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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七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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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打开的时候,樊苹就知道,自己赢了。
虽然这个结果早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胜利的果实是如此的芬芳,让她不禁有些忘形了。
她忍不住贪婪的看着那个逆着光站在门口的身影,他好像被吓到了,表情居然有些可怜。
她情不自禁的笑了,多么可爱的表情啊!可爱的让她想要永远占为己有。
这唯一的一次机会,宋隽皓,你终于还是没有让我失望。
欣赏了宋隽皓的表情后,她放任自己昏睡了过去,虽然是为了做戏,但为了逼真,她是从发完那条信息开始就把自己吊在了房顶,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和自己预想的没差太多。
而现在,她扭头看到宋隽皓正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她。
那眼神,目眩神迷。
如果说美丽的皮囊是一见钟情的人和,那它的重点一定在于天时和地利。
因为人们对美的定义是不同的,而美,也不仅仅只针对皮囊而已。
有时候皮囊的美也需要环境和氛围的烘托,才能够达到让人一见倾心的效果。
比如这抹恰到好处的夕阳,比如这个精心练习的睁眼。
一切都是她在宋隽皓离开的期间迅速策划的,而宋隽皓的眼神,已经给了她最好的答案,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已经昏睡了几个小时,感觉好点没?”
宋隽皓偷看被当场抓包,难得的出现了不自在的感觉。
“还好。”
樊苹的嗓子有些嘶哑,医生说她有些脱水的症状。
宋隽皓给她接了一杯温水,要递到她手里时才想起来她的手臂目前还在恢复中。
“我喂你吧。”
他将水杯放在床头,把樊苹扶了起来,靠在枕头上,然后又端起了水杯,递到樊苹的嘴边。
樊苹犹豫了一下,这个举动对于他们来说有些过于亲密了,但是现在孟鹂不在,她的身体条件也不允许她矫情,于是只好低头喝水。
大约是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宋隽皓又太过小心翼翼,导致樊苹喝了几口空气。
她尝试了一下之后,最终放弃了伸头够水这个不雅的举动,只沉默的看着宋隽皓。
宋隽皓看出了她的控诉之意,一时间空气里充满了尴尬的气氛。
这时孟鹂突然推门走了进来,看到樊苹醒过来她比谁都激动,尖叫一声就冲过来想要抱着樊苹哭。
樊苹的胳膊刚艰难的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孟鹂却被身后伸出来的一只手拦住了。
“孟鹂,当心点儿,她还受着伤。”
是高雅静。
樊苹抿嘴笑着说:“没关系。”
表情却黯淡了下来。
宋隽皓没忽略她自孟鹂闯进来后的一切举动,看着孟鹂和高静雅亲密的样子,他突然为樊苹感到难过。
“安静一点行不行,你是来探视病人的还是来号丧的!”
孟鹂无理取闹要分手的那天宋隽皓都没生气,此刻却突然发火了。
孟鹂被吓了一跳,她第一次见宋隽皓这个样子,内心有些莫名。
不由小声嘟囔:“干嘛这么凶,人家就是看到苹苹醒过来太激动了嘛……”
高静雅拍了拍孟鹂的手,看向宋隽皓的眼神却有些不善,然后她又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床上的樊苹,目光直接不带一丝掩饰。
樊苹对着委屈的孟鹂安慰的笑了笑,对于高静雅的目光却有些回避和不安。
这种不自在被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宋隽皓发现,他一扭头就看见高静雅用攻击性十足的目光盯视着樊苹。
顿时他就不高兴了,孟鹂这都交的什么朋友,没一个正常人。
“看过了你们就走吧,她才刚醒过来还很虚弱,别打扰她休息了!”
于是他立刻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诶……!”
孟鹂忍不住想要和他理论几句,却被高静雅拉住了手,她温声劝着:“看起来她也没什么大碍了,人都醒过来了,说明没什么事了,你明天再过来看望也是一样的,今天就让她再好好休息一下吧。”
孟鹂张了张嘴,最后不高兴地说:“那好吧,那苹苹你好好休息啊,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依依不舍得想要和樊苹拉拉手,却被宋隽皓和高静雅两个人同时拦住了,高静雅拉住了她伸出去的手,宋隽皓直接拦在了樊苹的身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表情都很不善。
就算是神经再大条,孟鹂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被高静雅拉走的时候还在抱怨:“苹苹到底是我朋友还是他朋友啊,怎么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好像苹苹是他的所有物一样,而且今天你也有点怪怪的,你们都怎么了啊?”
“我们只是担心你下手没轻没重的碰疼了樊苹,她看起来那么虚弱,还是得好好调养一阵子。”
高静雅摸了摸孟鹂的头,轻声哄着。
“你说的也对哦……”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樊苹的目光却还流连在门口,满是失落。
“咳嗯……”
宋隽皓见不得她这幅落寞的样子,干咳一声唤回她的思绪。
樊苹像是突然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一样,惊慌失措的收回了目光,掩饰性地低下了头。
看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宋隽皓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医生说你有点营养不良,不过满汉全席什么的是别想了,你的选择只有粥。”
宋隽皓主动打破尴尬,故作轻松的说着:“不过好在粥你可以选择的范围有很多,你说你想吃什么,我和家里的阿姨说一声,让她做好了送过来。”
樊苹沉默着摇了摇头,然后说:“随便定个外卖就好,怎么好再麻烦你,我已经醒过来了,你不用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帮我请个护工就好了。”
宋隽皓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那怎么行,你在这里无亲无故的,又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谁知道贺司谦会不会再把你抓走,在他进警察局之前,我会一直照顾你的,你不用觉得麻烦我,是我把你带到了这里,我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危。”
樊苹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他的好意,只倔强的摇了摇头:“我有朋友的……”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但言外之意已经很明确了,是你刚刚把她赶走的。
宋隽皓觉得好气又好笑:“你觉得孟鹂能比我靠谱呢,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敢把你交给她?”
他见樊苹一副不想听的样子,也有些生气了:“话说回来,她要是真的有心留下来照顾你,刚才就不会被那个高静雅三言两语给劝走了,她朋友多得很,而且个个都比你优秀,恐怕她对你的新鲜劲儿已经过去了,现在那个高静雅才是她跟前儿正当红的宠臣!”
这话可以说是相当的不客气了,想起孟鹂自打那个高静雅出现后的一系列表现,樊苹没忍住哭了起来。
她的哭不是孟鹂那种外放性的嚎啕大哭,而是沉默的,压抑的 ,只有两行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就连抽噎声也是小小的,被吞没在喉咙里。
往日孟鹂哭的时候他不仅不会觉得心疼,反而可以不受一丝干扰的找出一百种哄她开心的办法。
可是现在看到樊苹默默的掉眼泪,他却突然慌了手脚,只觉得整个脑子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他不想让她哭。
“你,你别哭了,这不是还有我陪你着你呢吗!”
他坐立难安,想要伸手安慰安慰她,却又迟迟不敢落下。
樊苹的眼泪却越来越多,她像是委屈极了,却还是死死的咬着牙不肯露出一丝哭声。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胡说八道惹你生气,你别哭了好不好,或者,或者,要不你哭出声来也行啊,你别这么憋着,再把自己憋坏了!”
他的手终于还是落在了她的头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根本都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他从来没向别人低过头,前女友不曾,孟鹂也不曾,却在看到樊苹这幅样子时不假思索地便说出了口。
最后他也毫无办法了,只能靠近床头,把樊苹搂进怀里,默默地陪着她。
最后樊苹哭着哭着晕过去了,他慌得大喊大叫,四处找医生。
医生检查了一下情况后说没什么问题,应该就是哭的缺氧了,加上劳心费神,一时晕过去了,睡一觉就好了。
而且这么发泄一下对病人也是极好的,至少说明她的心理上和精神上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创伤。
病房里的人又如潮水般退去,宋隽皓坐在床边看着樊苹的睡颜。
说实话,她本来长得就一般,现在脸色又十分惨白,两颊上还挂着泪痕,这幅模样实在是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一点丑。
可是宋隽皓怎么都移不开眼,因为他脑子里都是以往的樊苹。
她的脸上时常都是腼腆的浅笑,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面对自己的时候带着恭谨和怯懦,但也有胆大的时候,比如参加完孟鹂聚会的第二天早晨,那个故作凶狠的表情,说实话更像一只弱小的奶猫在呲牙,还有他们一起送孟鹂去学校,她站在俊男美女中鹤立鸡群,气质卓然的样子。
然而也许是情境使然,他现在脑海里最深刻的,却是在潍城机场时对樊苹的惊鸿一瞥。
那个时候他觉得在她身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落寞,整个人看起来是那样的单薄,似乎随时会随着一阵风消散的样子。
现在想来,他并没有看错。
樊苹,大概是很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