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末冰淇淋》月七归

16、芥末冰淇淋

　　江翎和肖楠留在了江奶奶别墅过一晚。

　　江皓飞送周奕天回去，顺道自己也回西简，车子行驶到江边后，两人心照不宣地下车，沿着江边缓慢走着。

　　江边夜景很美。

　　没来这儿看过，仿佛都不算体会过城市的夜生活。每次走到这，周奕天都想到大雪之都，遥远的松花江。

　　每逢灯火亮起，常和妈妈或者朋友，去松花江的边上走一走。

　　“你还记得松花江什么样子吗？”

　　“差不多记得，这些年，肯定变了好多，时代在进步，就像你说的，一切都在改变。”

　　他不说还好，一提至此，不免又想起朋友圈的评论，和刚入西简时假装陌生的姿态，小本本记下，不是几条泥鳅可以解决的。

　　对面江景很美，周奕天停下步子不舍得前行，手臂搭在江边的栏杆上，白了一眼江皓飞算作埋怨。

　　“不折腾你一下，怎么会记得我。”

　　周奕天的心，随着江边微凉的冬风颤了颤，少倾，又沉稳地落下来，她到现在，才稍微体会到，他身边为什么围绕着那么多女孩子。

　　一时，竟想起姜哲。

　　“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说吧。”

　　“对那么多女生好不累吗？为什么不只对一个人好？”

　　江皓飞望着远处闪烁的光芒沉默不言，等了片刻不见他回答，但借着吹来的风，周奕天隐隐听到他的叹息声呢喃耳边。

　　周奕天：“你肯定知道林徽因有一句话是这样讲的，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打破你所有的原则和底线，成为你的例外，只是你还没遇到而已。”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一个人？”

　　“我只是不想恋爱，如果我想恋爱的话，早就不是一个人了，我不想碰触感情，这样挺好的，自己赚钱，想去哪去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忧虑，更没有人左右心情，我和他分手两年了，这两年，我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个人，现在没有这个打算，以后也不会有。”

　　“为什么？”

　　这次，换周奕天沉默，她并非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每次提起这件事，难免想起那个人。

　　“因为你爸。”他的语气三分猜测，但又七分肯定。

　　周奕天心头一震，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江皓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上次和顾董事谈话，她说起的，我知道她当时说出来，是为了让我同情你，帮助你。”

　　既然如此，周奕天也不想隐瞒了，毕竟，那时候他就了解一些，“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心狠？”

　　“不会，我佩服你。”许是小时的样子，在心里扎了根，他很难想象到那个看上去说话慢吞吞柔声细语的女孩，骨子里竟藏着那么强的坚韧。

　　现在的她，看似表面嘻嘻哈哈，实则已遍体鳞伤。

　　“除了那样做，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我和我妈的日子能平安几年是几年，其他的，等他出来再说。”

　　“会好的，相信我。”

　　江皓飞抬首凝视星夜，言语笃定如誓。

　　“我知道，人这辈子哪有几个一帆风顺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道理我懂，人是哭着出生的，似乎就要知道，来这世上受罪了，人间很好，很值得，但我下辈子不想再来了，你说我厌世也好，心理承受能力弱也罢，但我就是这样想的，谁也改变不了，”

　　“我有几个同学，是大学毕业之后结婚，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照理说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可是慢慢的，等有了孩子，生活一地鸡毛之后，感情在柴米油盐中一点点破碎，从不断争吵到离婚，有的甚至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回头看看，也挺短暂的。”

　　“我并非一竿子打死所有人，当然，也有很美好的婚姻，但是那么美好的爱情又有几个，我是个很普通的人，将来面对的也有柴米油盐，也少不了一地鸡毛。”

　　“有时候想想，人这一辈子，似乎也就那么回事，上学、长大、成婚、离开自己的父母，从小长大的生活环境，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家庭开启一段全新的生活，过得好与不好，全看命数，其实说实话，男人还好，我总觉得，女人这辈子有两条命。”

　　“第一条，是结婚前，第二条，是当了妈妈，可能我妈这辈子的命运，我看在眼里，所以我没打算步入婚姻。如果有一天，我碰到了一个特别爱我的男孩，我也爱他，我可能会选择，把这段美好留住，不走进现实的世俗。”

　　“你在害怕。”江皓飞点了根烟，吸一口轻吐烟雾，在栏杆上轻敲了两下烟灰，任其落下水流轻缓地江边。，

　　“对，我害怕，我承认。”因为在她把爸爸送进监狱，最难过最崩溃的那几天，她看到了姜哲搂着另外一个女生。

　　那一刻，对感情的期待彻底破灭。

　　她没吵没问，默默选择分手，再没有回头，在她的观念里，有时候吵架是不值得的，扳倒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尝到后悔的滋味。

　　于是，双重打击下，白天正常生活，夜里卸下伪装，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场又一场，哭到但凡眼泪流过的地方，像一把盐撒了伤口。

　　“或许未来，是美好的，可我不敢奢求，做生活的幸运儿。”

　　两两沉默，耳边只有游轮经过的欢闹声围绕，周奕天一股气说了很多压抑许久的话，平时话痨能暖场子的江皓飞话倒少了。

　　良久，他倏然语调变得轻快，似乎，方才沉重的谈话已是昨日。

　　“你那本故事写多少了？”

　　见他如此，周奕天也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这两天只忙着上课，哪有时间写呀，昨天晚上我倒是想写，可是躺在床上思考很久，我也思考不来怎么写。”

　　“那你以前写的什么？”

　　“我以前写的，相对来说都比较沉重吧，但是我想尝试一下不同的风格，我的目标就是任何题材都可以信手拈来，所以这次想尝试一下冰淇淋般的剧情。”

　　“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什么意思？你不明说我可听不懂。”周奕天哪是听不懂，她太了解江皓飞的性格，什么话都可以从他嘴里说出来，他有什么不敢说的。

　　她就是要听他大胆地说出来。

　　“我教你啊！编故事我不行，风流我在行。”

　　周奕天哈哈大笑，没错，这就是她想听到的，想了想，点点头认可他的决定：“也可以。”

　　江皓飞身子懒散一侧，胳膊肘支着栏杆，歪头看着她，笑道：“先说好，可不要爱上我。”

　　周奕天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惊瞎了眼：“你可真是太自信了，我还怕你爱上我呢！”

　　江皓飞对着她手指一点，继续笑言：“我要是发现你有一点儿喜欢我的苗头，我就给你掐了这把火。”

　　周奕天不甘示弱：“放心，我绝不可能喜欢上你的，你太小了，纯粹把你当弟弟看待，就算我想结婚，怎么着也得找个比我大两三岁的小哥哥。”

　　“你说我小这事我就不太同意，我哪小了，你怎么知道我小还是大……”

　　这么一句不太正经的话，在他嘴里说的极其正经，就差喊出来让路过的行人都能听到。

　　周奕天立即阻止：“江皓飞！有完没完！”

　　江皓飞怔住，看她突如其来的火气，那气鼓鼓的小脸，越看越想笑。

　　“记住啦，我是你姐！”

　　周奕天把“姐”字格外加重，“要是再敢那么对我说话，不定期绝交！”

　　“那你是同意啦？”江皓飞把她锁在目光里，再三确认。

　　“嗯……如果对我编写故事有一定的作用，我为什么不同意，反正又不是真的。”

　　周奕天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只是为什么，总觉得江皓飞笑的跟狐狸似的。

　　“那我可要攻了，谁动心谁狗。”

　　周奕天呼一把他的肩膀，说的大义凛然：“好哥们！一言为定，谁动心谁狗！”

　　“好。”

　　月儿弯弯，它垂着眼。

　　似沉沉睡着，又像在聆听，人间一章章最美的情篇。

　　＊

　　早上还未睡醒，就听到了电话铃声。

　　周奕天翻了个身，睡意惺忪的摸起手机，阳光暖暖的透过窗帘照进来，悄悄地模拟着她的样子，在铺着粉色大猴子的被褥上美美的睡着。

　　“喂。”

　　“还没醒？”江皓飞的语气，柔软的像在哄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

　　周奕天闭着眼，轻声轻语的回：“嗯，想睡懒觉。”

　　“需要人陪吗？”

　　“不需要！”

　　周奕天又翻了个身，口中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轻哼，居然连睡觉，都觉得好累。

　　殊不知，这声轻哼对于电话那头的江皓飞来说，轻易就可挑起他强烈的男人本能。

　　“要是还想睡，就继续睡会。”

　　“嗯，那我挂了。”

　　“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

　　“没有啊，你不是说让我睡吗？那我睡觉不得挂电话？”

　　“不用挂，我闭麦就可以，等你睡着了，我就挂了。”

　　“闭麦就听不到吗。”

　　“对，但你说话我可以听到，快睡吧。”

　　“嗯，好吧。”说完，心里还附带着加上一句：“不想挂随你。”

　　果然，电话那端立刻静了，静的好像关掉了电话，周奕天不确定地看了看电话提示小框，那个绿色的小电话还在，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但那端，的确没有声音了。

　　活在人间长这么大，就姜哲这位不称职的前男友也没这样过，周奕天不禁打心底里感到佩服，怪不得姓江的可以万花丛中过，横躺女人窝，这战术谁能架得住？

　　no，她架得住。

　　但她睡不着啊！

　　不管她发出什么动静，那头的江皓飞都能听见，这哪睡得着，跟他一米八大高个就坐在床头看着她睡，有什么区别？

　　她悄悄地推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进洗手间，再慢慢地一点一点把门关上，大概，贼就是这样入室的。

　　叹了口气，老子可算能闹点动静了。

　　一顿洗漱，贴了个面膜，再画个淡妆，半小时过去了，她轻轻地拉开洗手间的门，悄悄走到床头低头去看手机，电话框还在，就说明，那家伙还没挂机。

　　她屏住呼吸，伸出一根手指，毫不犹豫地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