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二百二十九只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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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凯茜。”
有人在叫她。
“黄凯茜，你在干什么？”
“黄凯茜，到你了。”
“黄凯茜，在叫你呢。”
她想睁眼，可是依旧看到一片黑暗。
——在上课？她还在教室里吗？是老师点名叫她吗？
忽然她好像看见了什么。
真的是教室里，她看见的似乎是顾青的手，它们正熟练地按着GBA的键。
“黄凯茜。”
——是一场梦吧。什么妖怪啊，恶鬼啊，不怀好意的政府官员和警察啊，都是她奇奇怪怪的梦吧？
她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头也好像万般沉重，她努力想尽快坐起来，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动作，她却完成得缓慢至极，连自己都焦急得不行。
“黄凯茜……”
“黄凯茜！”
周围开始出现多个声音，似曾相识的声音，他们好像同样焦急于她的拖拉。
——怎么会这么慢……这么累……
她终于抬起头来了，可是她看到讲台上只有一个脑袋完全包裹在围巾、绒线帽和防风眼镜下的人。他把那反光的眼镜摘了下来，露出了滕鸿的脸。
“黄凯茜，少了一条腿的王八都跑得比你快。”
嘲笑、鄙夷的神情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脸上。
她勃然大怒，她要冲上去狠狠地揍他一顿！
然而她感到自己的手被紧紧地箍住，仿佛有无形的铁链栓着她！可是她依旧愤怒地挣扎！如此僵硬的动作，好像整个人都在高浓度的液体中前行，但是——她还是来到了滕鸿面前，他没有逃，甚至没有移动，他依旧在发出令人窒息的嘲笑。
她紧紧地掐住他的脖子！
转瞬间，他好像已经被扼死了，他倒在地上，可是——
还有笑声。那种大笑，笑得阴冷至极。
她回头去看，原本坐在她旁边的根本不是顾青，那是欧晨，可是发出的冷笑足以证明，魆依旧占据着他的身体。她毫不犹豫地折返——她也想像掐死滕鸿那样让这只恶鬼永远消失！可是她还没来到魆的跟前，他已经化作一片黑雾。
黑暗再一次淹没了她，她茫然四顾，却见周围只余那具被她杀害的尸体，她站在那里没动，却可以看到尸体的脸，它不知何时传向了她，然而这不再是滕鸿的脸。
倒在那里的是荣子路。
她再看去，他旁边还有一具尸体，那是方茹，再过去，是顾青、徐望思以及更多的学生，然后——
她发现自己走在学校的废墟里。
“黄凯茜！”
又有人喊她，她这次真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那是谁，她开始奔跑，好像完全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最后她站在了那里，面前只有钱毅和许许多多陌生的军人，而叫她的人正被他们押在阵前。
是杨淑霂，她发出颤抖的哭喊。
“不要对她……”
她还没说完，好像谁就开了枪，她没听到枪声，但她看到杨淑霂倒在了地上。
她大叫着冲过去，黑压压的人群森然向她袭来，他们以一种致密的压力牢牢地扣住她，她挣扎着想要脱离人群，可是人群仿佛永无尽头。
——如此无助……
而在她前方，除了不相识的各色漠然的脸以外，她还能看到一个背影。
那是多么熟悉的背影，这么多天以来她最渴望看到的背影。
“阎罗！”
她大喊起来，声嘶力竭，要让对方听到。
——只有他能帮助她，只有他能救她！
“阎罗！我在这里啊！”
然而背影渐行渐远，他什么都没听到。
“阎罗——！”
声音已经嘶哑，焦虑和懊悔占据了她的心，紧跟着涌上来的是悲伤，沉重又致密，是无尽、无情的海洋，瞬间能将人溺毙，然而比悲伤更甚的是无名的怒火，它炙热地焚烧她的灵魂，把除它之外的全付之一炬，她继续大吼，好像要把那些恶火都宣泄出来！
随后她惊醒过来。
她发现双眼被紧紧地蒙住，以致于看不到身在何方，而她的四肢都被冰冷的金属器械牢牢钉在身下的金属板上，而她，则拼命地挣扎着要抬起身子，并发出可怕的嘶吼。
——刚才的才是梦，在教室里安然度过高中才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现在这一切，才是现实。
黄凯茜感到自己正被平放在某种金属材质的平板上，而这种状态下，要发力挣脱锁住四肢的金属固件有些困难，更何况她的双手被手心向上固定在她的脑袋两侧，所以她判断自己只有一种途径可以解脱——
打定主意之后，她咬紧牙关，开始全身发力，企图整个将背后这块金属板件拉到形变。
然而以人类的力量完全无法做到。
她忍不住发出低吼，爆发出她所能知晓的全部妖气，可是——
瞬间，她如同触电一样被某种咒术击穿了全身！那种疼痛简直可比当时夸叶师傅给她下的蛊毒！
黄凯茜忍不住尖叫起来，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立刻完全封闭住妖气，而随着妖气的消失，咒术产生的疼痛也停止了。
她甚至闻到了异味，是金属被高温灼烤的气味——以及她的衣物、头发和凡人之躯发出的细微的焦味，如果她的感觉没错，她的手腕、脚腕以及其他少许部位已经有了烧伤。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一个空气流动性相当差的狭小空间里，以至于这些气味久久徘徊不去。
这时她听到了人声，沉闷地从墙壁外传来……
“……她醒了……剂量不够……”
——不，这不是墙壁。
那声音离她其实很近，然而被隔绝的效果又如此明显，只能说明一件事……
哗啦啦，某处齿轮和转轴开始活动，她面前混杂着异味的空气忽然逃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冰冷的新鲜气体拂过她全身。
不管这是什么材质制作的箱体，现在它的盖子被打开了。
“……继续，再弄三支。”
说话的男人离她应该相当近，如同在她的病榻前俯视她。
“还要三支？！”第二个男人表示吃惊，“一支就有4mg……”
“用了10多颗麻醉弹才放倒她的，你觉得4mg够吗？”
黄凯茜可顾不上听他们的对话，她抓住盖子被打开的瞬间，再次释放妖气发力，可是箱盖的位置似乎完全不影响咒术的发动，她还是被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全身，这回她听见金属壳和固件都因高温而开始滋滋作响。
身边的两个男人明显惊慌起来。
她能想象从高高在上的视角看自己能看到什么样的场景——她就是一只被锁在牢笼中的极度危险的生物，对待这样的生物，人类只有一种解决办法：完全隔离、禁锢以排除其危险性，全面监控，并且……
“剂量太多难道不会致死吗？”
“没这么容易死。”
“那脑损伤呢？”
“这个嘛，就不是我们担心的事了。”
麻醉剂的针头刺进了黄凯茜的右小腿。
她本能地发出一声怒吼，这确实吓到了他们，然而，只是困兽狼狈的挣扎罢了……
“……快放倒她，咱们就可以出去了。死不死活不活是研究所的人的事……”
第二针扎了下来，紧跟着左手臂上扎了第三针，黄凯茜感受着人的气息，在其中一个麻醉师靠近时突然抬头！从他手上咬下了半个指头！
男人惨叫一声，紧跟着冲来了更多的人，她周围顿时乱作一团，而黄凯茜趁着这种混乱，再次释放妖气开始发力！
她强忍着咒术对她造成的彻骨疼痛，终于在她双手涌出鲜血的时候，那金属板发出了可怕的变形声！紧跟着——
碰地一声巨响！
黄凯茜的腹部穿来剧烈的疼痛，她意识到自己被子弹射中了，而且这不是普通的子弹，能够在她爆发妖气时击伤她的，一定是口径相当大的机枪射出的。
这一霎那她几乎要昏厥过去了……
攻击没有继续，开枪的人似乎被其他人强力制止了，人群中有了争执，可是黄凯茜也无力关心这些。她浑身是烧伤和脓血，而腹部被击中后，喉头更是涌上腥臭的液体，身上再无一处地方不受到伤痛的折磨，她的力量仿佛都离她远去……
又一针扎进了她的左腿。
她的脚开始渐渐失去知觉。
紧接着两针分别落在了她上臂和肩膀处。
她忽然多么希望自己仍然能在教室的课桌上醒来，哪怕发现自己口水流在了胳膊上的窘态正遭到全班人围观。
然而她的现实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甚至无法用自己的双手移开遮蔽双眼之物。这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孤独、绝望和难以想象的痛苦……
她想起了那个寒假里，二中的葛明燕曾对她说过的话。现实是痛苦的，那为什么不选择留在美好的梦境里？
——如果现在有个阿加菲娅为她制造一处幻境，一个有阎罗、有老爸、大家都在的、哪怕是个情节狗血到让她吐槽不能的故事，她一定也会沉溺其中……
可是阿加菲娅也不可能再出现了……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供她软弱地躲藏。
最后一针落在她的脖颈上。
她陷入了昏迷。
作者有话说
第231章 二百二十九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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