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朝歌》白银庄主

10、（九）

　　我不晓得姐姐出阁是个什么情形。真到了前一天晚上，我跪在晋王妃面前，哭了好久。
　　王妃也看着我，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生平最爱女孩子，可偏偏生了三个小子。后来想给王爷寻几个侧妃的时候，又遇上先帝驾崩。那是比主少国疑还危险的境地，因为继位的天子还很年幼。
　　因此，晋王从北地奔丧而来，才脱下盔甲，就要披上蟒袍，代为摄政，主持大局。于是，一晃许多年过去，就耽搁下了。
　　“这是好事儿啊，妮儿。”王妃强作欢颜，“又不是入了宫，就见不着了，干娘一定经常来看你，咱不哭了，好不好呀？”
　　我勉力收了泪，故作委屈道：“也是。我好像还得留些，明儿还要用呢。”
　　王妃被我逗乐了，作势要打我。手掌才要落下，又转过去指着那几个嬷嬷，笑骂起来：“辛辛苦苦花了那么些时候，你们这几个老货，就教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一屋子的人都笑得不行，冲散了离别的淡淡伤情。

　　没料想，到了第二天还有更可乐的事情呢。新科的探花郎诗才极佳，天子特地要他来做迎亲官，只盼他在王府门口，能应景做一首催妆诗。
　　结果，那位一紧张用错了典，引来一阵哄笑。我二哥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指着探花郎说道：“可惜吾家小妹是个女子，如若她能应试，连那杨状元都得让位！”
　　一句话，得罪了状元、榜眼、探花一甲三人，却激起进士们的民愤。当下，便有二甲的传胪站出来，即刻又作一首。众人听了都说极好，若能唱起来就更好。
　　只有我二哥又来闹事，尽说是旁人帮作的不算数，非要人家探花自己再做一首才肯让步。
　　探花无奈，自嘲说，原本以为是来做迎亲官的，硬生生地在王府门口被逼成了赛诗会。不过，到底还是聪慧过人，略一思索，便又有了灵思，还要人取纸笔来，一通挥毫作了一篇章草，随后教众人齐齐念出，更是极妙。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年意气奋发的探花郎也成了朝廷白发苍苍的柱国之臣。他一直都喜欢作诗，后来，也写过不少怀念我二哥的悼亡诗。写是写了一堆，可万万不肯给人看。也就是念在兄妹的情份上，才送了一些给我读的。我还听说，他临终前，一篇一篇地烧掉了那些诗文。
　　其实他们俩很少见面的。我二哥后来没考上馆阁，倒是常常被派去去外地治理水患，兴修堤岸之类的。而探花则是几乎没有离开过京城。可就算是见了面，他们之间也经常是大吵大闹的。
　　但他们却为了对方，谁也不肯娶妻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