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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便宜你随便占 ...

  •   岁岁

      第一卷

      第三章

      “你看看外面说你什么,你还要不要点脸啊。”

      苏问慢吞吞地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那生了锈的铁门,吱呀一声,门徐徐打开,在里面叉着腰等候已久的妈妈迎面就是这么一句。

      闻言,苏问头也不抬,懒洋洋地扫视了一眼,举起手将包往后背一扬,不慌不忙走进了自己的屋子,顺带将房门也紧紧地反锁了。

      “动不动就知道锁门,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房门撬了。”田媛在外面把门敲得砰砰响,一边尖着嗓子冲她喊道,一边用力地拿脚踹着房门。

      被骂不要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早就学会了在其他人玩味或是恼怒的目光中安然存活。

      不就是谈个恋爱吗,她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至于这样上纲上线地骂她吗?连带着整条街的群众也一并对她指指点点,就连她买个包子都要被人用奇怪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怎么?也想把她当肉包子一样揉捏?

      苏问裹在被子里,不搭话也不出声,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给杜远,顺带发了一个呲牙咧嘴的小包子表情。

      “喂,我又被骂了。”

      没过一会儿,杜远就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苏问故意把音量加大直接外放,杜远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从手机里传出来。

      “那我补偿你,周末带你去玩。”

      听着他这轻飘飘又没诚意的一句,苏问都能想像得到他勾着唇笑起来的模样,总是带着几分不经心的散漫。一如天上飘飘然的云,只要轻轻伸手一触碰,就会摇晃着小尾巴四处逃窜。

      去哪玩她不在意,反正不呆在家就行了。

      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哦之后,苏问把稍有些凌乱的被子叠好,趁着门外不再大吵大闹溜了出来,坐在沙发上,弯下身子逗弄着懒洋洋趴在脚边的球秋。

      它是只看起来就懒洋洋的蓝猫,整日里除了吃睡就是在后门的小院子里慢悠悠地踱步,要么就是窝在形似椰子壳的小窝里晒太阳,只有别人伸手逗弄它才会悠悠的睁开眼,快速地自窗台上一溜烟地下来,钻到后院的小树丛里去。

      苏问给它取名球秋,全家人都笑着说应该叫懒懒,它也只是微微地抬头,又在人脚边悠悠睡下去了。

      苏问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软软的毛,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喂,小汤圆呢?”

      小汤圆是她们家的另一只猫,是浑身毛发斑驳的土猫,身上的毛摸起来硬硬的,而不是软软的温顺的,碎不那么讨人喜欢,但却灵活机敏,是家里的捕鼠利器。

      门外有人敲门,很规律地叩了三下便听了,没了声息。不用脑子想,苏问都知道门外站着的是林星宇,方圆几里,估计都找不出一个像他这样规规矩矩敲门的人。

      其他邻居,叉着腰在楼下嚎一嗓子,半条街都能抖一抖,苏问合理怀疑大街路面的斑驳裂痕有他们的一份功劳。要是喊人大计无效,他们便会对着门扬起巴掌乒乒乓乓拍一阵,她每次开门一瞬间都能感受到飘下来的点点粉尘。

      打开门便看见林星宇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神情中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催促。

      院子一旁种了一颗板栗树,不大不小,投下来的阴影不偏不倚地打在门前。他整个人陷在一片淡淡的暗光中,却没有被这样的光线晕染,就如同搁置在昏暗场景下的一方陶瓷,不论粉尘如何停搁,它依旧目空一切地闪着莹润光泽,不染纤尘。

      这样看起来,反倒使他本就好看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很典型的桃花眼,却干净纯粹,长睫轻轻扑闪着,撩人不自知。

      素描的美人。苏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直到他投来疑惑的眼神才收回目光,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低下头。

      要是被他知道她又将他形容为美人,他肯定又会从抽屉里取出一包清心明目决明子菊花茶给她喝,另外附赠一包板蓝根,并且开始对她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思想教育。

      见他来,球秋眼眸都不抬一下,立马冲着门边飞快地跑了过去,趴在正在换鞋的他的旁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苏问用脚尖将门踹着关上了,感觉自己的方才遛猫行为纯属自讨没趣,于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讨厌鬼。”

      林星宇用手背轻轻蹭着球球软乎乎的脑袋,突然听得她低低地抱怨了一句,连忙笑了笑便抱起了一脸享受地窝在他怀里的球秋,抱着它递给了苏问。

      “喏,抱着。”林星宇轻挠着下巴枕在他手上的小猫,一边靠近了苏问。

      苏问板着脸:“反正它也不要我,不抱。”

      说完她就钻进了自己房间,又闷了好一会儿,胡乱地看着不远处的高中篮球场,今天打球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凑成一小拨儿。杜远也应当没有去,他打球很少带手机去,自然也不会回复她的消息。

      苏问不知在窗子旁发了多久的呆,直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碰撞声愈发响了起来,也依稀听见林星宇正和另一个人说话,只是他压低了声音,迷迷糊糊听不清楚,而另一个声音则显得有几分突兀和讨人嫌。

      杜远在玩游戏,大概是见她回复得有些敷衍了,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带你。

      苏问一听见玩游戏就头大,她除了拖后腿能够发挥最大作用外一无是处,于是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我就不掺和了,我妈要看见我还玩游戏,指不定又得怎么说我呢。”

      放下手机,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差不多到饭点了,吵归吵闹归闹,饭还是要吃的。

      哎,真没骨气。苏问捂着脸小声地骂了自己一句。

      “问问啊,快来吃饭,就等你了。”

      一个粗大又带着些许沙哑的女声突然响起,刚刚走出房间的苏问没有预料,被吓了一跳,愣在了原地,连关上房门的手都忘了放下来,还搭在把手上。

      是对面街小卖部的张大娘,她不知何时来了,正在用筷子毫不留情地夹起一根鸡腿,放到了她的小孙子碗里,她的小孙子脸上总是脏兮兮的,此刻也不例外,只有脖子背那一块儿是白的,其他地方的皮肤早就看不出原来的肤色了。

      苏问看向了他们,又看了看还在厨房忙碌的妈妈,不禁皱了皱眉,语气不悦:“怎么也不叫我?”

      虽然她问的是为什么不等她,可言下之意是,我妈还在厨房忙着呢,你们怎么就开吃了?

      林星宇察觉出了她的不悦,连忙起身给她盛了一碗饭,把大盘白切鸡里的另一个鸡腿也夹给了她:“你半天没动静,还以为你睡了,就没有吵你。”

      苏问冷冷地一笑,将他夹过来的鸡腿丢回了他碗里:“是啊,我不在睡觉还能干嘛呢?又不耗费什么体力,还是给你好好补身子吧。”

      林星宇一愣,不知道她这莫名的火气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理会她,看着对面黑亮眼睛的小孩直直地盯着他的碗,笑着把鸡腿夹给了他:“来,给你啊,小朋友吃了长身体。”

      小孩哪懂这么多,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鸡腿就开啃,嘴上糊了一层酱汁,就连鼻尖也是沾上了一点油。

      张大娘在一旁看着他们这架势,抿着嘴吃吃地笑了,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了一块儿,又那那转来转去的眼珠子来回在他二人之间穿梭:“呦,小两口吵架了啊,打打闹闹。”

      苏问猛地抬眸,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有些莫名的恼怒,有完没完了!

      苏问妈妈从小就不怎么管苏问,时常把她一人锁在家就去上班,加起班来更是对她不闻不问,有时候任由她大冬天地还吃着冷饭,就连喝个水都得自己搬来小板凳仰着脸倒,时刻担忧自己会不会掉下来。

      在别人看来,她就是个没人疼爱的可怜小屁孩。

      林星宇比苏问大四岁,是隔壁苏老爷子的孙子,林星宇被他独自养大,苏老爷子在小事上从来不约束他,随他去哪儿玩,因为只要报了地点,他就一个下午地呆在那儿,绝对不会四处晃荡,两点一线,绝对不会生出第三个点和第二根线。

      在别人看来,他就是乖到不行的可爱小屁孩。

      自然而然地,他就成了时常照顾她的哥哥,几乎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她呆在一起,看着她这个总是可怜兮兮的小屁孩。

      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她面前开玩笑似的说,问问长大以后嫁给你哥哥好不好,年幼的她总是看着他甜甜地回答说好。

      可是现在每当别人开玩笑地说起类似的话时,林星宇都会皱着眉头,不反驳,但也不开心,苏问于是厌恶别人在他们跟前说起此事,平白无故地惹两人尴尬。

      这次倒好,张大娘偏偏还有意地拉长了腔调!让人一听火气就噌噌地上去了。

      苏问不喜欢也不习惯有外人在场,何况是这位不知明里暗里骂了她多少的张大娘,从她记事起,张大娘就一直对她家指指点点,起初说她没有个女孩子样,长大了必然没有要。待她年岁渐长,又开始说她小小年纪就会勾人了,总是勾着一帮小子跟在屁股后面招摇过市。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偏偏见她一次说她一次。今天林星宇被妈妈叫过来吃饭,这张大娘来凑什么热闹?

      因为心中郁结,吃饭时苏问一直闷声不语的,田媛的最后一个菜还没上完,她就已经放下了筷子,百无聊赖地倒了杯白开水一边喝着。

      “吃啊,大小姐,还嫌菜不行啊。”田媛解下围裙坐下,看着她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来气。

      苏问摇摇脑袋:“我吃饱了,吃不下。”

      “女孩子嘛,在减肥啊,”张大娘咧着嘴笑,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着精光,紧紧地盯着她,仿佛要用目光将她洞穿了才好。

      苏问险些翻了个白眼,她烦别人自以为的了解和揣测。再退一步来讲,减不减肥又关旁人的事了?节约出来的粮食又不捐赠给她。

      田媛笑着劝张大娘多吃些菜,斜睨了一旁无所事事的苏问一眼:“别看她瘦,吃得可不少,一餐不吃就要饿死的样子,哪还会减肥?”

      苏大娘又给自家孙子夹了几块鸡肉,“瘦点好,瘦点好啊,招男孩子喜欢。”

      苏问心中一惊,心中纳闷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不过看她那一副看好戏的神色就知道准没好事。

      “小孩子,哪懂这些?”田媛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但也没有失了态,转瞬间脸上又挂起了笑。

      苏问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坠落,又有些什么在高高浮起,一点一点溢出来,打破眼前的平衡。

      “那小子你听说过不?杜远,那个整天惹事打架的混混。”张大娘一脸的讳莫如深,笑起来更是想拧结在一块儿的皱巴巴的毛巾,“像这种人啊是招惹不得的,小小年纪就那副模样,说不定啊……老婆都有了,肚子被搞大了也不知道。”

      苏问察觉到了几道目光在她脸上慢慢徘徊着,更夹带着不多不少的审视,锋利与迟钝这么两种完全相反的感受却完美地融合了。

      林星宇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顺带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离开,又挪开视线拎过茶壶来:“我们不认识他,哪知道这么多?大娘喝点茶,我给你拿个杯子。”

      苏问没敢去看其他人的表情,只感觉血液好像一点点滚烫烧灼了起来,她的心却像不曾抓住的铅球一样笔直地坠了下来,狠狠地砸向了深渊。

      她和杜远的恋爱关系,田媛知道,外界关于他为人的传闻,田媛也一概知道。

      “你小小年纪,谈什么恋爱,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读书,是读书!你知不知道。”得知此事的妈妈大怒,几乎是咬着牙齿拍着桌子地和她置气,恨不得从衣柜里抽出根衣架子往她身上抽,却被林星宇拦住了。

      林星宇想方设法地拦住正在气头上的田媛:“苏阿姨,你先冷静一下,她也不小了,有她自己的思考。”

      田媛看着一向冷静稳重的林星宇,又对比自己不懂事的女儿,不免心酸着落泪,扬起来的手也徐徐落下,只是脸上依旧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实在难看得很。

      “你要是和他继续下去就给我滚出这个家。”田媛几乎歇斯底里,她从来没想到看着乖巧偶尔任性的女儿竟然会刚刚上高中就谈恋爱,还是和那个臭小子!

      他是什么样的人她难道还不清楚吗?该学好的一样不学,反倒是学了什么?打架喝酒玩女人……

      是个正常的女孩子见了这样的人都会躲得远远的,只有自己的女儿蠢得跟个猪一样,还非要眼巴巴地往人跟前凑。还说她外婆家养的那群鸭子蠢,就是家里养的那只半大的猪都没她笨。

      林星宇见苏问低着头傻站着,移步挡在了她跟前,生怕田媛一冲动上来就是几棍子:“阿姨,你别生气,她还小,没有考虑这么多。”

      “确实不懂事,你从小就让人省心,哪怕是你爷爷走了以后也……哎……不像她就跟个外面捡来的野丫头一样……”田媛眼眶也红了,哽咽着说道。

      林星宇微微地一怔,短暂地失神,立马摇了摇头:“她还小,所以有些冲动,您就不要生气了,我会和她好好说这件事的。”

      田媛见他这样说,这才松了松了一口气,回房间之前还恶狠狠地瞪了苏问一眼,只是苏问一直低着头,没瞥见那几乎刀子一般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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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问仔细回忆,她和杜远在一起,没有刻意为之,从最初的认识,到杜远玩笑着说要不要在一起,都是平平淡淡没有波折的,一如平坦路面上赫然屹立的路标,视野之中没有阻挡没有妨碍,一览无余,是什么就是什么。

      “要不要试一下,和我在一起。”杜远坐在学校后山的矮墙上,眼神是戏虐的,伸手按住她戴着鸭舌帽的脑袋。

      苏问伸手打开他不安分的手,神色间没有什么欣喜:“为什么?”

      杜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好看,和我很配。”

      苏问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眼,言语中不无调侃:“这话说了多少次了?”

      杜远无声地笑笑,抓了抓脑后的头发,挑了挑眉毛:“记不清了,反正很多次。”

      苏问懒得理他,从矮墙上一跃而下,回过头来冲他吐了吐舌头:“没意思,幼稚。”

      杜远也跟着她跳了下来,和她站在同一个地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我倒是觉得,某个高中了还冲我吐舌头的人比较幼稚。”

      是吗。苏问心里浮起了几个问号,还是三百六十度旋转着的彩色问号。她和杜远很熟了,从初中到高中,他换过的女朋友拼拼凑凑起来差不多可以凑几桌搓麻将了。

      她又何必上去送人头呢?

      杜远也不气,不远不近地走在她身边,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甩着一只耳机,走起路来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考虑一下?我和他们不一样啊,他们只是想泡你。”

      “哦?”苏问来了兴趣,“那你呢?”

      杜远伸出手,勾了勾手指,然后掌心向上摊开,示意她放上来:“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苏问把手放在他手心,杜远手便立刻将她的手握住,也没有立马放开。苏问习惯了他这副流氓一样的做派,却还是不太习惯这般突如其来的亲昵,直接干脆地抽开了自己的手。

      “你恶名远扬,是……有意带坏我?”她笑着问道。

      “那你倒说说,什么恶名?”杜远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笑容散漫。

      苏问也不扭捏,恶作剧般地掐着指头细数她听闻的,关于他的重重罪状,什么打架斗殴,扰乱秩序,公然挑拨……

      还有最后一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压低了声音,刻意地用只有彼此可以听闻的音量。

      “嗯……前面的我承认,最后一个,”杜远听着严肃了几分,直到他听到最后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不禁顿了顿,神情变得颇有些微妙,目光玩味地看着她,“如果不介意,你以后让我试试。”

      啧,真不要脸,苏问心想。

      “杜远。”苏问敛了敛神色,轻轻喊了他一句。

      杜远不明所以:“嗯?”

      苏问呲牙了呲牙,扬起作势要打他,脚也伸了出去,轻轻踹了他一下:“做梦吧,滚。”

      平心而论,杜远也没那么坏,只是爱玩。加上他从小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混,惹是生非惯了,不笑的时候面无表情,更加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看着冷冷的,让人无法近前。

      他个子高,哪怕是挤在人堆里也能分分钟辨别出他来,加上他长得很好看,五官立体,不同于其他凭借着皮肤白提升几分颜值的男生,他是有棱角有线条的,加上他喜欢打球常常运动,肌肉线条好看有力量。笑起来时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唇畔似有若无的笑意引得人遐想。

      容易沦陷。

      在一起不一定是喜欢,苏问知道自己对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可是那天争吵后,林星宇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问她是不是喜欢杜远时,她沉默了。

      面对妈妈的质问,她可以沉默可以争吵,可以装模做样,但她对着林星宇撒不了谎,只要她有一点点的异常,他都能够敏感地察觉。

      有什么好骗的,实话实说不就好了,心里响起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声音。

      苏问迅速地把那个念头掐灭,克制住自己握起拳头的想法,还是撒了个谎:“喜欢。”

      林星宇靠近了她,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又问了一次:“你喜欢他吗?”

      苏问点点头,眼中闪着异常倔强的光:“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嗯,你知道就好。”说完,林星宇没有再说话,只是朝她笑了笑。

      苏问知道,他还是不信,每当他怀疑某件事情时,都会下意识地问第二次。

      他不再就此问题有任何的争执,就连田媛也不再提及此事,只是会在苏问晚归的时候忽地变了脸色。

      苏问知道肯定是林星宇和妈妈说了些什么,不然以她这不依不饶的性子,苏问绝对没有没有一天清闲日子过。

      她想问又不敢问。

      如果还小,她定然会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别说一个问题,就是十万个为什么他也会耐心地替她解答,现在她不能,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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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如期而至,六元这个小小县城一如往年地冷,走在大街上都是一种折磨,寒风飕飕地从大衣领子里钻进来,不依不饶地围着人撕扯。

      但苏问迫不及待地希望这个冬天快点过去,她从秋天就开始盼望,入了冬就更是时不时翻看着日历。自她认识林星宇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近半年没有和林星宇见面,因为他去了杭庄上大学。

      说来也实在不巧,林星宇比苏问大几岁,她才刚刚高一而他已经大一了,而他自从上了大学,且不说中秋,就是国庆七天他都没有回来过。

      不过想想也是,他在这儿又没有亲人了,他的爷爷去世了,爸妈也早就不在了,他在哪儿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也犯不着为了一个空屋子回来。

      话虽如此,苏问还是抱有一点点小期待,或许他有什么必须要回来的理由,比如需要办理什么证件,他总有要回来的时候吧,哪怕一起在她家吃个饭也好,他不是说最喜欢吃她妈妈做的啤酒鸭吗?

      现实总是与期待不同,他这半年只不过和她打过几个电话开过几个视频,寄过一些杭庄当地的特产过来,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苏问愤愤不平地在他身上打下了一个永远不会掉的标签:薄情寡义第一人!

      盼啊盼,别的还没盼来,反倒是盼来了高中日益繁重的作业负担,以及……因为熬夜而掉得愈发严重的头发。

      在期末考前夕,苏问在家安心复习,而田媛一如既往地加班,没有十点半是回不了家。

      按照习惯,苏问总要在考试前一天洗个头,倒也没有其他的目的,就是单纯想要个好心情。

      正当苏问对着自己洗完头掉的一大把头发默默叹息时,林星宇就那样敲了她的家门。

      看着她泪光盈盈地捧着几缕头发丝,他一脸的不解:“你,怎么了?”

      苏问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泪光和情绪,又被他的突然出现所打动,于是,突然间情绪一上来,眼泪哗哗地流,就跟不要钱似的。

      “你……”林星宇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问急急忙忙把头发往垃圾桶一丢,胡乱地扯了几张纸巾就站在垃圾桶面前擦眼泪,没想到越擦越多,眼泪一个劲儿啪嗒啪嗒地掉。这情形一直持续到林星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哭了五分钟之后。

      因为林星宇直接走了。

      太丢人了。苏问心想,哭得这样惊天动地,这叫她怎么面对别人面对自己。

      正当极度的尴尬将她想哭的心一点点磨灭时,林星宇又回来了,提着一袋子东西笔直地站在门口。苏问本来已经平复的心情和堵住了眼泪缺口的眼睛又开始了了新一波的攻击。

      袋子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一瓶霸王防脱洗发水,28毫升绿牌大字独特防伪标志,旁边还有一张超市开的小票,写明了它62元一瓶的标价。

      看着这绿瓶子洗发水,苏问的眼泪一下子又下来了,和方才的壮烈程度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星宇又好气又好笑,不知她这是闹哪一出,这样爱哭鼻子的她可实在有些反常了,伸手摸拍了拍她的脑袋:“没关系的,你头发看着还挺多。”

      这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看着还挺多。苏问丝毫没有被安慰到,拨开他放自己脑袋上的手,将头扭向一边:“我又不是哭这个。”

      林星宇听着她说话时闷闷的鼻音,没有像以前那样故意说话来气她,就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她。半年不见,她还是有一些变化的,看起来长高了一点,军训时晒黑的一点点也白回来了了,也变漂亮了。

      “那你哭什么?”

      苏问又抽了几张纸巾,吸了吸鼻子,抹眼泪着斜睨了他一眼:“你会不会安慰呀,信不信我赶你出去。”

      林星宇立马乖乖认错:“好啦我错了,别赶我。阿姨还没回来吗?”

      苏问朝门口看了看,又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早呢,她一直都这么晚,你也不是不知道。”

      林星宇点点头,也不深究,话锋一转:“你吃了没?”

      都八点了,可能没吃吗?苏问想也不想:“干嘛?要请我吃饭吗。”

      林星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问了一句:“你来吗?”

      “不了,我明天考试呢。”苏问有气无力地指着自己桌子上那一堆书说道,“明天数学,我得再看看。”

      林星宇笑了笑:“那你看书吧,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就走。”

      “去哪?”苏问仰着脸看向他,下意识地一问,在她记忆中他很少会说这样的话,他只会说我走了,我明天再来,我明天在哪儿等你,唯独没有坐一会儿要走。

      林星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还要赶凌晨的火车,我等会先去吃个饭。”

      他还要走?苏问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情绪的变化,失落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是要去外地过春节吗?就这么待了一会儿就要走。

      不自觉地,加在他身上的薄情寡义第一人滤镜又重了一点。

      当然,除了吐槽,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果然拒绝地太爽快总是会后悔的,苏问咬了牙自己的舌尖。偏偏她想不出另一个借口来驳回自己之前说的话了,不论她说什么,估计林星宇都只会一脸平静地让她好好复习早点睡觉。

      苏问捧着一本书在书桌前看,状似认真,实则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林星宇还没有走,而且去了一趟厨房,听声音应该是倒了一杯水,然后在客厅坐着,中间还混杂了一声手机坠地的沉闷声响。

      实在看不进去了。苏问把台灯一摁,书往床头一丢,蹦着去了床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棉花和线头在打架,缠绕着纠结着。她还是习惯能看到林星宇的生活,从小到大她对于林星宇的照顾和关心都习以为常,甚至在某些时刻都会觉得理所当然。可是仔细想来,他有什么义务对自己好呢。

      因为是邻居吗?因为她叫他一声哥哥吗?

      想多了吧。

      现在想太多明天考试脑子必然是空的,苏问索性书也不看了,拿出笔记本电脑就开始看剧。

      闷闷不乐在房间里抱着电脑,苏问看到女主一脸深情且智商为负的模样就头疼,这恋爱脑也真是没谁了,幸亏是小甜剧,要是搁宫斗剧她怕是早已经下线了。

      “蠢死啦。”苏问愤愤不平,猛地拍了一爪子,直接把电脑摁下去给自己行了个礼。

      正在这时,林星宇端着杯水晃悠悠地走了进来,见她捧着电脑上上下下翻看着,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虽然不知道她说谁蠢,但她这模样才是真正的透着一股傻气。

      林星宇还没坐到她床沿,就被她推开了,那嫌弃的目光简直要过来暴打他一顿。

      笑了笑,他认真发问:“谁啊,还能比你蠢。”

      苏问推开他又掸了掸他坐过的地方:“喂,不许坐,我们男女有别。”

      “哦·。我可是你哥。”话虽如此,林星宇还是顺从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无言地看着她傻乎乎跟自己较劲的模样。

      “那你不是男的吗?难道说,我应该叫你……姐姐。”苏问不道自己是被电视剧烂剧情刺激到了还是怎么的,竟然直接朝林星宇扑了过去,本来意料之中是应当像一只抱抱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只是,忽略了他端着的那杯水!

      林星宇坐在凳子上,她一个熊抱坐在了他大腿上,环抱住了他的身子,只是由于那杯水的存在,她毫无意外,下巴不偏不倚地磕在了水杯上,水也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下只剩下了浅浅一层。

      林星宇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时,她已经扁着嘴,一副要哭的模样了,眼睛红红的,长睫沾着淡淡的水汽,秀气的柳眉挤在了一块儿。

      一看就,疼!很疼!

      “哥,你怎么这样?”苏问委屈巴巴地揉着下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用满含幽怨的眼神望着他。

      林星宇一看也慌了,也顾不上湿了的衣服裤子,连忙查看她被磕到的下巴:“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突然就抱我了。”

      苏问不服气:“不是小孩我就不能抱你了吗?”

      愣了愣,林星宇轻轻地摸了摸她明显发红的下巴,语气里带了点责怪和亲昵:“抱,随便抱,我又不吃亏。”

      苏问脸一红,知道他计较方才的那句授受不亲:“那我的便宜你随便占。”

      林星宇皱了皱眉,拍了拍她的小脑瓜:“你是猪脑子吗,这话不能随便乱说,就算是哥哥也不行,何况我不是你亲哥。”

      苏问把脑袋贴着他的胸膛,埋得更深了:“可是,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又有什么关系。”

      林星宇一愣,虽然听起来怪异无比,但这又是事实,他有理讲不清。

      邻里街坊都知道,自从他来到了这儿跟爷爷生活,从此后面就多了一个总是乐呵呵跟着自己的邻居家的小屁孩,日常爱好就是哥哥长哥哥短地说个半天,絮絮叨叨像她上了年纪的外婆一样。

      田媛素来不大管她,任由她疯长满大街跑着,一上班就完全忘记了家里还有这么一个眼巴巴盼着她回来的小孩。

      田媛的人缘也着实不好,邻里街坊被她得罪了个透,平时有事都没几个愿意帮她的人,更何况要看着这么个半大的孩子。没有爸爸,妈妈也不管,她就整天地跟着林星宇,生怕他一不留神就跑了。

      也许是同情也许是懒得出去玩,他就一直尽心尽力地呆着她身边,看她无聊的小动作并且接受着她永无止境的关于十万个为什么的拷问。

      田媛也心大,有人管她,她就把苏问完完全全地丢在了家里,任由她去林星宇家蹭饭,就连帮忙洗澡这个任务也一并交给他。

      一开始也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就跟搓萝卜一个道理,他只要负责烧好水,准备好浴盆,挤一挤沐浴露就行了。

      后来他上四年级了,也早懂男女有别了,可这个傻小孩非要脱光了衣服赤条条往他跟前一站,嘟着小嘴说哥哥帮我洗澡。

      他不知拒绝了多少次,也屡次和田媛提起这件事,可她总是懒懒地一摆手,不耐烦地说帮妹妹洗个澡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她也不是我亲妹妹啊,他想。放好水以后,他就把苏问往澡盆一放,交代了几句之后一溜烟地跑了。

      本以为这样总该完事的他,半个小时后回来,在看到穿着衣服,蹲在半盛着水的澡盆里的苏问时败下阵来。

      不说一句话,光是用可怜巴巴,又清亮的眼神看着,林星宇心里便顿生了愧疚感。

      “小东西,你怎么这么傻。”林星宇又好气又好笑,只能又放了一盆水亲自给她洗澡。

      “可是我想要哥哥。”

      “苏问是大笨蛋吧。”

      “我才不是。”

      “那你跟我说,苏问是大笨蛋,不然我走啦。”

      “唔……苏问是大笨蛋。”苏问纠结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哥哥,又看了看蓝色大澡盆的水,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支支吾吾地说了这么一句。

      林星宇乐了,哼着不成曲的调调,轻快地挤了一小团发水到她脑袋上,轻轻揉了还一会儿,白白的一片,发梢滴滴答答地滴着水。

      “哥,我眼睛进了水。”苏问抱怨了一句,声音咕噜咕噜,就跟刚刚冒泡儿的开水壶一样。

      “哎……”林星宇应了一声,赶忙去擦拭着她的眼睛。

      ……

      林星宇将思绪拉回来,看着面前因为磕到了下巴一脸委屈的苏问,也只得好声好气地劝:“你这样的话,让我很不放心哎……”

      苏问一愣,直视着他的眼睛,一时连发疼的下巴都给忘记了:“不放心什么?”

      林星宇用手护住她的头,将她的脑袋轻轻别开:“担心你被别的男孩子骗啊。好了,我去找点药给你,坐着别乱动。”

      苏问想也不想,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恰好牵扯到了下巴的肉,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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