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全员恶人》殷三火

45、54 亚当，或者

　　亚当，或者说，路西认知里那位叫做亚瑟的青年在出发之前都一直以为自己叫做亚瑟。

　　因为他是勇者。
　　弱小的人类没有把握在勇者成长之前，魔王们若是来袭的话能够保护好他。

　　于是从出生起，原本该叫做亚当的青年，一直以为自己叫做亚瑟。

　　而在他成长的数十年间，这片被魔物所统领的土地上，曾经叫做亚当的人类都被送进了魔王城再也没有回来。

　　人类小小的智慧骗过了傲慢的魔王们。
　　也保护了小小的，尚未成长的亚当。

　　而当亚当成长到足以负担起这个名字的那天，和他同一年出生，叫做“亚当”的一个孩子，死在了暴食魔王，吸血鬼亲王的手上。

　　这片土地上，他就是最后一个“亚当”。

　　亚当最后一次在起始之村挥动长剑。
　　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这里挥舞自己的长剑了。
　　今天之后，他就要踏上刺杀魔王的旅途。

　　也许他会死在路上。
　　也许他会打败魔王成为公主新的新郎。
　　也许……

　　“大哥哥，我叫做亚瑟！你要记得哦！！”

　　亚当看着自己已经被剑磨出了茧子的双手。
　　自从青年手中的长剑被挑飞的那天起，他便再也没有在自己面前出现过了。

　　以前他从来没有消失过那么久。

　　但万一……他只是有事要办……
　　万一……他只是最近病了……

　　亚当给了自己无数种理由。

　　但这一切都无法让站在起始之村的结界中，垂首看着名簿的路西知道。

　　因为当路西忙完魔王城一年一度的庆典再次回到起始之村时，他就再也找不到那个名叫“亚瑟”的金色毛团了。

　　或者说，他曾经的希望，那个叫做亚瑟的金色小毛团子，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路西看着自己黑色的长指甲，以及不加任何掩饰的竖瞳，还有周遭数不清的卫兵。

　　——果然，我的伪装还是不够像是人类啊。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吗。
　　——所以……他说他要杀死所有魔王……也是在欺骗我吗……

　　路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觉得这个瞬间，其实自己应该很伤心的，但是在胸膛中依旧跳动的心脏却没有一丝反应。

　　背后的双翼在卫兵们紧张的枪阵中展开到最大。
　　那遮天蔽日的巨大双翼轻拍，地上卷起的圆形气浪吹飞了所有围绕着他的卫兵。

　　——你看，人类就是这么脆弱的生物。
　　——脆弱到只能用谎言来保护自己。
　　——谎言，谎言，不断的谎言。

　　路西不知道为什么，回想起了自己见过的第一个公主。

　　她的样貌在路西的心里已经模糊成了一片，路西只记得她有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然后在龙岛变成一片焦土的那天，她哭着，但是眼角却带上了笑意。
　　她的嘴唇开开合合好像在说什么。

　　路西……
　　对，她总是这么叫自己来着。

　　对不起……
　　为什么，是因为你弄脏了我的鳞片吗？

　　我会阻止他们的……
　　……

　　携带着“世界的核心”的公主死了。
　　伴随着她的死去，世界开始轮转变化。

　　不管她的原意是什么，但是随着她的身体在熔岩中崩溃的瞬间。这个世界疯狂地向逼死了她的生灵发起了自己的复仇。

　　那一瞬间，魔法从人类的身体里被抽走，大地龟裂，火山喷吐出的岩浆吞噬了龙岛，和龙岛上的人类。

　　路西的身上有公主流下的眼泪。
　　那滴眼泪保护了路西。

　　而龙族最后将自己所有的生命献给唯一幸存者的祝福，也如同一个诅咒一般将路西死死地困在了这个世界里。

　　——你看，人类总是在骗我。
　　——她也是。
　　——你也是。

　　路西垂下头。
　　他轻轻地放下了手中歪歪斜斜的一封信。

　　然后他的双翼扇动，瞬息之间，他便消失在了人类的视野里。

　　留下的信上没有任何语句。

　　只有歪歪扭扭的一个单词。
　　Lucey。

　　这是傲慢的路西，许多年以来，第一次在各种人类的文字里找到的，最接近他记忆里其他人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