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孩子》紫炎99

18、第十八章

　　正当肖伍非扒着南星头发，观察伤口时，又来了一桌撸串儿的。

　　“这点儿，还来撸串儿，也不怕呛风冷气，吃了放屁！”肖伍不情不愿得从南星这桌儿站起来。

　　“伍哥，我和南星跟这儿，冷风吹着，串儿撸着，可我俩可都没放屁哦～”石川晃了晃手里的奥尔良烤鸡翅，一脸无辜的说。

　　肖伍本来还想跟石川对上几句骚话，但他看见那桌坐的人的时候，突然就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的幻毛都炸起来了。

　　随后，他身体僵硬地又坐回了桌子边儿。

　　那桌儿一共来了六个人，都是同事，搞IT的。

　　十月一这几个人没放假，现在是刚加完班儿，全组人一起出来撸串儿。

　　要说这个叫讯腾的公司会来这个不起眼儿的小二线城市来开分公司，也算是个奇迹。

　　估计是看准了这个城市人力成本低，租办公室便宜，外加当地还有两所工科二本院校。

　　南星一眼就看见，这六个人里面有个白白净净眼镜男。这会儿，肖伍的眼神儿就跟种了邪似的，一个劲儿往那人身上飘。

　　那人上身穿着墨绿色格子衫，下身穿着牛仔裤，脚上吸着一双深蓝色塑料拖鞋。

　　“诶，伍哥，你什么情况？”南星把头凑到肖伍跟前，疑惑得低声问道。

　　此时，已经魂不守舍的肖伍已然失去了说话能力，只是发出一串傻傻的呵呵呵。

　　石川倒是抖机灵地接了话，道：“你看像我这么笨的都看出来了，大沈子你这回可太迟钝了。”

　　听了这话，南星一口酒没咽好，咳嗽半天。

　　根据石川表达极其不清晰的一大段描述，南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前后经过。

　　就这几个月，这群人基本每周都来肖伍这儿吃烧烤。来了几次，肖伍就对着帮人有了点印象。

　　不过，就在上个月的某一天，那格子男突然自己一人跑来撸串儿，肖伍一看认识，就上去说说话。

　　没成想刚聊两句，那人却哭了。再一问，说是自己从深圳总部调来这边驻扎一年。但深圳那边正谈着个朋友，这朋友接受不了异地，提了分手。

　　可能也是刚分手比较痛苦寂寞，外加肖伍说话挺幽默的，那格子男从那天开始，几乎天天都来肖伍这边撸串儿。

　　不知怎么的，肖伍就莫名其妙对格子男产生了不可言语的感觉。再然后，肖伍控制不住得一个劲儿猛关怀人家。比如，多送瓶儿啤酒，多来两串儿奥尔良鸡翅膀了。

　　也不知道那人是为了那点儿吃的喝的，还是也对肖伍有意思了。

　　不过总之，肖伍是看上人家了，还越发不能自拔了。

　　肖伍的取向，南星是知道的。

　　多年前，他俩还都在十四中上初中时候，肖伍曾经对南星动过心思。不过，连吊毛都不知为何物的南星，果断拒绝了。

　　还记得表白那天，南星慌乱之下打断了肖伍的一条腿，随后居然就莫名其妙混上了十四中校霸的位置。

　　南星默默打量着那个格子男，心道：一四眼儿书呆子，伍哥这是到底看上人家啥了？

　　絮絮叨叨，等石川一边儿喝着啤酒，一边八卦完，那桌居然都要结账走人了。

　　“诶诶诶，人吃完都要走了，伍哥你咋还在这儿坐着，还不赶紧送客去。”石川用酒瓶子碰了碰魂不守舍的肖伍，低声说道。

　　肖伍面色有点迟疑，“哎，算了，不送了，万一人家没意思呢？这么上赶着，掉价。”

　　南星静静观察着那六个人，看起来都挺书呆子的。尤其是那格子男，标准的程序员长相，和伍哥的气质真是不搭。

　　正当程序员们离席时，一胖男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后面一正撸串儿的黄毛小哥。由于身体比较庞大，那撸串儿黄毛小哥一下子扑在了面前一盘烤鸡皮上。

　　黄毛儿小哥那桌儿，一共四人，穿得普普通通，但发型倒是一水儿的非主流，五彩滨纷的像四朵小彩云——黄的，绿的，红的，蓝的。

　　“你妈没长眼是吧。”小黄毛儿那三角眼儿往上一斜愣，把旁边一把椅子揣出去老远，氓气十足。

　　那胖哥们儿还算有点骨气，他白瞪了一眼，没说话要走。

　　这时，小蓝毛儿走上前，伸手拉住那人胳膊，道：“跟你说话呢，聋子是吧。”

　　那胖哥毕竟是正经大厂员工，估计不想把事儿惹大。他语气不耐烦地给道个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四朵彩云都站在旁边，言语上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全都咧着嘴不怀好意的讪笑。

　　笑着笑着，那黄毛儿猛地朝那哥们儿肚子就是一脚。

　　哐啷。

　　胖子瞬间倒地，缩成一个巨大的肉球。

　　啧啧啧，真TMD挺弱鸡的。

　　“伍哥，你的场子，咱能不能管管？”石川有点急迫得看了肖伍一眼。

　　“急啥，先看着。”伍哥喝了一口燕京，眼睛全部是盯着那个格子男看。

　　紧接着，那一桌五六个人和四朵彩毛儿就扭打成一团。

　　搞计算机的毕竟不是这些天天街上混的小混混儿的对手。一阵厮杀下来，六个IT男愣是没干过那四朵小彩云。

　　正打得热闹，肖伍的二姐突然从里屋跑出来，大吼一声：“肖伍儿，管管！”

　　南星和石川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草！河东狮吼功......

　　肖伍最后拧了个螺丝，放在嘴里，不紧不慢地走到那片彩云和黑毛中。

　　他从背后拉了拉黄毛儿的肩，不耐烦得道：“诶，诶……得了得了，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黄毛儿一回头，“傻逼你谁啊，多管闲……”

　　话还没说完，那黄毛儿瞳孔惊得一聚，又一散，转脸就带上了敬畏谦卑的笑容，说话音儿都高了一个八度：“伍哥，伍哥！今儿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大家伙儿停停停，伍哥今儿也在这儿吃饭，咱们可不能别扫了伍哥的幸。”

　　说完，这四朵彩云都双手抱拳，朝着肖伍统一低头。

　　黄毛儿先表了个态，道：“伍哥，今儿兄弟们造次了，给伍哥道歉！”

　　“给伍哥道歉了！”其他三朵小彩云也低头齐声大喊。

　　周围的食客和路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是店长训话。

　　肖伍拿起桌上一啤酒瓶，嗙得一声往地上一啐，给这四个彩毛儿和六个程序员都吓得一哆嗦。其中有个小个子程序员没控制住，一声尖叫刺破长空。

　　“不好意思，今儿伍哥不是在这儿吃饭。”肖伍拍了拍黄毛儿的脸，又拍了拍红毛儿的脸，悠悠地道：“今儿伍哥在这儿烤串儿。这他妈是我的店！”

　　几个彩毛儿嘴巴长得大大的，一时间惊慌失措，各种腰膝酸软，手撑桌角儿。

　　“伍哥……伍哥……这都是误会啊…...”

　　“伍哥，您大人大量，原谅我们不懂事儿。”

　　“伍哥…...伍哥…...”

　　几个彩毛儿跟换了副脸孔似的，就差给肖伍跪下了。

　　“行了行了，我也不想追究了。”肖伍随手抓了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地道：“给对面儿几个兄弟道歉，这事儿就算了了，其他的我不追究。”

　　“是是是...…”几个彩毛儿脑袋点得跟上了发条似的。

　　一边道歉，还一边深情鞠躬。

　　“对不起！”

　　“我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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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秒还戾气冲天的混子，下一秒就鞠躬变鹌鹑了？

　　这几个程序员哪见过这阵势，都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肖伍冲着那几个杂毛儿，一摆手，道：“得了，散了吧。”

　　这四个彩毛儿跟得了大赦似的，各个长舒了一口气。打头儿的黄毛儿从兜儿里拿出一沓人民币，数都没数，全部塞到肖伍手里。

　　“伍哥，今儿我真的瞎了眼，居然长了狗胆子，上您地盘儿上撒尿来了。这钱是饭钱，外加打坏的那张椅子。弟弟我今儿就带这么多，要是不够，我明儿再给您送来。那...…今儿我们兄弟几个就先撤了啊，过两天再来，郑重给您道歉！”

　　肖伍把钱点了两张出来，剩下又塞回到黄毛儿手里，道：“你伍哥还没老到要你上供。赶紧滚，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头发都必须给我是黑色儿的。”

　　南星一口啤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头发得是黑色的”......伍哥这话，说的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几个彩毛儿也一愣，赶忙应道：“是是是…...一定…...一定黑色儿的…...谢谢伍哥仁慈。”

　　“谢谢伍哥，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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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说着，八条小细腿儿紧捣饬着，赶紧撤了。

　　肖伍自顾自点了根儿烟，一边抽，一边坐回了南星那桌儿。

　　“那黄毛儿是十四中的朱涛？”南星一边转着螺丝，一边儿问道。

　　肖伍点点头，“是呗。现在也不上学了，就这么瞎混着。”肖伍抖了抖烟灰，继续道：“头发都他妈整得忒磕碜。”

　　南星和石川都一脸讪笑。

　　“那个…...刚才谢谢了啊。”一个斯斯文文的声音在边上响起。

　　肖伍一抬头，腾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不过由于站起时速度过快力气太大，他膝盖狠狠顶了桌子一下，痛得这位七尺大汉一脸扭曲。

　　南星和石川都低头自顾自得吃着，但脸上全是玩味的笑。

　　“没…...没事儿…...哎…...多大点儿事儿啊…...那个…...没吃好吧...…”肖伍语无伦次，全然没有之前的二化一霸的气概。

　　“那个，吃的挺好的。”格子男冲肖伍咧嘴一笑，露出一对小酒窝。

　　这一笑给肖伍甜得，差点儿血压过高昏过去。他不得不腿靠着桌子边儿才没出溜下去。

　　“那…...那就好......”

　　这两人儿正尴尬的时候，石川没控制住，咯儿得一声笑出了声儿。好在南星眼疾脚快，“哐”踩了他一脚。

　　“我们那桌，多少钱啊…...”

　　哈哈哈，感情是人家找伍哥结账的。南星心里一阵狂笑。

　　“哦…...我看看啊。”肖伍从屁兜儿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画着一颗小桃心的一页，道：“一共是358元。”

　　格子男拿出手机，一脸歉意得道：“微信转账行吗，我们几个都没带现金。”

　　“微信啊，直接吧台扫码就行...…”

　　“伍哥，吧台扫码机坏了……”南星面无表情地道。

　　像突然被拔了插销，肖伍瞬间不说话了。他迅速反应了一下，赶紧拿出手机，道：“直接微信转帐也行…...我加你微信。”

　　“嗯…...”那格子男亮出二维码。

　　叮一声。

　　“加好了。”格子男冲着肖伍摇了摇手机，打了声招呼，转身和同事走远了。

　　肖伍一直目送着那格子男，直到对方转了弯没了影儿，才失魂落魄得坐下。

　　手机屏幕上显示：

　　转账人：“沧海一粟”，“转账358元。”

　　“收款人：串儿伍儿“

　　“你这个傻逼...…”南星用酒瓶子碰了碰肖伍的酒瓶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得手了啊？”

　　过了许久，肖伍才回过神儿。果真恋爱脑智商都下降。格子男上赶着来加微信，居然差点儿被残拒了。

　　他笑得一脸痴呆，一口气儿把半瓶儿青岛全灌了下去，“草......真他妈爽！”

　　看着对面两人突然大口喝酒，只有石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逼得问道：“发生什么啦？”

　　“快吃你的吧…...你这智商，估计得注孤生了。”肖伍看着石川那疑惑脸，摇着头道。

　　南星看着肖伍一脸的小确幸，默默举着啤酒瓶子浅抿了一口，心里想：不知道那小孩儿在干什么？

　　好几天没见，居然开始有点想念了。

　　俗话说的好，夜有所思，日有所梦。

　　南星突然觉得自己思念的程度过剩，都开始做白日梦了。

　　小孩儿那张略带稚气，充满着少年青春气息的脸，不知怎么的，就出现在了旁边的人行道上。

　　不过那张脸，现在正眉头紧锁。看起来情绪很低落。

　　南星眨眨眼，居然还在！

　　那小孩儿，真的就在旁边距离他五米的人行道上，慢慢走过了。

　　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在外面溜达，也太不安全了。

　　南星刚想起身去打个招呼。但他又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也动不了。

　　是啊，虽然在心里，已经把那小孩儿当成了熟悉的人，有好感的对象，但是在现实中，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和借口去打这个招呼呢？

　　目前，两个人只不过是打过一场架，一起去过一趟医院。

　　不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敌对。

　　自己给人家堂哥折磨得都退学了。

　　早知道就在草上修理一下就好，会不会和那小孩儿因此结仇啊！

　　妈的，南星啊南星，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纠结。

　　南星越想生自己的气，刚才站起来奔向小孩儿的冲动，全部化成了心口一团黑压压的闷气。

　　看着那小孩儿越走越远的背影，南星的心情由惊喜，变成了失落，现在还莫名有点鼻酸委屈。

　　哎，这可怕的单相思。

　　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吧，曾经的十四中老大南星，居然也会暗恋别人。

　　是啊，这世界就是这么操蛋。喜欢你的人，你一个都爱不上。越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却偏偏心动不已。

　　这几天，他都有一种直接去找时同乐表白的冲动。当每晚都需要抱着这种越来越浓烈的冲动时，他真的很难入睡，那是一种甜蜜又心碎的情绪。

　　南星在心底真的很佩服那些曾经向他表白的人，至少人家勇敢。这事儿到了自己身上，真的是怂得一逼啊。

　　算了，一直到两人毕业，他都想好了要坚守这个秘密。毕竟，那个小孩儿还只是个小孩儿。另外，最重要的是，人家正常。不像自己，已烂到了骨子里。

　　无论心里多苦，他都不会对那个小孩儿说出来。

　　他清楚得很，如果话一旦冲出了口，大概率他面对将是对方冰冷的拒绝，厌恶的眼神。与其如此，还不如在上课发呆的时候，一个人无聊的时候，深夜无眠的时候，在心里静静刻画小孩儿的样子，然后在梦里和那个小孩儿谈个恋爱。

　　毕竟，人可以做梦。

　　一个人偷偷做的梦，应该不会被这世界唾弃吧。

　　南星一口一口喝着瓶儿里的酒，内心充满苦涩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