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在那边，我在这边》骆驼娘子

8、上药

　　直至下课，程毅才魂不守舍的回到教室，陆佳第一个看见他，眨巴着眼问，“你怎么才回来？”

　　程毅看她一眼，面无表情，也不理人，径直坐下。

　　陆佳以为他没听见，等他坐下以后，才又靠近的问了一遍，“怎么了，问你话呢？”

　　她的半个身子倾过来，形态举止自然到不能再自然，头发上似有似无的香气侵入程毅大脑，让他莫名烦闷。

　　“没事，自己多待了一会。”他避开陆佳的靠近，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对自己做完那样亲密的举动之后，还能这般若无其事的问自己话。

　　好像对她来说，那只是无关轻重的举动，而自己，反而像是过度在意的人。

　　只是，不该在意吗？

　　他找出下节课要用的书，开始预习起来，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姜宁拿着班级日志走过来，“为什么旷课？我要怎么记？”

　　“在做实验，你想怎么记随你。”程毅头也不抬。

　　他傲慢的态度让姜宁蹙紧眉心，笔“刷刷刷”的在本子上写着，一边写还一边带刺的问着，“是不是年级第一，都这么随心所欲？”

　　程毅是真的心情不好，不想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低着头也不做声。

　　旁边的陆佳打了圆场，“好了姜宁，他又不是故意逃课的，班主任都没发现，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一向好说话的人今天也较了真，“陆佳，如果每个人都这样偏袒，你让我这个班长怎么当？”

　　陆佳刚要再说什么，就听见低着头的程毅不耐烦道，“你要记就记，记完就走，还在这里说什么？”

　　这下连陆佳都愣了，她也觉得，现在这两人总有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好啊，我也正是这么想的。”姜宁又脸色阴郁的看向陆佳，语气里都是讽刺，“这就是你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陆佳怔在那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事？

　　而程毅也没再怎么理陆佳，但下课该补习还是给她补习，只是没什么情绪，也没多余的话。

　　下午体育课，全班围着操场跑了两圈后，便自由活动。

　　男生们有的打篮球，有的打乒乓球，而这个年纪的女生们不太爱运动，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聊天，偶尔有几个组队打排球的。

　　陆佳和姜宁洪源源他们找了副羽毛球，三局两胜轮着打。

　　刚好这节邻班也是体育课，正在踢球的秦高原，远远看见程毅一个人拿着本书，嘴里正在背诵着什么。

　　他不合群这点秦高原在高一和他同班的时候就知道，整天离不开一本破书，连体育课也不放过，真是个书呆子！

　　秦高原对一起踢球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心领会神的笑一笑，接着把球一脚踢到程毅的后背。

　　那一脚是使了大力的，程毅猝不及防被背后的球踢倒，手里的书跌了出去。

　　他摸一下腰，眼中尽是淡漠，站起身准备去捡书。

　　恶作剧的人却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跑过来踩住书，假装不是故意的，“哦，不好意思，没看到，你不会生气吧？”

　　程毅懒得看他一眼，只声色冷冽道，“走开。”

　　“这路是你家俢的，你让走开就走开啊？”秦高原笑的恶劣。

　　往常程毅是不愿和他们计较，能避开就避开，但今天他心情真的很不好，低落到一定程度上就是有气要撒。

　　他一把塕开秦高原，不想与他多说一句，弯身要去捡地上的书。

　　秦高原被推一把，当然不甘示弱，趁着程毅弯腰，用胳膊肘狠狠的垂向他后背。

　　程毅被打的单膝跪地，干脆就着地势，直接用手跘起秦高原的小腿，将他撂倒在地。

　　“哎呦！”秦高原被扶起，就准备和身边的人一起揍他。

　　陆佳是把这一切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的，她拿起球拍，冲着秦高原便砸去。

　　秦高原被这一下砸的不轻，捂着脸呲牙咧嘴了半天，才看到慢慢悠悠走过来的陆佳。

　　姜宁本来是不想去管的，自从程毅主动选择和陆佳做同桌，姜宁就本能的对他有敌意。

　　可他没想到陆佳就这么过去了，他也只能跟着过去，甚至他隐隐察觉到，某件事情在慢慢失控。

　　“真是不好意思，我这用力过猛，球拍都飞出去了，不是故意打着你的，你没生气吧？”陆佳面带“歉意”的望向秦高原。

　　秦高原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用意，甩一下面前的那缕斜刘海，痞子气道，“不是故意的，那让我也打一下你脸试试啊？”

　　他举起球拍，毫不怜香惜玉的就要往陆佳脸上拍去，陆佳站着不动，嘴角带着轻蔑。

　　还没等她动手，秦高原便被姜宁一脚踢到，陆佳有些不满，“你干什么，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倒在地上的秦高原站起身，指着姜宁，“好的很，这是要跟我们撕破脸了是不是？”他又朝着程毅阴阳怪气道，“原来是找到靠山了啊！”

　　程毅冷着脸，站到秦高原面前，“我跟他们不熟，只是同班。”

　　他急于撇清关系，秦高原愣过之后笑道，“看到没，人家不领你们情，你们还要多管闲事吗？”

　　“熟不熟我也要管。”

　　陆佳把程毅拉到一边单杠旁，让他无路可退，“你是被打住脑子了吗？”

　　程毅背靠着单杠，俊秀的脸上带着薄怒，“你能不管我的事吗？”

　　陆佳还想说话，手腕却被姜宁拽住往后退了一步，“你还要自讨没趣吗？人家根本不需要你管！”

　　拉开距离后程毅微不可见的舒了口气，那种压迫感让他无所适从，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防差点功亏一篑。

　　他强迫自己转过脸，不愿再看站在那里的一对佳人，本就隔着一座大山，是他自作多情了。

　　陆佳也被他气的不轻，下课铃恰好在这时响起，她和姜宁回教室，没再去理会秦高原他们的事。

　　程毅是踩着上课铃响回来的，陆佳隐约见他脖子上有青紫色的伤痕，被运动衣盖着看不太清，幸好脸上没任何挂彩。

　　最后两节课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讲话，放学陆佳收拾书包就要走的时候，被程毅叫住。

　　“今天的作业还没写完。”

　　陆佳没好气，“你不让我管你的事，自己却来管我的事？”

　　“既然是一对一，那就不是你自己的事。”说的义正言辞，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呵，”陆佳笑了，“你还挺执着啊？我跟你又不熟，同班而已，至于这么认真吗？”

　　见她拿自己说过的话噎他，程毅半晌没回话，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等姜宁洪源源叫着陆佳走的时候，陆佳也没再理他，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难道不是吗？”

　　看着陆佳头也不回的走掉，内心滋生出来的委屈，苦涩将他击的无处遁形，他抿着唇，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

　　有脚步声他也没注意，直到有人开口，“做作业之前，先去校医室把身上的伤检查一遍。”

　　程毅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折返回来的人。

　　陆佳也觉得自己中了邪，怎么这么爱管他的闲事，难道就因为脸好看？

　　“我没事，回家擦点药就行了。”程毅眼睛一直看着陆佳，生怕眼前的人又走掉。

　　听他这么说，陆佳倒看透了，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以至于他家里常备了跌打损伤的药。

　　“那先回去擦药，帮你擦完药我再写作业。”陆佳说的理所当然，程毅却为难着面色不说话。

　　看出来之后，陆佳试探问道，“你总不是想让你爸妈发现替你操心吧？”

　　“他们都不在了。”程毅低沉着嗓音，难掩落寞。

　　陆佳没想到会问出个这么事，又惊讶与他的坦诚，“怎么会……？”

　　“车祸。”程毅声音低的不像话，这是他一直最不愿提及的事情，可面对陆佳，他似乎又不能拒绝她的任何关心。

　　“那你现在和谁生活？”

　　“奶奶。”

　　这么一说，陆佳突然明白了他总被人欺负的道理，成绩优异，父母双亡，像是那些人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骑车到他家里，陆佳见到了跟程毅相依为命的奶奶，是个很慈祥的老人，看到孙子第一次带同学来家里，高兴的合不拢嘴。

　　家里不算大，普通的两室一厅，家具有些破旧，但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布置的也算温馨。

　　回到卧室，陆佳便把扒拉出来的擦伤药拿到程毅面前，一边用棉签蘸着碘酒，一边指挥着，“脱掉上衣。”

　　程毅面色一红，脱的有些扭捏，又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够的着吗？”陆佳没跟他啰嗦，看着他把衣服脱掉，忍不住上手戳了一下。

　　程毅身体一僵，由那个地方传来的痒意迅速遍布全身，让他红到了脖子，训斥道，“你干什么？”

　　陆佳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嬉笑着脸皮，“别当真，咱们好好上药。”

　　接着便真的很正经的上药，眼珠子不再随意乱转，抹上红花油以后，又轻轻对着那片淤青吹了吹。

　　丝丝凉意顺着后背袭来，程毅却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烫。

　　后背处理完，陆佳又拿着药瓶站到他面前，准备擦一下他脖子上的伤口，却被程毅制止。

　　“我自己来吧！”他强忍着心底那份怪异打断她，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热的爆炸。

　　陆佳没再争，规规矩矩的拿出作业开始写，程毅上完药就坐在她旁边，哪里不懂给她讲，全程两个人没再提别的事。

　　等陆佳走后，他在日记本上记上了今天反复的心情，翻着日记里出现越来越多的“陆佳”这个名字，他心里说不出来的酸涩，就好像心里也被那个名字，占据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