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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世篇·春去也(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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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
皇帝看着跪在殿中的肖战心里越发的生气,他竟然为了将军府的安危不把自己的身子放在眼里。王正平带领的七万将士全部牺牲,如今太子竟还想让他保全将军府,还要为他们父子四人举行葬礼,他第一次觉得太子的仁慈之心有些过于愚蠢。
“父皇,现下所谓的证据都是南境传出来的,谁能保证这一切不是他们栽赃陷害呢?他们此举为的就是割裂我们北渊朝堂内部,如若真的落入他们的圈套,日后将军府的旧部对我们皇家也会有所防备。”肖战跪在冰凉的地上,膝盖已经开始隐隐做痛,“父皇,儿臣自小没向您求过什么,今日……就求您这一件事。”
皇帝恨不得把手边的茶杯摔了,“你当这件事是小事吗?”
“父皇……”
肖战的额头已经沁出汗珠,他自小体弱,皇帝和皇后疼惜,特意下旨非必要场合不用下跪,如今为了将军府,他不得不跪。
终究是自己的儿子,皇帝心生不忍,“你先起来。”
肖战却是依旧跪在殿中不起身。
良久,皇帝才开口道:“近来你母后为你操劳过多,忧思过度,你平日里忙没时间陪你母后,所以朕宣了清儿进宫让她多住些日子,好让她多陪皇后解解闷儿。朕记得这小丫头也快要及笄了。”
肖战听到顾清的名字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的好父皇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早在几年前母后便提过想让他和舅舅家表妹顾清联姻,舅舅是当朝丞相,日后他登基也好有个助力,但是他早早就拒绝了,一则表妹顾清年纪还小,二则他这副身子无论娶谁都是凭白耽误了人家姑娘一生,何苦来哉。
“六皇弟不是还住在母后那吗?他可以……”
皇帝见肖战搬出老六,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看着肖战,“老六和清儿差不多大年纪,过不了多久也该搬出坤宁宫,到时候你母后身边又没有人陪着了。”
他说完见肖战不再说话,冷笑了一声,“朕答应你的要求,那你总得付出点什么才是。”
“父皇,清儿年纪还小,儿臣身子又是这般无常,凭白耽误……”
“谁说你身体不好?”皇帝生气地打断肖战还未说完的话,“你不用拿那些理由搪塞朕,等清儿及笄……”
“父皇!”肖战不觉提高了声音。
皇帝却不为所动,“肖战,要想将军府安然无恙,想王一博能活得好好的,你就应该明白朕的意思。”
“朕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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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父子四人在家中办了丧事,虽没有大办,但皇帝还是给了将军府该有的体面。皇帝说到做到,即使三皇子还未从南境回来,他便下旨表明此次战败真正原因还有待查明,且王家父子四人一直以来尽职尽责的守卫北渊疆土和百姓安危,为北渊鞠躬尽瘁,所以不可轻易听信传闻,以免陷入敌国圈套。
原本晴朗的天又阴沉起来,王一博跪在灵堂已经一夜了,脸色也愈发的不好。
皇帝虽未降罪将军府,但依旧没有还父兄一个清白。如今他在北渊朝中没有一官半职,全靠着太子殿下平反实在是有些困难,这偌大的将军府日后如何……
他忽的闭上眼睛,双拳紧握在身侧。
以前万事有父亲和三位兄长,宫里还有太子哥哥,他总觉得什么事都不是难事。如今却像是掉进茫茫大海之中,身边除了太子这一块浮萍,他一无所有,稍有不慎,便会沉溺而亡。
眼眶又开始有酸涩感了,但是他已经流不出眼泪。
那时候父亲总是盼着他长大,无奈地笑着问他:“我们小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成人啊?为父还等着你早早进军营,有朝一日和你几位哥哥一样驰骋沙场呢。”
王一博双眼发红的看着厅堂中摆放的四台棺木,呜咽出声,随后他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迟迟未起。
父亲,兄长,你们……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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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葬那日天空飘起了细雨丝,肖战身着素衣亲自前来祭拜,他站在王一博身边看着已经立好的四块墓碑,攥紧了手里的玉佩,那是景安去年送他的生辰礼,也是他这一生收到的景安送给他的最后一次贺礼。
王一博站在旁边亲自为肖战撑着伞,见他脸色有些苍白,不禁有些担心,“殿下,早些回吧。”
他说着看了眼已经安息的父兄,声音低沉,“父兄一生征战沙场,虽不能回京安葬,却也算是归家。”
听说南境将父兄的尸骨扔回了北渊地界,边境的百姓也已经将他们好生安葬。
肖战低声应了一声,他见王一博为他撑伞淋湿了半边肩膀,忙拉住他往自己身边靠,“别光顾着我,你衣裳都淋湿了。”
他边说边伸手拍了拍王一博的肩膀,“如今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好好的,王将军他们才走得安心。”
王一博蓦地又红了眼眶,眨着眼睛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哭出来。
肖战正要和众人一齐转身回去,突然瞥见家眷的队伍里一名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格外冷静,虽然眼睛哭的发红,但是不似其他女眷一般哭得昏过去。
王一博似是注意到肖战的目光,心里又一阵难过,继而低声解释道:“是我三哥哥还未过门的妻子。”
肖战恍然大悟,他记起那日景安难得有些害羞的说起和他定亲的那姑娘,大理寺卿家的小女儿。
看她如今梳着妇人发髻站在王家女眷的队伍里,一切不言而喻。
王一博薄唇微抿,“母亲不同意她这般做,三哥哥已经亡故,她也还未过门,没得理由为他守节,凭白耽误了自己。但是她哭着求我母亲,又跪在府门口不走,实在没法子,我才同意她进门。”
“大理寺卿那边找上门几回,她都不愿意回去。”王一博说着看了眼肖战,犹豫着开口道:“殿下,她父亲是属于三皇子一派吗?”
肖战闻言蓦地一怔,目光略有些诧异地看着王一博,朝堂派别之分虽早就有,但是甚少有人搬到明面上说。
王一博之前只知道游玩打猎,哪里接触过这些弯弯绕绕呢?
肖战其实最羡慕的人不是景安,而是王一博。他羡慕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笑,肆无忌惮的闯祸,可以喝酒也可以骑马打猎,即使从马背上摔下来也会倔强的再爬上去。
而肖战自小体弱,一切剧烈的活动都他无缘,当他得知景安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弟弟时,他恨不得抱到自己身边养着,疼他,宠他。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让他一直单纯的笑着活下去。
“小傻瓜。”肖战微微勾了勾唇随后看着人群里那个冷静自持的女子,目光深沉道:“不管她父亲属于哪一派,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为了景安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属难得。”
景安若是知道,定会心疼吧。
肖战没有说出那句话,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别担心了,她哥哥刘海宽还是御前侍卫呢。”
他声音变得极低,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清。
“她哥哥是我宫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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