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不吃苹果的恋人》落月满衣

1、上

　　我那不吃苹果的恋人

　　鼬曾一度被父母教导——不要偷跑去隔壁的院子。
　　那是一个简单又清秀的庭院，总是安安静静的，杂草无节制的生长着，蔓延了整个庭院。似乎没有人住在里面。为什么不让进去呢？鼬趴在窗框上对着矮矮的围墙，有几棵高大参天的树木从墙那边探过头来。
　　“不许就是不许，没有为什么。”鼬对父亲的回答感到失望。
　　“你听我说，鼬，”母亲是个温和而美丽的女人，一遇到什么自己执着的问个不停地问题时，她总是这样蹲着，双手扶住自己的肩膀，“这是大人之间的问题，不是小孩可以理解的事情……”
　　然后鼬就不说话，转身继续看向窗外。

　　——自己做所居住的这个郁郁葱葱的花园，是这条街，乃至这个城市最豪华的庭院，宇智波家的大宅。鼬有些无趣的四处望着，看穿着单调的仆人在院子里令人烦躁的无规律走来走去，做着一些无趣的事情。
　　隔壁的院子比家里好多了，至少很安静。
　　鼬把头对准那阻隔视线的矮墙，看了一会后再回头四处打量一下。
　　很好，没有人。

　　轻轻的翻过刚刚一人高的墙头，那个院子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了。这不是鼬第一次偷偷来到隔壁的院子，但每一次都会有一种兴奋和禁忌混合的感觉。
　　院中的草很久不曾修理一样，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声响。草被踩压的簌簌声混着夏末的蝉鸣，鼬谨慎的慢慢靠近院中央在绿色环绕下的房子。上次走到了距房子还有十步的距离，鼬清楚的记得。那么这次……

　　“你是旁边宇智波家的小鬼吧？”鼬在距房子不到五步的地方僵住，身子猛的一缩，就像是——“像是一只偷糖果被抓了个正着的馋嘴猫。”

　　听见那人对自己的评价，先前被发现的窘迫一扫而空。鼬黑着脸回头。
　　是个单薄的男孩子，身穿白T恤坐在矮墙上，手扶樱树树干，银色的短发飘扬着遮盖住大半边脸，却遮不住嘴角的弧度。
　　阳光有些刺眼。

　　“你……住在这里吗？”一瞬间的惊艳过后，鼬转身完全面对他，“你叫什么名字？”
　　“恩，第一，我是住在这里。但第二……”那个男孩子轻巧的跳下来，掸掸手上的灰尘，“你不觉得问别人名字之前应该稍微做一下自我介绍吗？”温和好听的声音在最后徒自向上挑着，鼬刹那被说的哑口无言，手足无措的拽着衣角，“我叫做鼬，宇智波鼬。”
　　“旗木卡卡西，你叫我卡卡西就好。”男孩子带着一点好奇的神色走进，上下打量着鼬，“刚才真是对不起……”
　　“诶？”鼬眨眨眼，不知道这个叫卡卡西的清秀少年为什么要对自己道歉。明明是自己偷跑进了他家的庭院。
　　卡卡西在鼬前面站定，整整比鼬高出半个头。“你说你叫鼬对吧？”
　　“恩，是。”鼬不明白自己的名字有什么不对。
　　“刚才我叫你‘馋嘴猫’真是失礼了，”卡卡西说着薄薄的唇边勾起一抹毫无歉意的笑，“应该是‘馋嘴黄鼠狼’……”

　　卡卡西一直住在这里而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鼬对这点懊恼不已。看着卡卡西熟练的为自己倒上刚泡好的茶水并端上一盘子水果，鼬好奇的看向卡卡西沾满水渍的双手。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吗？恩，我是说……”
　　对于鼬来说，这些事应该都是整天陪在身边的仆人的工作。卡卡西愣了一会然后嗤嗤的笑起来，“我家就我一个，我不做的话难道小鬼你做吗？”
　　鼬很不满卡卡西称呼自己小鬼。有些生气的嘟起嘴，但鼬马上很敏锐的注意到另一个词。
　　“你一个人？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诶？这个啊……”卡卡西挠挠头，随手挑起一瓣去了皮的苹果放进嘴里咬着，“父亲总是工作在外面，母亲嘛……”
　　鼬仔细的听着，等着下文，结果听到的却是一句“嘛，就是这样了”。
　　卡卡西挥手一带而过。鼬有些被敷衍了的感觉。“到底怎样了？什么叫……”“小鬼就不要多问。”卡卡西用空出的手揉着鼬乌黑的头发，成功的把话题转移到对“小鬼”这个词的应用上来。
　　“我不是小鬼，卡卡西桑。”
　　“可是你比我小。”卡卡西又挑起一瓣苹果，正准备放进嘴里，却被鼬一把夺了过去。
　　“卡卡西桑你得发誓不叫我小鬼我才把苹果给你。”说着把整个盘子都抱在怀里。
　　“作出这么孩子气的举动还说不是小鬼……喂，那个谁谁家的小鬼把苹果还我……”
　　“不还。”
　　“快点还我……”
　　“就是不还……”

　　那天鼬很晚才回到家，身上还沾着许多苹果的汁液和压碎的果肉。母亲一脸焦急的把鼬抱住，“你去哪里了？我和你父亲找了一下午……”
　　鼬什么也没说就想要回到自己的屋里。
　　“呀，鼬，怎么把衣服弄脏了？快去洗个澡吧。”母亲试图把鼬的衣服脱下来，谁知鼬却拽着不让脱。
　　今天下午为了那一盘子的苹果，鼬和卡卡西两人在屋里你争我夺，不知是谁的不小心盘子直直的掉到了地上，苹果也碎了一地。但两人并没有就此停止，被桌子绊倒后就就地打起滚来，直到苹果全部沾在了衣服上，才停下来并排躺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一向安静沉稳的鼬不相信自己还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也许卡卡西口中的“小鬼”并没有叫错。

　　“鼬，为什么不换下来？”母亲疑惑的望着今天反常的鼬。鼬却死死的抓着衣服——上面还留有卡卡西清淡的香气和苹果的混在一起。
　　闻起来令人心情舒畅，就像在卡卡西身边一样。
　　鼬嘴角的弧度没人发现。

　　而后这样“偷来”的日子持续了许久。每逢周六日鼬都消失一晚上，然后带着满足的微笑回来。作业不写也没有关系，反正考试拿到第一就好了。
　　父亲的希望也不过如此。
　　但令鼬觉得惊奇的是，从来没有看见卡卡西去上学，但无论自己说些什么他都知道，而且知道的更多。但是看他家的庭院的大小和屋子的装饰，怎么也不像是上不起学的样子。
　　“自学啊。去学校要花很多钱和时间，还不如用来买书。”这是卡卡西给自己的答复。曾经有一段时间鼬对卡卡西很佩服，只是看书就能学得这么好。
　　但后来的某一天，当卡卡西终于原形毕露般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封皮清清楚楚的印着“18N”的黄色不明书籍时，鼬觉得自己真是把这个外表清秀无辜实则无良至极的人看得太好了。
　　“卡卡西桑，你说的书就是指这个吗……”
　　“恩？啊，不是就这个，”鼬以为卡卡西还会说出一些名著典籍之类的，向要暗自记下来去阅读，谁知卡卡西却一边嚼着苹果一边说：“不是就这个，而是这一 个系列的哦~~~”
　　看着卡卡西明快的笑脸鼬觉得自己被彻底打败了，一种无力感慢慢升起。

　　后来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样的机缘巧合下，鼬看了一本童话书，里面有个故事叫白雪公主。她被狠毒的后母赶出皇宫后，住在七个小矮人的家里，但有一天却吃了后母假扮的老人的毒苹果而昏了过去……

　　“卡卡西桑，以后不要吃苹果了。”
　　“诶？为什么？”卡卡西当时正好在一边吃着苹果一边看书，抬头的时候嘴因为被苹果塞的满满的而微微鼓起。意外的可爱……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许吃。”
　　鼬霸道的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卡卡西，强硬的说道。
　　“你今天突然在想什么啊，鼬？”卡卡西无奈的笑起来，啪的一合书。“给个理由我就不吃了。”
　　“恩……”鼬急忙开始思考。难道要我说‘白雪公主吃了苹果就中毒了’还是说‘苹果会把你噎着而我又没处给你找王子’？
　　其实只是单纯的想要保护罢了。

　　“噗……”卡卡西看着鼬因为着急而通红的脸颊控制不住的笑出声来，“理由呢？鼬？”
　　明显的调笑意味。
　　鼬无不挫败的想着这下完了，自己说不出理由卡卡西就肯定不会听自己的话了。
　　而且还会被嘲笑的很惨——以卡卡西的性格。
　　卡卡西却抬起白皙的手指一点鼬的额头，“好好，我知道了。不吃就是了。”
　　鼬惊愕的抬头，对上的却是卡卡西溢满微笑的青蓝色眼睛，好像雨后如洗的天空。

　　后来卡卡西家的果盘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苹果。
　　鼬也曾问过，真的不再吃苹果了吗？毕竟曾一度那样爱吃过。卡卡西只是一边看着书一边无所谓的回答“啊真的不吃了。再说不让我吃的是谁家的哪个小鬼啊……”
　　于是一场争吵就此开始。

　　但鼬不知道，卡卡西也不知道，那天却正好是卡卡西的父亲出事的前一天。

　　第二天鼬坐在自家满足的发着呆，手不自觉的覆上额头。几天前被卡卡西的手指点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觉，好似初见时的一抹心惊和喜悦。

　　“鼬，你在里面吗？”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鼬的遐想。
　　一个翻身爬起来，鼬奔到门口将门拉开，“母亲大人，有什么事吗？”
　　“那个，鼬，我和你父亲想问你件事。”鼬母亲的神态有些遮遮掩掩的缩着，鼬不禁心生疑惑。“父亲大人在哪里？”
　　“楼下，跟我来吧。”说着美琴便转身下了楼。

　　富岳直直的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很重的压迫感。鼬觉得有些不自在。
　　“有人跟我说你去了隔壁旗木家的院子，是不是真的，鼬？”
　　待美琴离开后富岳才缓缓的开口，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同样正襟危坐的儿子。
　　“！！”鼬一惊，刚想要否认时，却发现富岳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就好象掌控了一切。“说实话，鼬。”
　　富岳一动不动的看着鼬因为惊讶而放大的瞳孔。“是的，父亲大人……”鼬重重的垂下头，等待着惩罚，身体紧绷着很难受。
　　“唉……”谁知富岳却只是不轻不重的叹口气，这时美琴正好走过来，把沏好的茶放在富岳和鼬面前的茶几上。
　　“你不要总是为难他了，”这话是冲着富岳说的。美琴俯身坐在富岳身边，“把理由告诉他，让他以后别去就是了。”
　　“什么理由？关于卡卡西吗？”鼬想也不想的就脱口而出，但刚一说完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急忙捂住嘴已经是来不及。
　　“卡卡西？哦，就是白牙的儿子！”富岳的神色忽然变得很可怕，“你们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心虚的说完后鼬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太明显的说谎了，连自己都不会相信自己说的话，何况一向精明的父亲。
　　可富岳却竟然没有再问些什么，冷着脸僵了一会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抚上旁边美琴的手，“鼬，你知道宇智波家的历史吗？”
　　鼬抬头，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变到这个上面。宇智波家的历史——这个自己太熟悉了，幼时就不停的听长辈们一遍遍的讲述，为能背下这段光荣的历史而骄傲。
　　虽然鼬对那些不屑一顾。
　　但他还是规矩的回答，“是的，父亲大人。”富岳眉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欣慰，“宇智波家是这个城市最古老的家族，我们帮助一个小村落建成现在这样大的一个城市，而回报就是权力，财富与至高无上的荣耀……”
　　富岳说着的时候是满脸骄傲的，鼬却转移视线看向别处。莫名的不想要去看那张自豪而又虚伪的脸。什么家族，什么荣耀……鼬统统不关心，只想着快点讲到重点——卡卡西。
　　“……我们一直掌控着城市，但是，二十年前有一个人居然和我们家族一样登上了权利的巅峰，连宇智波家以及元老们都要退让三分……”
　　和宇智波一样登上了权利的巅峰……？鼬惊讶的听着，不可置信。以宇智波家族的能力和地位，居然都无法阻止那个人的成功……
　　“……这是宇智波家的奇耻大辱，鼬，你一定要记住他的名字。”鼬竖起耳朵听着，只见富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才吐出那个让古老的家族蒙羞的名字——“旗木朔茂，木叶的白牙。”
　　鼬听后一愣，姓旗木？！那么也就是说……
　　“那个卡卡西就是他的独子。”
　　富岳亲口证实了鼬的猜想。鼬的大脑一瞬间的空白。美琴这时把茶杯往鼬的方向推了推，柔和的说：“鼬，就是这样，所以以后不要去旗……”
　　“这和卡卡西无关。”鼬突然站起来，动作之大碰翻了瓷白的茶杯。美琴惊呼一声，手背上被水泼到的地方立刻红了一片。
　　茶杯翻滚着掉在地上，清脆的碎成几瓣，断口呲牙咧嘴的暴露在凝滞的空气中。
　　“你说什么？！鼬！”富岳从没见过自己沉稳冷静的儿子作出这样叛逆的举动，而且是在这种家族荣耀被玷污的事情上。“是不是那个卡卡西对你说了些什么？”
　　美琴急忙拉住富岳的手把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的他拉下。“鼬，为什么这么说？”
　　鼬站在那里，但却没有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后悔。“这是他父亲的事，与卡卡西无关。而且二十年前卡卡西还没有出生。”
　　富岳一把挣开美琴的手站起来，眉毛因为过度惊讶和愤怒而一颤一颤的。“鼬，你居然为那个旗木家的小鬼顶撞我！”他四处环顾着似乎是想要找什么东西来发泄，“你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可这是……”
　　“鼬！！”美琴急忙跑上来捂住鼬的嘴，“快别说了……”
　　“你把宇智波的荣耀全部忘记了吗……你……”富岳眼睛瞪得滚圆，鼬也毫不示弱的瞪回去。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鼬全然不顾的站在卡卡西身边。哪怕他对抗的是整个庞大的宇智波家。
　　“鼬，现在快走。”
　　美琴终究还是为儿子着想，往门的方向一推鼬，让他赶紧出去。
　　于是鼬不管富岳在身后发怒，推开门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