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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次见面,这么刺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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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青雀,祖籍新疆,苏州长大,东北定居,现在人在长沙,刚出土。我背上的人叫匿名,生卒不详,籍贯不详,现在人在长沙,刚被我背出土。
我背着他有些踉跄的往山下走,他的体温因为失血过多得关系低得惊人,呼吸极浅几乎感觉不到,我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停下来,仔细听听他还有没有心跳。此时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山里依然静得可怕,除了我脚下杂草倒伏得声音之外,只偶尔从深处传来夜枭回巢的咕咕声。我像是背着尸体去停尸地的赶尸人,一路上格外凄凉。唯一值得庆幸得是没过多久东方的云层里隐隐出现了些光亮。
黎明将至。
我眯着眼看了看树叶间透过来的微弱的光,往上颠了颠背上快要滑下去的人,听了一会,发现他还有心跳,缓慢却强有力的,一下,又一下的跳动着。真是顽强的生命力,我很开心。
大抵是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些,便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去年七月,东北沦陷,家乡到底经历了多少死亡和恐惧我并不是很清楚,因为那个时候我不在国内,惨烈和悲痛都是后来从报纸里看到的。不过几个月后当我几经周转从海外回家,只看到了满目的废墟,说不上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毕竟老妈改嫁的对象大大小小也算个军官。没有战争的时候倒是歌舞升平,战争打响了生死就不再掌控在自己手里了。
我妈是个很有个性的女人,随性洒脱,快意恩仇。我爹一到寨子就被我妈看上了,初初见面我妈就给他示爱。据我爹说,那时候他被吓一跳,原本只是为了来探探路,找找有关雮尘珠的传闻,所以就拒绝了。只是姑娘的喜欢直白又坦率,执着又孤注一掷,原本不打算成家的老爹最后还是娶了她。
“她跟我下谷里,为救了我还受伤了。”我爹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在笑:“而且你阿妈唱歌很好听。”
我妈为了我爹离开寨子到十里不同音的江浙,也为了我爹恨上了他的族人。在某次争分后,带着我离开苏州,遇到继父后就跟着到了东北。
她为我让我避开诅咒而离开她挚爱长眠之地,也为了让我多活几天而收起愤怒默许我和族人接触,默默的整理行装,默默的送我去可能回不来的地方。
然而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却没能找到她的尸骨。
心有点堵。
对于死别,我其实很平静,因为我很早就知道这种离别随时都会来;心堵的原因,估计是不知道她死在什么地方了。
是和继父死在一起的吗?有带着弟弟一起吗?如果见到了阿爹,会不会有修罗场?这样一想还有点想笑,我爹那个醋坛子,阿妈冲谁笑,他都要迁怒别人三天,如果发现自己老婆改嫁了,场面一定及其精彩。
其实这样挺好,不用担心老妈会经历丧女之痛。而且我离开家的时候有好好的跟他们告别,我有拥抱老妈,有接受继父准备的行李,还给弟弟做了个青雀的木雕。所以没有遗憾了,我这样告诉我自己。
当初一起去海外的人里只有我活着回到了故土。如果不是还要完成他们的嘱托,我估计会去淘弄张良民证,就在东北这三分地儿,偷几条落单的小鬼子的命,然后某一天死于诅咒。
不过没有如果,所以我在东北晃了几天后,带上东西南下了。
族长换了人,他没有要我带回来的东西,只接过去看了眼就递回我手里了,我不解的看着他。
他挠了挠头说:“青雀,我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思考着要怎么跟我阐述他的想法:“我们扎格拉玛族,为了解除鬼眼诅咒,已经找了雮尘珠上千年了,除了让族人越来越少之外,什么也没得到。”
“长辈们,还活着的都到了诅咒最后的阶段,日日夜夜承受窒息的痛苦,花灵是年轻一辈最小的孩子,但现在也不知道她跟着你们师兄到了哪里。”族长靠着门柱看着外面破旧又荒凉的街,街上有衣不蔽体的小孩子愁着眉眼发呆,偶尔有黝黑的男人拉着黄包车跑过,扬起的灰尘,好久都没有沉下去,就飘荡在空气里。
“还有你,”族长突然看向我,语气有些沉重:“不是为了可能在神山里先祖遗迹中找到雮尘珠踪迹……也不会送你去鬼洞,你也不会那么早,诅咒就发作了……”
“不就是早晚的事吗?”我有些激动的打断族长的话,“你怎么能这么想?”
我有些生气的冲过去,站到他面前跟他冲他嚷:“安迈提亚叔叔他们死在大海对面……”,我指着西方,穿过木质的、水泥的房屋,穿过或贫瘠或富饶的土地,穿过既平静有澎湃的大海,在沙漠的深处,我的族人,我的长辈,为了另寻他法,永远的睡在了那里。
我指又向苏州的方向:“我爹和你爹。还有已经七八年没有回来的首领和花灵他们。”
族长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但是我没有给他机会直接呛到:“你一句,没意思,就把大家的牺牲和付出都当作自作自受吗?”
“青雀!”族长提高声音打断我的话,手握住我的肩膀,“族里没人了!”
“……什么??”我似乎有些幻听:“什么叫,族里没人了?”
我突然睁大了眼,意识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花灵……花灵是最小的孩子……那族里的弟弟妹妹们呢?”
我拉着组长的衣袖面带祈求:“族里的弟弟妹妹们呢?”
族长面色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笑得有些难过,哑着嗓子说:“在迁居时,遇到了混战的军阀,都死了。”
“青雀,我们,你们,拼了命去找的东西,已经没有用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