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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Keyur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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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空间,有不同的时间在流逝。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宿命。
就像——她。
可悲的灵魂,被封印在完美的躯体中。苍白无力的心,仅存着空虚。
一种叫思维的不明物体,控制着生到死的全部过程,结局却在时空的另一个角落等着你。你所拥有的一切,失去的一切,成为过去的一部分,被冰封在前世的轮回。
惨白的天,焦黑的云。
最不可能的,就是最可能的。
每个阴霾笼罩日子,她都会坐在白色樱花树下,默数着从树上飘零的悲凉,就像在每个樱花飘零的时节,她都会望着阴郁的夜空,默念着……
“别数了,数不尽的。”她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静谧。
她坐在樱花树下侧目看她,像是抽了魂的傀儡,机械地完成着被思维所操持的每一个动作。“颜如,你……”她牵动惨白的嘴唇,发出不和谐的嘶哑。
“我无法忍受你这个样子!”被她称为颜如的女孩皱着眉看她。
她也不动声色地望着她,不如说,她是失神地望着天。
颜如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分不清是深呼吸,还是叹息。“一到阴天,你就坐在这棵樱花树下。高中生活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次次都是这样,你在装深沉吗?”
她回过神瞥了她一眼,示意她接着说。
“这是未老先衰,懂吗?”颜如摇晃着她的身躯,“在你身上,我能闻到老人特有的沧桑感!”
她缓缓地站起身,拂去衣服上的污秽,从樱瓣的庇护中,走到染着铅灰的天幕下,一步一步迈入灰暗的涌流,直到被淹没。
颜如站在墙角的白色樱花树下,看着她透明的背影。
“给。”他递给她一束樱花,白的。
“谢谢。”水珞用左手接了过来,放在青石阶上。风扯落了枝干上的所有樱瓣,撒了一地,每一片残瓣都像被遗弃的白色废纸,紧紧地扒在潮湿的青石阶上。就像堕落的吸血鬼贪婪地扒在人类身上,吮吸着含有剧毒的血液。
石阶上斜斜地躺着几根遗落的枝干。
“生日快乐!”
“今天?”
“四月十一日。”
“阴天。”
四周索绕着沉闷而压抑的雾气,流经他们的双肩时时,重重地顿了一下,像是压了两个世纪,让万物都喘不过气。
“你又去那里了?”他用陈述的语气,读着脑中浮现的疑问句。
她没有回答。
“周末出去玩吧,”他望着她,“再叫上颜如。”
“好。”
他朝她笑,露出了一排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洁白牙齿。
他十二岁以后就很少笑,直到遇见她。
因为——
遇见她的那天,他刚好摘下牙套。
就这么简单。
看似唯美的画面,背后总有一个啼笑皆非的事实。
一张被墨染黑的白纸,颜色变了,本质没变;一场云淡风轻的谎言,形式变了,结局没变。
不同的人,踏着不同的旋律;不同的车,响着不同的鸣笛。
当鸣笛打乱了旋律,那么——
“该死!撞到人了!”男人低咒了几句从车里跳出来,狠狠地把车门甩上,几步跨到车前。
一个身着白装的少年斜斜地躺在水泥地上,头发在光下微微发黄,下嘴唇被洁白的牙齿咬得惨白一片,秀气的脸上毫无血色。不搭调的红,从密发中静静溢出,缓缓流淌,直至包围了他的全身。
像一片干枯的树叶,紧紧地扒在被血染红的地上。
像一根遗落的枝桠,悄悄地枯萎,不带走一片树叶。
“喂!死了没?”男人用左脚随意地踹了少年几下,却没有丝毫回应,才觉得事出不妙,赶紧蹲下身探了探,少年已经没有了呼吸。男人的额头上溢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惊恐地睁大眼,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瞬间老了二十岁。
半晌。
男人吃力地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他妈的!你找死啊!看到老子开车你还不让!瞎了眼了!老子费了多大劲才借来这辆车,撞坏了你赔啊!”说完,飞也似的窜到车上,看到四处没人,开着车一溜烟逃跑了。
一群苍蝇蚊子杂乱地交错在一起,一次又一次扑向墙角的垃圾,一股酝酿了千年的腐臭味,腐蚀着不远处的电线杆,一个呆呆的摄像头垂在那边。
少年口袋里的手机,哼唱着优美的葬歌。
这是他死后收到的第一条短信,颜如的:楚言,我和水珞已经到了。你快点。
那么多不同的旋律,那么多不同的鸣笛,偏偏是他们交错在一起。如果说,是缘分,那一定是——孽缘。
广场上,没有鸣笛。
没有鸣笛打断旋律,没有旋律冲破鸣笛。
她们坐在喷泉旁,太阳偏西了,广场没人了,喷泉停止了。
他没有出现。
她等待着他回信。
她看着她忧郁。
时间把一切都凝固了,唯独没有凝固悲凉的气息。
手机响了。
“喂?嗯,我是。”
手机那边的声音不曾停过,颜如的回答再也不曾有过。
听到一半,她机械地合上手机盖,连同对他的关心一同合了进去。
水珞望着颜如,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他死了。”
水珞回过头,什么也没说。安静的就像死了一样。
颜如突然站起来,把水珞拉着,疯狂地向前跑。跑到一半,水珞使劲甩开她的手,转身向回走。颜如把她狠狠地拽了回来,接着向前跑,,像发了疯一样不停地念叨:“走!我们去找他!我们去找他!”
“人已经没了,无法挽回了。冷静点,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水珞用左手抓住颜如的手臂,把右手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我想过了,我应给去找他!”
“找到他,看到他的尸体,满意了?”
颜如怔怔地望着她:“我懂了。”接着麻木地转过身,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水珞跟上去,随手捡起一张紧挨着地面的广告纸,面无表情地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对待痛苦,要像对待垃圾一样:慢慢拾起,狠狠蹂躏,轻轻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