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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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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 ,北城门 。
不远处的官道上锣鼓喧天,引得周围百姓驻足围观。
原来是一支迎亲队伍。
新郎官端坐枣红色高头大马之上满脸喜色,不时对着送上祝福恭喜的人群拱手致谢。他身后的轿辇是皇家御用的正红色,十八人抬的规模也代表了新嫁娘的地位。再后面是各种箱笼的嫁妆,洋洋洒洒,铺满十里长街。
与迎亲队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架车辕磨损厉害发出吱呀声的囚车。
囚车被两名官差押解,颠簸在青石板路上。
车内人脖子卡在木框外,脚尖点地,脖子被磨得鲜血淋漓,让她苦不堪言,不时发出痛苦的哀嚎。
听声音,是名女子。
是什么样的罪状,会让一名女子遭受如此刑罚?
由女子窈窕的身影可以看出,她正处在妙龄。
官差看了眼身后马上追赶过来的迎亲队伍,不由得相视一笑,不躲闪避讳,反而让拉着囚车的马匹降下速度,缓慢行驶了一段后停在相对宽阔的路边。
囚车内的女子,睁开迷离的双眼,透过脏污的秀发看向站在路边的官差,她想知道为什么会停下,难道是有人来救她?
只见官差躬身对着迎上来的新郎官恭敬行礼,道:“见过二皇子,下官身有甲胄,不能行以全礼,请您赎罪。”
“无妨!”新郎官挥手:“你们且退下,本王与王妃有话与她说。”
“是,”官差退到一边。
丫鬟也在这时搀扶出轿辇中的新嫁娘,在人群的议论声中,新娘子款步上前,站在翻身下马的二皇子身边。二皇子隔着盖头对她温柔一笑,然后伸手牵起她,一同来到囚车前。
“原来是你?畜生!”,囚车中的女子猛然瞪大双眼,恨不得冲出来咬死对方之人。
“沈翩然,二皇子宅心仁厚,已经不同你计较,也在皇上面前百般求情,皇上才留你一条命,你此次戴罪立功,不应该心怀感恩吗?”新娘子柔声开口。
“呸,毒妇!”沈翩然毫不留情打断她的惺惺作态:“枉我待你不薄,你却夺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恩将仇报,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囚车中的女子是沈丞相曾经的嫡女三小姐,性格刁蛮任性,但对于二皇子景浩晟却是爱到骨子里,先前她动用家族势力害了战王,助他得到太子之位。满心欢喜,却没有迎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反而被人指证是鸠占鹊巢整整十六年的假千金,而眼前的女子,她曾经的好友陆冰芝才是真正的沈家嫡女,一夜之间,她失去了嫡女的尊贵身份,但她知道事实根本不是如此,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如今她被诬陷杀害长公主,沦落成为阶下之囚,却在陆冰芝的提议下,即将作为俘虏被送往敌国赔罪。
“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沈翩然的口水伴着血沫对着两人喷射而出,景浩晟微微皱着眉头,任凭新娘子拿着喜帕贤惠地为他擦拭。
他舌尖抵着右腮,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正是他发火的前兆。
果然,他一拳狠狠砸在囚车的木栅栏上,面露狰狞:“沈翩然,你就算是活够了,也不要在我大夏国撒野,作为俘虏就要有俘虏的样子,来人!”说着他一抬手,身后的随从小厮上前,他一指囚车:“扒了她的衣服,不让她带走我大夏一针一线。”
“是!”随从小厮蜂拥而上,一旁的官差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不断□□,原本以为要出了城门才能一饱眼福,没想到在城内就率先看到。
“景浩晟你不得好死!”沈翩然奋起反抗,只是碍于脖子被掐住无法动弹而发出哀嚎,小厮也不管她身上的脏污,趁其不备偷偷拧了好几把过瘾。
沈翩然发出一阵阵哀嚎,声音远远传去,令在场的百姓无不动容,没有人知道二皇子殿下为何要磋磨一个女子,他不是马上受封太子殿下了吗,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当街闹市中羞辱女犯,还带着新嫁娘,这到底是什么事啊!
“夫君,沈翩然如此辱骂与您,于国法家规都是罪责难逃,您不降下惩罚,恐怕难以服众,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身为皇妃,臣妾不忍夫君受辱,肯请夫君降沈翩然的罪。”新娘子声泪俱下纳头便拜,似乎他们这方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
二皇子急忙上前搀扶,心疼溢于言表,他温和地劝慰自己的新娘子,转过头狠狠对着手下吩咐:“女犯沈翩然识人不清,谩骂皇室,如此大逆不道,我命令你们剜去她的左目,以儆效尤!”
“是!”
匕首插入沈翩然左眼眼眶中的时候,鲜血迸出,喷射老远。人群中的妇女捂着孩童眼睛,自己也将双眼闭上,将头转向一边。当街施暴,对于皇家威严有多少辅助不好说,但这新任太子的残暴却是在百姓心目中奠定基础,以后的大夏国在这样心思狭隘的人手中,恐怕是祸不是福啊!
囚车中的沈翩然发出尖厉地哀嚎,痛苦让她抓紧囚车的木栅栏,指甲深深嵌入木中,血液渗出,全身的疼痛都敌不过左眼被挖的痛。她全身颤抖,几度昏厥。新娘子凑到囚车前,貌似安慰,实则警告的低语:“沈翩然,如果你还想你大哥死无全尸,就尽管信口开河。”
说完,才状似惊恐的高声说:“皇家威严不容犯妇践踏,既然已经处理了,就快些送她上路吧,夫君。”
二皇子点头,看着囚车中全身赤裸,失去左目的沈翩然冷哼,然后一挥手,任由官差赶着马车朝向北门离开。
囚车内已然昏迷的沈翩然根本不知道,她所谓的委曲求全并没有换来大哥的安然无恙,甚至没有等很久,就在她刚刚抵达帝国边境的时候。
她就看到悬吊在帝国城门中央的头颅,正是自己大哥的,她的大哥是唯一一个在她被指证为假千金后还对她如从前那般好的人,而现在大哥的尸身就停放在城门下一辆没有马匹的平板车上,那熟悉的盔甲,还有她亲手绣的平安符都在无声的告诉她,她的好大哥早已死去多时,根本没有等到她做出选择的这天。
浑浊的泪水在她仅剩一颗的眼球中滚动,沙哑的嗓音发出一串串哀嚎,此时的她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这一切都是拜景浩晟和陆冰芝这对贱人所赐,她不甘心,她要杀了他们,她不能死,她还有血海深仇没有报。
看着身上不断变化的帝国士兵,在他们不断侵犯自己的时候,她还在想着,她不能死,要活下去,手刃自己的仇人才能放心死去,可是身体的极限已然被打破,她像一具残破的布娃娃躺在尘埃中,无力再动。
她只听到,周围有人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不要命了吗?她死了,怎么跟皇上交待,这可是杀头大罪啊!”
沈翩然冷笑一声,牙齿抵在舌头上,用力一咬。
死之前,她看到天空中亮眼的光球,她已经分不出这是太阳还是月亮,脑海中一片混沌。
干涸的嘴唇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远处冲来的一匹骏马,来人是谁她已经看不清是谁了,只知道应该是来救她的。
让她猜猜,会是谁呢?
应该是景遇吧!
那个曾经在她脑海深处的翩翩少年!
终究是错付了,这么多年,不怪她会被剜去眼珠,她本就是有眼无珠的人啊!
放着这么好的少年不要,却偏偏看上心如毒蝎的二皇子,有道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她为自己的眼瞎付出应有的代价,但是她的大哥何其无辜,为什么她的大哥要忍受这样的痛苦灾难,有报应为什么不让她自己承受呢!
“翩然……不要!”撕心裂肺地吼叫。
她在不甘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息,曾经那个剑眉朗目的少年,踉跄下马,跪趴到她的面前,解下披风罩在她遍布伤痕的躯体上,抱着她放生悲哭,凄厉的声音在空中飘荡。
她攥紧披风,缓缓从躯体中飘出,她看到景遇抱着她哭,也能看到不远处,景遇的属下策马赶来,与敌军站在一处。他的护卫将他团团围住,让他有空隙沉浸在悲伤之中,在他好不容易平静后,侍卫长上前搀扶他,并央求他不要带走尸身了,这样对于奔袭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坏事,可是景遇并没有听从劝告,执意带走她,正在这时,大夏的传令官前来宣读圣旨。
在敌国土地上宣读大夏的圣旨,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周围敌军环伺,却没有斩杀传令官,诡异的很。
沈翩然飘在空中,看着传令官颤抖地手打开圣旨,哆嗦着宣读:“罪臣景遇,通敌叛国,带兵谋逆,其罪当诛,今日褫夺一切皇族封号,贬为庶民,此生不得踏入大夏国土半步,否则杀无赦,钦此!”
看到这里,沈翩然才恍然大悟,难怪当街扒衣剜眼,让全城百姓看到她的惨状,就是为了尽快传到景遇耳中,让他来救自己,这样才能给景遇扣上带兵叛国的帽子,才能诛杀景遇,好歹毒的心思,原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自己就算是死,也被利用的淋漓尽致。
可是现在知道这些已经晚了,她此时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怀抱着自己尸身的景遇奋力杀敌,除了隶属于他自己的士兵,他现在腹背受敌,敌国的部队蜂拥而至,与大夏追赶来的士兵合力诛杀景遇和他的属下。
一场混战从夕阳西斜到月上枝头。景遇的人死伤殆尽,几名士兵将景遇环在身后,他们如同浴血天神一般迎向围拢过来的敌军,没有救援赶到,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沈翩然瞪大双眼,她想哭,但没有肉身的她没有流泪的资本。她想告诉景遇让下她肉身的拖累,逃命去吧,不要在固执的带走她,她已经没有再世为人的权利。
走吧,保护好自己,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敌人的将军举起手中的长刀,做出进攻的收拾。
一声声嘶吼,满是绝望,沈翩然没有看到景遇最后的结果,就眼前一黑,消失在旷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