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世篇·春去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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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战无不胜的北渊国败了。
主将王正平及其三个儿子带领的七万将士皆葬于南境，无一生还。
王将军和三个儿子的尸首被挂在敌国城门七日，以示天下。
消息传回北渊的时候皇帝大怒，东宫太子急火攻心，吐血晕厥在朝堂上。
关于战败的原因，北渊的大臣们一直争论不休。传闻王将军好大喜功，不顾旁人劝说，急功冒进，中了敌军圈套，以至于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一时间北渊上下提起昔日赫赫有名的将军府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和赞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骂声与唾弃。
七万儿郎一夕间变为孤魂，再也回不到惦念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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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忽地变暗，霎时间便乌云密布，风雨欲来。东宫里的侍从们神色匆匆，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聚集在临华殿翻看着太子殿下的脉案，随时等着皇上和皇后的召唤。
一旁的永寿殿内，皇后正满脸担忧地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太子，她握着儿子愈发冰凉的手不禁心里一阵慌乱。
这是她唯一的一个儿子，自小体弱多病，传言活不过十岁，因此她费尽心力的亲自照看，她从不信天命，她的阿战锦心绣口，才华横溢，从不比别的皇子差，娇养到如今已是二十二岁。
此刻她看着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的儿子急得落下泪来。
皇帝坐在一旁的软榻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太子已经昏迷三天了。
北渊战败的消息从南境传回来也已有三天。
殿外小内侍正在给皇帝身边的内侍回禀，“公公，小公子已经在宫门口跪了两日，奴才看着他快要撑不住了。”
曹进闻言眉头微蹙随后恢复到原来的面无表情，正想开口时殿内传来皇帝的声音，“曹进。”
“欸，老奴在。”曹进连忙应着，挥动手里的拂尘转身进殿前急忙嘱咐小内侍道：“速去宫门口，就说小公子跪晕过去了，立刻派人送回将军府。”
小内侍得令之后急忙向宫门口跑去。
曹进踏进殿前看了眼即将下雨的天，只盼这鬼天气能快些过去。
“王一博还跪在宫门口呢？”
曹进躬身站到皇帝身边，低声道：“是，王小公子还在宫门口跪着呢。这都两日了滴水未进，刚刚来禀说是昏过去了，正问怎么办呢。”
皇帝冷哼了一声，王正平的四个儿子在燕京城可是极富盛名的世家公子，声望一点也不比他的几个皇子差。其中三个儿子此次随他出征战死于南境，独留一个十六岁的小儿子守着偌大的将军府，昔日里人丁兴旺的将军府如今除了这么个没长大的孩子，剩下的也不过一群老弱妇孺。
他若下旨降罪将军府，日后必定被世人诟病，批判他毫无仁慈之心，甚至给他扣上暴君的帽子。
但若是不处置将军府，他心里又憋着一口气。
“昏了就想办法弄醒，什么时候……”
“命人将小公子送回将军府，派太医好生照料。”皇后蓦地出声打断皇帝还未说完的话。
“皇后！”
皇帝对皇后改变他的命令极为生气，声音不由得高了些，“他父兄犯了这么大的罪，满门抄斩也不为过，如今只不过是让他跪两日……”
“陛下！”
皇后依旧握着太子的手不放开，头微微转向皇帝所在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皇儿还病着！”
皇帝闻言噤了声，面色极为不好。
“就当是为了皇儿祈福吧，陛下深知皇儿与景安感情有多深厚，这几年更是将他弟弟当宝贝似的疼，如今出了这般事情，若是景安的弟弟再出事，等皇儿醒来，你叫他如何能承受？”
皇后说着有些哽咽，她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那个笑起来有着两个小酒窝的少年。
比太子还要小两岁的将军府三公子王景安儿时随母亲入宫时救了落水的太子殿下，自那以后皇后便准许其入宫跟在太子身边，那个孩子阳光，爱笑，鬼点子也多，常常逗得还在病中的太子开怀大笑，后来景安的弟弟王一博出生，太子很是好奇，时常让景安带着王一博进宫，因此太子与将军府众人关系极好。
皇后常常在想，若不是有景安，她的皇儿可能在那年落水时便殁了。
此次出征前景安还特意进宫请安，她见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不禁打趣道：“等景安回来，太子也到了选妃的时候，到时候本宫一并给你挑个好姑娘。”
那时候景安难得红了脸，追问下才知将军府已为他定了亲，说的是大理寺卿家的小女儿，三媒六聘已过，只等他回来便成亲。
可谁知这一去，便再也没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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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王一博是不能随便进宫的，但是此次出征前景安特意拜托过太子殿下照看将军府，所以王一博被太子特许可以出入东宫。
王一博已经在东宫门口跪了两日，父兄战死的消息传来时家中乱作一团，他跑来东宫却得知太子殿下吐血晕厥，不能见他，又逢府里来报祖母与母亲都昏了过去，只好赶回府中照看，等安抚好众人他又跑来东宫却依旧被拦在宫门外。
“太子这一病，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
“王小公子在这跪着也无济于事，他还以为太子能救他们不成？”
“这次是难了，七万将士都战死了，这可不是小事，如何能轻易被翻过去。”
“太子就算没有晕过去也救不了将军府啊。”
“唉，说来也是可怜，如今这将军府就剩这么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撑着。”
“他可怜？战死的七万将士不可怜？若不是他父亲急功冒进能战败？”
“哎哎哎，别说了，有人来了。”
因为跪的时间太长，又滴水未进，王一博的思绪已经开始混乱，耳边一直回荡着那些内侍的议论声，身体不由得开始发晃，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双手紧紧攥着，指甲都已经掐进肉里，手心传来钻心地痛，他却没有哼一声。
小内侍急匆匆地从东宫内出来，“小公子，您快起来吧，奴才这就安排人送您回府。”
王一博的牙齿紧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吭声，小内侍不由得着急。
“您快回去吧，太子殿下还未醒，您在这跪着也无济于事。一会儿陛下从这出来回宫的时候看到您又要生气了，您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将军夫人考虑啊，如今将军府可全指望着您了。”
王一博闻言稍微有些松动，小内侍又道：“皇后娘娘特意为您求情，您快些回去吧，等殿下醒来，奴才立即让人去府上告诉您。”
小内侍瞅了眼离着自己较远的侍卫们，弯腰凑到王一博耳边低声道：“宫里这边曹总管会注意着，将军府暂时无事，但君心难测，还望小公子多注意。”
小内侍说完立马起身对着身后的内侍使眼色，让他们搀扶王一博起来，安排马车送回将军府。
王一博面色苍白，嘴唇上是自己咬出来的血印，他挥开内侍的手，艰难地从地上起身，许是跪的时间太久，膝盖处传来钻心地痛，连走路都有些踉跄。
“小公子……”
小内侍想叫住王一博让他坐马车回府，但是看着那个拖着疲惫的身子依旧坚持着自己一步步向宫外走去的身影时，不由得叹息。
短短几日光景，往日里那个笑嘻嘻地跟在太子殿下身后缠着殿下陪他骑马打猎游玩的少年似乎再也不见了。
小内侍抬眼看了看越发阴沉的天空，这还不到夏日，天气就这般无常，只愿太子殿下尽快醒来。
将军府能不能安然无恙，可全指望着殿下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世篇·春去也（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