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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约法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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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凌峰灵气充沛,比掌门居住的主峰还要浓郁,是九溯天域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然而整座玉凌峰被一道结界笼罩其中,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掌门。
以往只有玉凌峰的主人能够进入,现在倒是多了一个小孩儿。
沐砚之醒来已是一日后的事了,当他睁开眼时,入眼的便是一间雅致的竹屋。
这是……玉凌峰?
沐砚之一激动,瞬间从床上坐起,却忘了自己才醒来,一时眼前发黑,再次倒在床榻上。
等适应过后,才慢慢起身。
身上晕倒前穿的弟子服饰早就结了一层冰,现在穿着的是崭新的里衣,沐砚之不懂这里衣的料子,只觉得穿着比之前的舒服太多了。
床边放着一双精致的白靴,沐砚之小心的瞧了几眼。
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然而到底内心胆怯,不敢上脚。
赤脚下床,将屋内的摆设快速扫了几眼。房间不大,却也不小,布置简单,外间一套桌椅,一套茶杯,里间身下躺的床榻及一扇青竹屏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竹屋似长久无人居住,略显冷清。应该说不止这房间冷清,整座玉凌峰都很冷清,从沐砚之醒来到现在,除了外面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便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透过窗外,能看到外面的雪花如柳絮般轻飘飘地落下,一片银装素裹。
沐砚之穿着里衣就打开了房门,恰巧一阵风吹过,竟也不觉得冷。
踏出房门,才发现周围栽的是一大片竹林,成片的竹子被冰雪压得弯下了腰,有些不堪负重,时不时有一捧雪从中落下,砸入雪地之中,留下几个或深或浅、或大或小的雪坑。
旁边还有一间略大的房间,沐砚之猜测那应该就是师叔的寝屋了。那间房间房门紧闭,也不知道师叔此刻是否在房内。
低头盯着脚尖,沐砚之思索着此时是否应该向师叔请安,又担心叨扰了她。
正当踌躇之际,耳边忽的响起一道声音:“将衣裳穿好,顺着走廊来寻本座。”
那声音清冷空灵,如玉珠坠盘,悦耳动听,直深入人心。
沐砚之晃神片刻,待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现在还是衣衫不整,慌慌忙忙地往房间跑去,甚至险些被门槛绊倒。
床头放着一件叠好的白色衣衫,与自己之前穿的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之前穿的是师尊让师兄给他准备的普通新进弟子服饰,并不是掌门亲传弟子的服饰。师尊吩咐师兄把衣裳给他的时候,还失神的念叨着:“免得她看着不喜。”
沐砚之初入九溯天域,不了解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弯弯绕绕,只猜测掌门与这位师叔定是有什么纠葛。只是不明白师尊为何还要让自己前来玉凌峰,请师叔教导。
沐砚之入九溯天域前,自记事以来穿的衣裳不是用家里大人的衣裳改的,就是别家同龄小孩穿了不要了的,有衣裳穿就不错了,不管里外,带子一系就可以了。入九溯天域时,师兄带他去梳洗,匆忙了些,且他那会正迷糊着呢,也没注意,是师兄一挥手衣裳就自己穿好了。所以现在面对着这套繁华复杂的衣袍,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会穿。
将衣裳细细打量了一番,生怕让师叔等久了,只得凭着感觉,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腰带胡乱的系好。
待将衣裳穿好,仔细擦干净脚底,才穿上锦靴踏出房门。
在竹屋侧方有一条走廊。走廊与竹屋相连,入眼的尽头被竹林遮掩,不知通向何处。
雪还在下,好在有顶棚的遮挡,走廊中间倒是没什么积雪。
走廊两侧皆是被冰冻住的竹子,除了脚下的木色走廊,皆是一片白茫。沿着弯弯曲曲的走廊快步走着,沐砚之心中焦急,却是不小心踩到裙摆,摔倒在一旁的积雪上。
右手手掌被蹭破了一点皮,几滴鲜血渗了出来,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慌忙地站起身,仔细检查身上的衣裳可有损坏。
师叔本就不乐意留下他,如若刚进入玉凌峰就做错事,她定是更加不愿意留下他了。
没有受伤的手掌仔细抚摸着摔倒的位置,确定衣裳完好无损后,才放下心来,用一旁的积雪将手掌的血擦尽,又继续走着。
走过最后一个拐点,在走廊的尽头处,一间立于湖心之上的竹屋格外引人注目。沐砚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离开竹林了。
奇怪的是,整座玉凌峰皆被冰雪覆盖,这片湖泊四周却是不见一片雪花。
那竹屋不似他醒来时见到的那种居住的屋子,倒更像是凉亭,四方雕刻着他不知晓的花样,中部镂空,极其精致。
更吸引人的是端坐其中的女子。
那女子着冰蓝色宽袖长袍,外罩雪白薄纱,墨发如瀑,无任何发饰。沐砚之见到她时,她正抬手将茶倒入杯中,举止优雅从容,仿佛世间的任何事都不足以让她慌乱。
茶香四溢,不知是这茶香有安神镇定的效果,还是她举止间的从容不迫,总之,沐砚之竟突然平静了下来,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地朝亭中之人走去。
“弟子沐砚之拜见师叔。”
凌芜看着这位师侄,明明骨龄已是十岁,看着却像是七八岁,五官虽精致,但面色苍白,头发枯黄,有些羸弱,显然常年食不果腹。
“起来吧。”不紧不慢的开口。
沐砚之听话地起身,被唤到对方身前。冷淡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又想起自己胡乱套上的衣裳,瞬间低下头,满脸胀红,手指不自在的蜷缩。
一双纤细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凌芜将他的腰带解下,衣裳重新整理。
莹白如玉的指尖将衣裳的褶皱抚平,衣裳带子在她指尖打成一个个漂亮的结。途中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右手手掌,原本泛着青紫的破皮处消失殆尽,仿佛从不存在。
凌芜最后将腰带给他束上,动作认真缓慢,足够他看清楚、学明白。
沐砚之一开始还羞愧难当,然而见师叔全程目光清冷,毫无鄙夷之色,面上不带丝毫嫌弃,他才逐渐平静下来,脸上的红潮慢慢褪去。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教他。
束袖白袍,黑边交领,下摆与袖口以银丝绣着祥云,墨色腰带同样以银丝描边,精致得体,倒有些世家公子的样子。
凌芜看着穿戴整洁的小孩儿,还算满意。
“坐。”示意他在对面落座。
等沐砚之坐下,凌芜将桌上的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沐砚之连忙道谢。
离得近了,茶香味更加浓郁,只是浓郁的茶香中又隐藏着一股别的淡淡的香味,是他昏倒前闻到的味道。
沐砚之小心翼翼地捧起茶杯,小口抿了一口茶。
茶水的温度刚刚好,像是特意掐着时间泡好的。
喝了茶,将茶杯轻轻地放下。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低垂着眼眸紧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恨不得能盯出一朵花儿来。
凌芜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半晌没开口,连带着沐砚之的心跟着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遭师叔嫌弃了。
好在凌芜虽面色冷淡,终于开口:“你师尊即将闭关,念你年幼,无人可托付,故请本座代为教导。”
掌门不仅仅是因为闭关突破,担心在闭关期间无人能够指导新收的小弟子。九溯天域乃修真界第一宗门,哪里会缺少能人教导,更因为沐砚之是难得的修仙的好苗子,甚至能与凌芜相媲美,若不出意外,沐砚之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凌芜,他相信凌芜会看在沐砚之的天赋的份上,留下这个孩子,也希望能够通过沐砚之,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凌芜又何尝不知道掌门的想法,正因如此,才会在沐砚之在玉凌峰脚下跪了七日之后才现身。
本以为沐砚之撑不了多久,想让他知难而退,谁知他竟硬生生挺了七日。如掌门所料,她……心动了。
凌芜收回思绪,道:“你若想留在玉凌峰,需与本座约法三章。”
沐砚之不自觉地直立起身子,赶紧接话:“师叔请讲,弟子一定遵守。”
凌芜淡淡扫了他一眼:“第一,在玉凌峰期间,不得提有关你师尊的任何事情。”
沐砚之知晓这位师叔与师尊不和,且师尊早就嘱咐他一切听从师叔的安排,因此,他当然不会触这个霉头。
“第二,没有本座的允许,不得私自出玉凌峰。”
沐砚之乖巧地点头。
“第三,待你师尊出关,你必须即刻离开玉凌峰。”
沐砚之听完这话,有些犹豫,怯生生地看了凌芜一眼才小声道:“弟子……记下了。”
凌芜见他还算听话,心生满意,伸出指尖,在他额头上一点,一道透明的光瞬间没入,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显现出一抹印记,那印记只停留了一瞬,便很快消失不见。
沐砚之只觉得自己额心处有一瞬间的冰冷,只是那感觉只维持一瞬,便消失了。
凌芜: “今日允你歇息,你可以回去了。”
沐砚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