18、第十八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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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兄！”
正在喝酒的闻人澧闻声望过去，一个红衣少年翩然而至，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点微红的酒晕，眼角眉梢都往上勾着，带着喜意，正是半路而返的谢云皎。
谢云皎的身边，那位挺拔树立的萧郎君紧随其后。
几个人纷纷站起来，就连原本饮酒过多醉倒在旁边的赵文君也被同伴推醒，打着酒嗝问道：“小、小殿下……怎么去而复返啊？”心里又不免打鼓，莫不是那番酒后胡言被她听了去，特意来算账的？
“如此良辰，倒不如坐下来痛喝一番再回去！”谢云皎掀袍坐下，端起一杯牛饮了一口，“好酒！”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闻人澧端起酒杯也陪饮了一口，放下酒杯问道：“小殿下在此，那太后那边……”
“我已遣人回过话了。”这句话是身边的萧鹤唳替谢云皎答的。
“如此……甚好！”闻人澧小将军讪讪坐下，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谢云皎倒是丝毫不尴尬，端起酒杯喝了两杯觉得不过瘾，抬手直接拿起酒壶往嘴里灌了几口，看的众人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因为对方是皇族而有些拘束，如今看到最不拘束的竟然是这位小殿下，他们也更不端着了。
闻人澧吩咐道：“拿酒来！”
自有仆人端着美酒上来，几人抓起酒壶痛饮，只有萧鹤唳夹在中间悠哉悠哉，偶尔端起酒杯小酌一口。
酒足饭饱后几人都有些醉意，尤其是谢云皎，脸上更是红彤彤一片，醉眼迷离仿佛下一秒就要醉倒。
“我说，那个沈郎君？”谢云皎对着赵文君道。
赵文君看向众人又指了指自己，忽然笑开了：“在下姓赵、赵文君！”看来这位小殿下酒量不行，这么快就醉糊涂了。
“赵兄！”谢云皎也爽朗一笑，歪歪倒倒的转了个身对着旁边的萧鹤唳一拜：“赵兄，我可是仰慕你好久了啊！”
萧鹤唳：“……”
赵文君：“……”
“在这……我在这殿下！”赵文君招招手，萧鹤唳则扶住谢云皎的肩，使其面向对方。
“你看看我，真是醉糊涂了！哈哈哈……”谢云皎抬起酒杯，“我自罚一杯！”
说完宽大的水袖一甩，那杯酒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倒在了地上，谢云皎将歪掉的酒杯抬起，将水袖放下，又装作一副喝多了的样子：“好酒，好酒啊！”
“我也陪饮一杯！”老实巴交的赵文君实打实的喝了一满杯，喝完擦擦嘴，笑着真诚的道：“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啊，小殿下，我给你满上！”
又满一杯，但是谢云皎却没喝，一副忧愁的模样。
旁边早就喝倒的几人吐的到处都是，被小厮扶着回了偏厅休息，酒桌上就只剩下三个人，一个喝的不尽兴的赵文君，一个加起来只喝了最多一杯的萧鹤唳，还有一个便是看上去喝了很多，其实压根都倒了的谢云皎。
赵文君可谓海量，平日里和闻人兄弟喝的不尽兴人家就醉卧睡榻了，今日难得遇到了酒场上的对手，实在不能错过，眼看着对方眉头紧锁一副喝不下去的样子不由急道：“小殿下是有什么烦心事？”
谢云皎装作不愿告知的模样：“无事无事，不过是我多思多虑，徒增烦恼罢了。”
“既然是多思多虑，那便没什么打紧，”赵文君性格和他的酒品一样，十分实在，当下便道：“有什么事小殿下不如说出来，我们集思广益，也许就想到了好办法！”
谢云皎先是遮掩一番的样子，见对方坚持，这才陈情道：“自然是为了三月前的钱塘旱灾！”
“原来是为此事……”赵文君的神色有些闪躲，酒杯放下，也有些喝不下去了。
半晌，他忽然颓然的叹口气：“想必这整个大历皇族，也只有小殿下你心里还记挂着这钱塘旱灾了。”有些话只有借着酒劲才能说出来，为了此事赵文君心中愤懑了许久：“君不为君道，臣不尽臣心，可悲！可叹！可恨！”
那样子，将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有志青年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谢云皎不接话，只摇摇头：“朝臣平庸啊，这旱灾连着三个月了，竟然无一人献出良策！”说完又插刀一句：“难道是我大历朝有此一劫吗？！”
那样子，更是将一个心怀国家但苦无良将的大历皇子想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良策……”赵文君端起酒杯掩饰的喝了一口，“也真不是没有……”
谢云皎立刻抓住赵文君胳膊，摇他肩膀：“赵兄！何出此言啊！”
赵文君被她晃得头昏眼花，本就醉意朦胧，这会子更晕了：“小殿下……别摇，别摇！”再摇真吐了！
赵文君用袖子一拂，桌子上的盘杯案盏洒落一地，他一根手指在杯中蘸了点酒水，以指为笔在桌上写道：“治旱之术，有三策。”
“一策为君，君为天，是利名之导向，首先身为大历皇帝不可吝啬钱财！”赵文君将那酒杯一扔，背手而立，“旱魃无情，受苦的就是平明老百姓，开仓放粮是第一举措，此为第一策。”
谢云皎但笑不语。
“二策为臣，尤其是赈灾区域的使臣！”赵文君摇头晃脑，仿佛背书：“我查过典籍，古往今来每逢旱魃水涝等天灾，都会滋养贪污腐败之囚臣，所以赈灾使臣的选派乃是重中之重，要挑选大历朝堂上的清官名流，这样才能杜绝天子的钱财落入个人口袋，这是第二策！”
“那第三策呢？”谢云皎道。
“第三策便是最重要的一策！”赵文君道，“旱灾过后，必定有流民，这些流民该何去何从？所以天子得下令，流民若逃难到各洲郡，郡主必得担起责任，收纳流民！这样才能稳固民心，安邦兴国！”
“如此，旱灾可解啊！”
“既然赵郎君有如此良策，为何不在殿试上献出来？若是父皇知道了，一定定你为榜首！”
赵文君脸红了红，莫名有些尴尬。
他难道不想当榜首吗？！只可惜还没等他拿出这赈灾良策隆庆帝就气的吹胡子瞪眼把他赶出去了！
“不……不提也罢！”脸皮子薄的赵文君坐下，又喝了一杯苦酒。
这三策是他翻阅古籍，苦思冥想了半月才想出来的，本来是想以此讨个官职，谁知道自己三次殿试三次落榜，弄的他都没心情献策了！
谢云皎便又陪了他喝了几杯，半个时辰后，赵文君醉醺醺的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回到寝殿，谢云皎径直进了书房，快傍晚才出来。
“殿下。”萧鹤唳拿着灯笼和暖炉在布置，已经在为今晚的守夜做准备了。
谢云皎将手里的东西抛到他手上，打开一看是块折子，折子上写的正是那旱灾三策。
“你去太极殿，呈给掌事公公司马禹，”说完谢云皎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就说是赵文君呈上的折子，快去快回。”
太极殿里，隆庆帝坐在龙榻上，一手握着暖炉一手持着那张写着“圣上亲启”的折子，脸上时而喜悦时忧愁，半晌后，他忽然将那折子一扔，哈哈大笑道：“来人！封赵文君为御前司马，赏俸禄五担，即日起以钦差之名与钱子固一起赶往钱塘，赈灾事宜交由他们二人全权处理！”
隆庆帝喜出望外，出去召集几个信任的群臣商议去了，偌大个宫殿里就只剩下萧鹤唳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案阶上将隆庆帝随手乱扔的折子捡起来，展开。
一字一顿的往下看，脸上的表情从寡淡到震惊。
赵文君所说的赈灾三策他是亲耳听到的，可是这折子上写的却与他今日酒会上所说完全不同。
不，也不能说完全不同。
如果说赵文君当时所说是树干的话，那么这折子上所写则是在树干的基础上还加了枝繁叶茂，甚至连根须都一一描绘的很清楚。
折子上头，谢云皎遒劲的笔迹写道。
“治旱之术，有三策，一策是为君之道，君为天，利名之导向，旱魃无情，受苦的就是平明老百姓，开仓放粮是第一举措，但如何开仓，开哪里的仓是为首要。钱塘与都城相去甚远，若是开都城之皇仓接济耗时耗力，钱塘西郡南靠和昌王镇守的露台，北邻伏虎将军镇守的章台，南北两地为江南玉米之乡，富饶繁华，为开仓首选之地。”
“二策为臣，古往今来每逢旱魃水涝等天灾，都会滋养贪污腐败之囚臣，选派赈灾使臣乃是重中之重，不仅要挑选大历朝堂上的清官名流，更要选有威望之人，此人能言善道能安抚百姓是其一，熟悉地形风貌为其二，太子太尉钱子固乃钱塘人，这大历朝堂上符合条件的唯有他一人。”
“第三策便是最重要的一策！旱灾过后，必定有流民，这些流民该何去何从？所以天子得下令，流民若逃难到各洲郡，郡主必得担起责任，收纳流民！这样才能稳固民心，安邦兴国！但灾民众多，洲郡免不了怨声载道。一要严办，若有不收流民者可实名去当地驻地使臣处举报，一经查证格杀勿论，二，严办之余要留松口，应下令凡收受流民者都可减轻明年税赋，多者减多，少者减少。”
长久的沉默之后，萧鹤唳眼睛里的奇异光芒逐渐散去，他稳了稳心神，抓着那张折子退出了大殿。
晚间，弦月如勾，密林里一个黑影无声的落在萧鹤唳身后。
“这这这……”黑衣人左手抓着一个折子，右手抓着一个折子，反复比对，人都惊结巴了，“这两份赈灾之策怎么一模一样？”
萧鹤唳背手站在月下，表情平淡。
的确，这两份赈灾之策除了遣词造句上略有差异，内容可以说的上是分毫不差。
其中一份是他一月前想出来的，预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呈给太子的党羽，而另一份，是今晨谢云皎亲手给他的。
“我发誓！”黑衣人胆战心惊的竖起来三根手指，“主子，我对天发誓！这份折子你交到我手上之后我就没有离过身，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说完又补充：“就是我自己也刚刚才看到内容！”
“那为何有两份一样的折子？”萧鹤唳并非不信任他，只是这件事太过诡异。
黑衣人觉得自己的业务能力没问题，只能在别的地方找原因，“也许真的是这位小殿下与主子有缘，你看，连心意都如此相通！”
真的只是两人想到了一处？萧鹤唳的眉梢几不可闻的皱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