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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六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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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刚刚经历了分手,但是宋隽皓的心态却很好,仿佛没事儿人一样的照常上班下班,也不见了分手那天的愤怒。
倒是孟鹂消失了几天,音讯全无。
不过樊苹也没有主动去联系她,因为此时孟鹂于她而言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平稳地度过了一段时间,转眼便来到了十一月。
京城的冬天从十一月开始,气温骤降。
外面的天色雾蒙蒙的,带着令人压抑的萧瑟气息。
阴沉沉的天色,仿佛预说着今天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樊苹下楼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或者也可说是意料之中的人。
“樊苹,好久不见。”
贺司谦穿着羊绒大衣,站在楼门口定定的看着从中走出来的人。
樊苹打量了他一眼,眉宇之间的阴郁和轻狂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历经世故的沉稳。
她用眼神询问“有什么事?”
贺司谦神色掺杂了几分复杂,他踌躇着问:“你在宋家的方世集团工作?”
樊苹的脸色阴沉下来,他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于是她也不打算回答,转身准备离开。
“为什么,我和他有什么不同?”
樊苹停下了脚步,她歪头想了想。
“他的本质是暖的。”
只这一句话,便叫贺司谦的脸色灰败下来。
是别的什么都好,偏偏是这样。
要说贺司谦与宋隽皓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贺司谦没有一个温暖的童年吧。
贺家与宋家都是京城的龙头企业家族,但是大概由于祖上是书香世家,所以宋家在外的名声极好,当然,并不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宋家是真正的亲睦之家。
从宋老爷子到老宋总,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任妻子,在外也十分洁身自好,外传他们家的男人都有门禁,不能晚于十二点归家,哪怕是参加酒会,谈生意。
贺司谦知道这是真的,因为曾经宋家与他们贺家共同争取一次竞标时,卖方曾私下邀请两家的董事喝酒,据贺崇所说,当时宋总打开包厢,看见里面坐着好些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时,立刻扭头就走了,最后竞标也放弃了。
原本是想要抬抬自己身价的卖方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缺少了宋氏这个有利的竞争对手,贺氏暗箱操作一番之后轻松中标,卖方最终拿到的是远远低于他们预期的价格。
宋家男人的作风闻名在外,那个卖方之所以顶风作案,不过是为了投贺忠文所好,同时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好美色,禁欲自持的男人罢了。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培养出来的宋隽皓,外表再浪荡,也无法遮掩他深入骨髓的教养。
而贺司谦不同,他五岁那年外公去世,然后贺忠文便把小三生的儿子带进了门,比他整整大了十岁。
若不是爷爷拦着,贺崇现在就叫贺司崇了。
从那以后,母亲便陷入了抑郁,自顾不暇,更顾不上他这个负心汉的儿子了。
祸不单行,不到三年的时间,外公也去世了,贺忠文直接让小三登堂入室,还给贺崇以贺家大少爷的名义举办了生日会,向整个上京宣布了贺崇的继承权。
当晚母亲便自杀了,小三搬进了他母亲的房间。
但这不是结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那个小三以为凭借着初恋的身份能够牢牢掌控住贺忠文,却没想到没过多久一个接一个的莺莺燕燕进了门,一个接一个的孩子出生,没过多久她也走上了母亲的老路,不过他比母亲幸运一些,仅仅只是疯了,而没有自杀。
怎么能自杀呢,母亲体会过得痛苦,她一样都不能少。
贺司谦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人,后来进门的那些莺莺燕燕中有一半都是他安排的。
当初之所以想要捉弄樊苹,也是因为她太像他的母亲了,一样的如栀子花般的纯洁又柔弱,这样的洁白过于刺眼,只有染上鲜血才会好看些。
他承认他最初的目的是想要折辱樊苹那看起来十分软弱的自尊心,就像贺忠文对他母亲做的那样,他想要看到樊苹像母亲一样如枝头上的花儿般被折下。
这样干净的东西,就不该存在于这污浊的世间。
可是他没有料到的是,樊苹从来都不是柔弱的栀子花,她是坚韧的芒草,无比锋利。
可是这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失望,相反的,他十分开心,可以说是欣喜若狂。
他想他找到了那个能够治愈自己的人,他的心里曾是一片荒芜,后来长满了芒草。
可后来他才知道,芒草不愿为他开花。
樊苹摊牌后,他消失了几天,十五年来第一次去看望了自己的母亲。
墓碑上的女人笑的很好看,他沉默的看着,其实在他的记忆里女人的面容已经模糊了,他能记住的只有那条白色的裙子,上面沾满了斑驳的血迹,但是此刻她的音容笑貌却又渐渐清晰起来。
此时此刻,他觉得她没有那么可恨了,他应该感谢她,若不是她的离去在他的心上狠狠划下一刀,他也不会和樊苹产生交集。
就在他准备放下仇恨,放下过去的一切,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要,余生只想和樊苹在一起的时候,他做了最错误的一件事。
樊苹说宋隽皓的本质是暖的,他不否认,可终究会觉得有些委屈。
如果可以,谁不想做一个内心温暖的人呢?
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节奏清脆而又舒缓。
这是樊苹最喜欢的声音,她曾经和贺司谦在校园那片人工湖旁走了一圈又一圈,虽然是为了捉弄他,但不可否认,那时的她是真的感到轻松和快乐。
走了不知多久,周边的声音突然嘈杂起来,她茫然地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居然走到了当初的学校。
说起来她其实也没有毕业很久,可是再次站在校门前,却觉得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大四一整年她都在潍城的分公司实习,只有毕业的时候回来做毕业答辩短暂的待了一个月的缘故。
反正上班也迟到了,不如进去看看吧。
难得的,樊苹放下了那些算计和伪装,什么也不想,只想好好放松一天。
这个时候,什么孟鹂,什么宋隽皓,她统统都抛在脑后了。
因为是带着闲逛的心来的,所以樊苹走了半个小时才走到人工湖。
这个湖有一个很雅致的名字,渡念湖。
说起来还有几分禅意,每年新生都要对这个湖的名字吐槽很久。
说学校难道是想让咱们忘情绝爱,四大皆空,每天只专心读书吗?
别的学校都叫什么情人湖,明月湖,结果我们学校叫渡念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出家来了。
不管怎么吐槽,这片湖就没有缺少过学生的足迹,不论是谈恋爱的,还是真的来学习的,都很喜欢到这片湖边,据说是因为这片湖很灵。
在这边学习事半功倍,考研的十个有九个能考上,在这里表白的是个有九个能成。
不管是真是假,樊苹觉得到了这里心就会变的很静是真的,人都会变得单纯,能让她暂且放下心里的戾气。
一边放空大脑一边走着,耳边却渐渐响起了另一个脚步声,直至重合,转过一个弯然后同时静止。
“你居然还记得这里吗,我以为对你来说这里的回忆都是令人厌恶的。”
面对面走过来的人又是贺司谦,他看着樊苹,眼中的光愈来愈亮。
在楼门口看着樊苹的身影渐渐消失,贺司谦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可能了,心灰意冷之下来到了这片湖边。
他和樊苹之的大部分回忆都发生在这里,虽然那时掺杂着各自的阴谋和私心,可现在想来至少还算是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所以他不由自主的来到了这里,每走过一步都是一个值得珍藏的回忆。
却没想到会和樊苹不期而遇。
不期而遇,贺司谦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个词语,竟觉得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词语了。
樊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回想了一番往事,心头泛不起一丝波澜。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不喜欢他了,之所以不知不觉中来到这里,大概是因为心里还存有遗憾吧,他们还没有认真的告过别。
对过去的感情,对仓促的分别。
“贺司谦。”
樊苹开口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我们分手了。”
迟来的告别,也终究是要告别的。
秋风吹起了一片落叶,然后又打着旋儿的落下。
就像贺司谦的心一样,树叶落地的一瞬间,他竟觉得那声音震耳欲聋,以至于他看着樊苹微动的嘴唇,却怎么也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可悲哀的是,他懂得唇语。
即便听不见,可他看见了。
看见了樊苹的告别,看见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被摒弃的自己。
他清楚樊苹的性格,就像樊苹清楚他的性格一样。
她永远都知道怎么拒绝他,她做决定的时候从来都干脆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就像她接到他的求婚后,立刻坦白一切,决定两个人都既往不咎,重新开始一样。
他曾经有多喜欢她这一点,现在就有多痛恨。
天阴沉了下来,似乎有一场酝酿了许久的冷雨要下。
吹过的风带着透彻的寒意,随着他黑沉下来的眼眸,樊苹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