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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前世回想二 ...

  •   少年并不生气,温言道:“现下知道了。不过,妙衍真人是男是女?”

      “我师父自然是女子。”苏浣儿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少年顿时面容舒展,情不自禁轻笑起来,有如春花绽放。

      苏浣儿瞧着,微微愣神:原来人笑起来,可以这般好看。

      绿慈转着圆圆的杏眼交替看着两人,抿唇不语。

      “我说的欢喜,和你对师父的欢喜不同。”少年柔声道,幽深的黑眸好象墨玉一般温润。“我说的欢喜,是男女之间的欢喜,就如,我对你一样。”

      “你对我?”苏浣儿诧异道:“为什么?”大惑不解。

      “灵迦……”少年低低唤道,眸光温柔似水。“灵迦,虽然你不记得我,可是,我却一直记着你。”

      “我不是灵迦!”苏浣儿皱眉,转身出门。“我是苏浣儿,不要再弄错了。”

      背后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哀伤中又夹着不尽的缠绵,苏浣儿虽不解,心却微颤了下。

      苏浣儿再看到他时又过了几天。那是凌晨时分,太阳尚未升起,天光微亮,少年恢复甚好,已能扶杖下地行走,绿慈跟随在后。

      “浣儿!”远远看见她,少年扬手大声呼唤,拄着杖奋力快步行来,几乎摔倒,绿慈赶忙上前相扶。

      苏浣儿轻掠过去:“有事?”

      少年望望她,一笑:“没什么……”见她便欲转身离去,忙扯住她的衣袖:“去摘花儿吃吗?”

      “吃花?”苏浣儿讶然,拂尘轻甩,荡开他的手。只知花儿可以酿酒,原来还能吃?

      “嗯,我问了绿慈,闻说玉兰花开繁盛,现在初晨凝露,最是鲜嫩可口之时,浣儿一起去采来吃好么?”少年再次捉住她的衣袖,点漆黑眸眨也不眨地凝注着她,盛满翼求与期待。熙光薄照,病中的肌肤苍白如雪,近乎透明,更衬得双眸有如黑曜石般既黑且亮,摄人心魄。

      苏浣儿辟谷已久,早对凡俗吃食失了兴趣,但吃花却是第一遭听闻,颇感新鲜,在少年的炯炯黑瞳注视下,拒绝的话词也觉难以出口,便随口应许:“也好,便去看看。”

      少年大喜,展颜欢笑,揪紧了她的衣袖,并肩而行。修眉星眸,唇色轻淡,却有种清丽宛转的风流意态,淡雅中别有一番妩媚。

      苏浣儿看了他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好似白雪菡萏初放。”

      少年闻言轻颤了下,向她莞然微笑,眸光流转,不胜喜悦。“此话如何说?”

      “师父有次从人间返来,带了一枝硕大的白花儿给我,名唤菡萏,很美。你给我的感觉与它相象。”说着,苏浣儿微微惋惜:“那时我法力尚浅,无法令它在兰因界中生根成长,后来师父也再未带菡萏给我。”但它的美丽却一直无法忘记。

      “菡萏是莲的别称,白雪菡萏便是玉莲。”少年望着她轻道,眸中闪动着希翼。

      “哦,原来菡萏便是莲。”苏浣儿点点头,受教。“莲也可以吃吗?”

      少年略有失望,但仍细细为她讲说。“可以。莲别称荷花、水华、芙蓉、芙蕖、菡萏、水芝等,夏时盛放,可做莲粥,也可烹茶,还可制为甜食,有消暑宁神、镇心益气、养颜美肤之能。采集新鲜的莲花,剥下最丰美的莲瓣,以鸡蛋调和湿面,加入鸡汤或精糖调匀,包裹莲瓣,放进油锅内炸透……”

      苏浣儿听着有趣,也忘了拂开他牵着衣袖的手。绿慈在旁照护,眼睛睁得大大的,听得聚精会神。

      “公子,现下是春初三月,除了玉兰还有哪些花儿可吃?”绿慈问。

      少年微笑:“春来百花竞相盛放,可食之花最是繁多,很快紫华、刺玫、忍冬、槐蕊、瀛洲玉雨等等都将开花,生食烹煮皆宜。”

      正走过数株槐树,此时绿叶葱笼,最低处垂至人肩臂。

      少年放开苏浣儿衣袖,捋了一把槐叶轻嗅:“槐蕊花开如蝶,成簇悬垂,红紫黄白兼有,香清素雅,味甘润肺,粥、汤、饭、菜、烹茶、蜜饮、酿酒皆可为之,最是清热解毒、凉血泻火。若炒香咀嚼,能治失音及喉痹,对吐血、衄血、女子崩中漏下之症也颇有疗效。有传说,前朝帝王之母曾因故流落民间,当时饥寒交迫,身无分文……”

      讲至此处,少年稍停,绿慈忍不住追问:“那后来怎样了?”

      苏浣儿虽不语,眸光却望着少年,等他下文。

      少年一笑,道:“那时初春,山中槐蕊正盛,皇母以槐蕊为食,以槐蜜为饮,酿制槐酒交易物品,方熬至秋天,等来皇家相迎。因此槐树被封为皇槐。”

      稍顿,少年轻握苏浣儿手臂,苏浣儿听得出神,竟不察。少年忍住喜色,续道:“有首小词叙述此事,‘香飘远,雨过峰青槐蕊黄。槐蕊黄,蜂鸣蝶舞,知为谁忙。皇母山中时日长,嚼花食蕊延秋光。延秋光,辞却茅蓠,宫使扶将。’”

      说话间,经过一片树林,树干光滑有少许白斑,枝条纤长多分岔,花苞累累,尚嫩绿。

      绿慈快嘴:“这树开花与玉兰一样是雪白的哦!”

      苏浣儿瞥瞥少年,少年会意,笑道:“此为瀛洲玉雨,花色纯白,如雪六出,宛若静女素颜立风露,玉月映泉洗尘埃。花果皆可食,利咽镇静、生津化痰,集花瓣研末净肤百日,可使肌理细腻嫩白,光洁如玉……”

      玉兰开在兰因界南部,颇有一段距离,但少年随走随说,指点花草,信口拈来,药理诗词,典故传说,纷繁杂沓,无所不精。苏浣儿听得津津有味,倒不嫌路长烦闷。她虽久已辟谷,但并非不可进食,对于美酒佳酿、珍果蜜饮仍是时有取用,而且到底是女子,听到护肤美容方面,加意留神。

      “到了!”绿慈低喊。

      前望处雪海云涛,花团锦簇,繁花千树,雪白皎洁不见一片绿叶,未近前便有芬芳馥郁香气袭来。花株壮伟雄奇,枝干深灰,粗糙开裂,花轮大如碗,俏丽妖娆。枝高花茂,迎风摇曳,神采翩然,有如天女舞空。

      绿慈兴奋,拍手喜道:“公子,好多玉兰花!要采食吗?”

      少年扶杖停驻,仰头观花:“白玉兰先花后叶,花瓣肉质丰厚,清香怡人,采撷冼净后盐搓蜜浸,密封腌制三天……咦?”

      手下一松,但见白光闪过,苏浣儿飞跃至花树顶。凌空御虚,披帛飘舞,白裳如雪,妙曼翩跹,如梦似幻。在清一色的白中,青丝飞扬,眉目如画,樱唇红鲜,肌肤有若羊脂美玉般光润莹白里透出极轻浅的粉红。

      手臂轻挥,苏浣儿抛出一条绫带,腾空暴长,有如灵蛇妖矫,顷刻间舞过所有玉兰树。苏浣儿旋身一卷,无数玉兰花飞起,悬浮空中,随着绫带圈绕飞舞。微一抖,绫带收缩,渐回至苏浣儿手中,玉兰花也随之聚集身周,如有意识般绕空环舞。

      细看玉兰树,仍是株株花繁似锦,如雪如云,不见损伤。

      “我每株摘取三朵,尽够食用。”苏浣儿淡淡道,飘然落地,纤尘不起。所采玉兰随着降落,悬舞身周。

      少年微愕,随即明白,她是担心绿慈采摘不匀,伤了玉兰树。如此繁茂的玉兰,一树花朵上千,瞬间各取三朵,采摘量大却完全不损其美,只有她做得到了。

      轻笑,少年伸手取过一朵玉兰,但见花被九瓣,洁白如玉,排列如钟,花蕊金黄,瓣梢尤有凝露。正想说什么,抬眸一看,呆然。

      苏浣儿手拈一朵白玉兰,正低头嚼食花瓣,红唇白花黄金蕊,乌发如檀,素手香凝欺霜赛雪。此时春阳初升,光照千树,烂漫盛开的玉兰如雪如云,白得晃眼,树下的苏浣儿白裳飘扬,披帛漫舞,与此景相融,有若一体。

      “主人,味道如何?”绿慈也拿了一朵玉兰在手,踌躇着未入口。

      苏浣儿嘬唇吮去瓣上晨露,抬眸回道:“花瓣清甜微涩。”小舌头舔了下花蕊:“花粉郁香,稍许苦味。”

      “好吃么?”

      “还不错。”

      于是绿慈开心地大嚼起来。

      少年迟疑着呐呐道:“呃,这个……玉兰花,通常不这般生食的……”特别是,还没清洗过。
      “嗯,公子,你说什么?”绿慈边吃边转脸来询问,圆溜溜的杏眼天真无邪地望着他。
      苏浣儿没说话,嚼着片玉兰花瓣瞥他。

      “没、没什么……”少年牵牵嘴角,做出笑容。犹豫地想,或许,直接吃也无妨?

      果真无妨吗?

      确实无妨。

      因苏浣儿已近仙体,不似凡人体质脆弱,而绿慈本是青叶所化,更无须忧惧。

      那天苏浣儿与绿慈尽兴吃足,少年哑然相看。

      最后,在绿慈强烈要求下,苏浣儿施法将吃剩的玉兰都带回小木屋。因绿慈想要按少年说的方法做蜜饯玉兰片吃,再有剩的便酿酒制茶。

      “主人,三天后就可以吃了!”绿慈边兴致勃勃地浸洗玉兰花瓣,边仰头向苏浣儿欢笑。

      “你们自己吃,在我下次出来前都不得靠近竹华轩。”苏浣儿轻甩拂尘,转身欲走。

      “为什么?”少年扯住她的衣袖。

      “我要炼制抵御天魔劫的宝物。”苏浣儿轻挥拂尘,荡开他的手。

      “要多久时间?”少年再次抓紧她的衣服,追问。

      苏浣儿挣脱他的手,轻道:“少则十天,多则半月。”身形一转,化光遁去。

      九天后苏浣儿笑盈盈拉开竹华轩的门时,明月西斜,夜空澄澈,四野静寂无声,然而眸光转动间,却见不远处黯黯夜色里一抹白衣卓立,凝望着竹华轩。

      “你可以自己行走了?”苏浣儿莲步轻移,走近他。宝物炼成,心情极好,便无意责备他不遵嘱咐私自靠近禁区。

      “浣儿!”少年惊喜,张臂欲抱,被轻巧避开。垂下手,眼中虽有失望,神色依然欢悦。“三天前腿便好了。浣儿的灵药真是奇效,不是凡医可比。”

      “是么?”苏浣儿从未受过病苦,也不知普通人受伤生病多久能痊愈,完全没有概念。“其它伤病可也好了?若已康复,就尽速离开这里,我不日便将飞升了。”

      少年神色顿时黯淡,幽黑深邃的双眸凝注她脸上,无限哀凄。

      “怎么了?”苏浣儿诧异道,不知他为何突然现出悲伤的神情。

      “浣儿,你讨厌我吗?”少年轻道。

      “讨厌?当然不,为什么要讨厌?”苏浣儿愕然。

      “那,为什么急着赶我走?”少年松了口气。

      “没有急呀,你若伤好了,自然不能再留下。”苏浣儿奇怪地望着他。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内伤还未大好。”少年道。

      “哦。”苏浣儿应声,表示知晓,并无所谓。

      沉默了少时,少年轻道:“浣儿,你对我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感觉?什么什么感觉?”苏浣儿睁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双眸中装满不解和困惑。

      少年静望着她,一脸失望。“就是,喜欢,厌恶,还是没想法?”

      苏浣儿扑闪着眼睛认真思考了会儿,道:“都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少年的眼睛亮了,燃起一丝希望。

      “在你之前我从未见过凡人,所以,想知道,凡人是怎样的?与我有什么不同?”苏浣儿微侧头,思忖着道。

      少年微微苦笑。

      “对了,我的玄天锦绫炼成了,你看!”苏浣儿取出绫带,迎风一抖。

      绫带瞬间伸展数倍长宽,飞舞旋转,彩光流溢,银芒闪烁,形成方圆丈许的柱状空间,将苏浣儿保护在中心。

      “这是初级状态仙罗阵,可以抵御各种仙法和外物攻击,小范围全方位的保护。”

      “还可以变化更多。”苏浣儿嫣然轻道,纤手一翻一转,绫带腾空而起,又延展十数倍,尤如五色彩幕般遮蔽上空。“这叫霞幕云顶,专门抵御来自天空的袭击,应付天魔雷劫最好不过,就算十万天雷也撼动不了霞幕分毫。”

      少年看着,薄唇紧抿,修眉轻簇,眼里透出十分的悲哀与凄楚,默默无言。

      苏浣儿没留意少年的神色,眉眼弯弯,继续道:“如果织成大须弥乾坤球,即使万钧神雷、幽冥狱火也莫奈我何。”

      纤手轻扬一招,苏浣儿将霞幕云顶收回化为绫带缠绕腰间。

      “玄天锦绫炼成,天魔劫可无惧矣。”虽低语轻声,然眉梢眼角掩不住的欢悦,显是对所炼制的宝物甚为得意。

      少年微低了头,始终一言不发。

      满腔兴奋得不到共鸣,苏浣儿高涨的情绪也不由冷了几分,望望远处的小木屋,道:“绿慈呢?”

      “我告诉她不需要服侍了,她就变成了一片青叶。”少年轻道,毫无讶异。

      倒是苏浣儿微愕:“可你的伤尚未大好……”

      “生活已能自理。”少年插口打断。

      苏浣儿一时不知说什么,便道:“若有需要,可与我说,再唤醒绿慈。”转身欲走开,却被抓住衣袖。

      “我在竹华轩外等了你三日夜,浣儿你就如此无情,不稍陪我一下吗?”少年沉声道,目光灼灼。

      苏浣儿微簇眉:“我并未让你等。”振袖拂开他的手。

      “纵使如此,便依人情事理,你也不应这般冷漠。”少年复抓住她的手臂,凝望着她的双眸中有执着与哀恳。

      苏浣儿如触电般挣开他的手,心异样地跳快了两拍,口中重复了遍:“人情事理?”

      “不错,依人情事理,我来此是客,浣儿需得好生陪伴我才是待客之道。”少年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次紧握住她的手不放。

      “既、既如此,你放、放开我,我陪你便是。”苏浣儿红了脸,低眸轻道。真要强力甩开,不是不行,但不知如何,心跳得好快,身体竟有种莫名的虚软无力感,一瞬时竟有些害怕那少年。

      “不放。”少年握着她的手,反将她拉近自己。

      在他黑曜石般润泽明亮的眼瞳中,苏浣儿看到自己张惶失措的脸,一阵心悸眩晕,感觉自己就要被那双瞳吞噬。

      “浣儿若答应不只今日,往后也会陪伴我,我便放。”少年柔声笑道。

      苏浣儿听了如奉纶音:“好,在你伤好之前,不打坐用功时,我便陪你。”

      少年松了手,笑如白莲初放,苏浣儿却转脸不敢再看,握着被他碰过的地方,只觉有如火烧般灼热。

      “浣儿,到我那儿小坐清谈如何?绿慈酿的玉兰酒还有,也有新采的槐蕊。”少年盛情邀约。
      苏浣儿点点头,跟着去了。心下有三分欢喜,新酿的玉兰酒,许久未喝了。

      春月清冷,草木芳香。四野静寂,饮酒食花,少年侃侃而谈,口若悬河。语声柔润敦厚,好似用九罗山泉烹煮的云岭绿茶。各地风土人情、俚俗歌谣、趣事逸闻,娓娓道来,滔滔不绝。苏浣儿从未听闻经历过,既新鲜又好奇,听得意驰神往,混忘了方才对他的心慌和惧怕,只觉这少年妙语纷呈、博见鸿知,容止静逸,举措优雅,丰仪翩然,虽不是道术精深的修真者,却也令人钦仰。

      不知不觉窗外微光透入,天已将亮。酒未喝完,槐蕊却吃尽了。

      少年站起,又给苏浣儿续满酒,顺势坐在她身边,支颐含笑望着她。半醉的眸子,比平日更黑亮。那种黑,既纯粹又幽深,仿佛无底深渊,一望心就会被吸入再不得出。那种亮,晃得人心慌,但又柔情脉脉,如丝如缕,被他看着,会感觉身魂都被无形的网缚住不得动弹。

      或许是因为饮多了酒,苏浣儿觉得自己神思有些飘忽,眸光与他对上了,胶着多时却不知移开,身体慵懒无力,头脑昏沉无法思考。眼见少年微醺轻红如桃花的脸庞渐近,酒后绛红的唇夹杂着玉兰芳馨的吐息。

      “上次那个灵迦玉女的故事,我未听完,女神下了什么诅咒?”思及玉兰,苏浣儿忽想起前次听了半截的故事。

      少年一怔,眼神清明了许多,端起桌上的酒一口气饮尽。放下空杯,沉默了会儿才慢慢道:“灵迦与玉莲都将转生,而灵迦每次转生都会杀死玉莲,直至杀满一百次,魂飞魄散,从轮回中永远消失。玉莲虽转生,却拥有每一世的记忆。而灵迦,只有在杀了玉莲后才会忆起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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