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花开》叶叶流年

1、夜场

　　这是北方的一个小城，坐火车的话，七个小时左右可以到达北京，离上海就很远了。
　　熙熙攘攘的车站里，一个打扮的妖气的女人，准确的说是，一个打扮的妖气的老女人，正推搡着蹲在地上的一个小女孩。
　　“哟，你怎么不死的呀！费了老娘我那么多劲哟！快起来吧！晚了就真没地方住的了！”女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左右，穿着黑色的缎面旗袍，说起话来有很浓重的南方口音。
　　蹲在地上的女孩子一动未动，头埋在膝盖里，看不见长相，只是瘦瘦小小的骨架让人心疼。老女人不耐烦，一把抓过女孩的领子，狠狠地想拖她起来。
　　女孩子终于抬起头，一张布满灰尘的脸憋得通红。女人松开手，不屑地说：“呸！贱骨头的吧！谁知道你是谁的种！”说完往车站出口走去。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缓缓跟在后面。女人转过头，大喊着：“你个死丫头快些的嘛！”
　　车站外的夕阳，在女孩眼里，倒映出悲伤的血色。

　　喣雪揉了揉酸疼的腰，习惯性的摸了摸兜，感到纸质的硬感，还好，钱还在。她一个晚上的工钱。
　　北方冬季的黎明，干冷干冷的。街上有卖包子、馒头、烧麦和各种粥的小吃部，飘着一
　　缕缕白色的烟。
　　喣雪走到其中一家，愣愣的看着招牌上的食谱。大米粥一元，小米粥一元，包子三个一元，烧麦五元一屉，馒头四个一元……
　　“老板，一元钱的包子，两碗大米粥。”喣雪淡淡说，接着还咽了口口水。
　　“好嘞！小姑娘给你。”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写满生活的艰辛和满足。
　　喣雪递过去十元钱，工钱的五分之一。找了零，她转身，到十字口，向西南方向的马路走去。阳光一点点富足起来，给十一月的北方带来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这条马路宽广干净，两旁是高档的小区，阳光射在一排排落地窗上，反射的光模糊了印花的窗帘。不像她打工的那条马路上，到处是高档的声色场所，夜夜亮如白昼。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周围的繁华一点点退去，一排排破旧昏暗的居民区显露出来，喣雪轻车熟路在几个小巷子里穿来穿去，到一出门前停了下来，开了门。
　　“哗——”一盆水从顶而下。
　　“死丫头，你死哪里去的啦！这都几点啦！你才死回来的哟！”女人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一个红色塑料盆站在门口喊着。
　　“这是早餐。”喣雪把袋子放到女人手里，转身进了屋。
　　“我告诉你哟！你妈妈自从你上了初中就没再寄钱来了。要不是我养着你，你早就死的啦！想我当年也是上海夜场里有名的角哩！要不是你妈妈，我都做了高官夫人咯！现在要你伺候伺候是理所当然的，你个死丫头还不情不愿的！”女人在桌子上大口喝着稀粥，边吃边嚷着。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平房，水泥的地面，墙壁暗黄。喣雪占了卧室的一角，一块白色的帘子将整个卧室分为两个部分。喣雪拉开帘子，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到桌前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很明媚。

　　喣雪是被女人吵醒的。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女人在厅里的一面裂开的镜子前扭动着早就走了形的身姿，嗓音甜腻的让喣雪想起来打工时遇到的那个小姐，嗓子里一阵阵作呕。喣雪看了看天色，爬下木板床，抓了棉衣打算去工作。她想进大学旁听，所以打算趁着周末多赚些，来买书。
　　“喂，死丫头，老娘还没吃饭呢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嘛！”女人扔到手上的纱巾，仰着脖子喊道，喣雪开门的冷风冻得她打了一个瑟缩。
　　沿着早上的路线，喣雪正向打工的地儿走去。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是歌厅，但是是高档一些的。没有那么多糜烂随处在角落里肆无忌惮，它们都被关进一间间豪华的包房。
　　路上的霓虹有种迷离的美，徐雪突然想到一句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后她自嘲地笑笑，步子快了些。诗词适合那些喜欢无病呻吟的少年少女们。
　　看了一下牌子，上面写着“回首夜上海”，确定没错，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哦，我们的百合来了，丫头，睡得可好？”一个穿着紧身舞衣的男人迎过来，暧昧的对着喣雪笑着。喣雪不答话，走到换衣室前，冲着跟来的男人瞪了一下，以示警告。
　　换好衣服，她看了看陌生而熟悉的环境，暧昧的灯光，深吸一口气，拿着放好酒的托盘走到舞池边。
　　还是那个人，二十出头，他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哦，或许是男孩。每天他都在同一个位子，喝同样的酒，同样不善的语气赶走每一个前来搭讪的女人，甚至离开歌厅的时间每天都是一样的。
　　正发呆望着他，他的目光带着高傲，带着冷漠，直直地射过来。

作者有话说

　　开篇，不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