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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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恕，没有姓。母亲是姚家别院小小的侍女，受了老爷宠幸，不小心有了我。母亲瞒了所有人生下我，本来日子平静的很，别院也是老爷不常来的地方，大家都很轻松。我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了我的所谓父亲。我是得叫他老爷的。从此便没了安生日子。原因无他，我长的与老爷太像，更是与大公子姚天几乎一模一样。母亲受了罚，老爷带我回府。却没让我改成他为父亲。
从那时起，我再也没见过母亲。
大夫人出阁前是官家小姐，我一直以为，这些小姐家教好，必定贤良淑德。可是……
怪我贪嘴，忘了身份，吃了大夫人给的一块糕饼，于是，我失了声音。
姚府倾覆前几天，老爷便似乎预见了不妙。他逃了。带着大夫人和大少爷。
那日抄府，我听着街上无数人叫骂，骂姚家老鬼不是人，比对要上断头台的强盗骂的都厉害。
带头的军官姓叶的，叫叶陶。听说老爷当权的时候，害了叶家上下二百余口，只余下一位小姐和一位少爷，因为不足八岁，皇上开恩，恕了。那时，还是老皇帝在位。
新皇登基，第一件事便是罢了几乎做了一辈子贪官的姚老爷。
府将散时，听老账房说：“收买人心罢了，实际上，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我是不懂的。即使懂了又能如何。
我被捉住带到了叶参将面前。
我还在疑惑为什么不捉别人却来捉我，那位叶参将却勾起嘴角道：“姚大公子穿了奴仆的衣服要去何处啊？我可是想请姚大公子到我府上做客几日呢。”面上殊无半分笑意，语气也不是在询问，冰冷冷带着嘲弄。咬紧了姚大公子四个字，恶狠狠。
可惜，你始终斗不过老狐狸。该被你嘲讽的人，早逃掉了。
我笑。冠上了姚天这名字，用上了姚大公子的身份，却是在这种时候。何其可笑。
兵器有十八般，但这刑具却远不止十八般了。只要施刑者愿意，一根筷子就能折磨的人痛不欲生。四年，很多是都变了。叶参将变成了叶将军，娶了丞相之女，叶将军府就建在废弃的姚府上。可笑我居然还是走不出这个院子。
刑罚几乎是日日不断，久到，我似乎习惯了受罚。这四年，每当他望着我，我都是笑着的。看着他由愤怒转为困惑，而困惑一步步加深，刑罚一步步减少，我开始感激大夫人那块糕饼，不能呼痛让我能够坚持着将那笑容挂在嘴边。
“你眼中到底是什么？轻蔑么？”
我？我不知道。看不见自己的。即使看见，怕是也不懂得。
“是宽恕吧，哥哥。”叶小姐，四年来初次见面呢。花样年华，却残了双腿。她望着我满身的伤痕，眼中满溢着悲悯。我冲她笑笑，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你不恨我？”
我不置可否的望着他。仍是笑。弓身退出。
那夜，我蜷缩在墙角，在想他的话。什么是宽恕呢？我到底恨不恨。我想，有恨过的吧。恨父亲无情，恨母亲懦弱奴性，恨老天不公。可是，我的恨，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我也是将军，我的报复，一定比叶陶要凶狠的多。可惜，我不是。既然恨了没用，还恨什么。我想，她说的所谓宽恕，或许是我明白这一切之后的绝望，又或者是绝望之后的空茫。
他在我身边留的越来越久。刑罚却几乎没有了。
“为什么总是笑啊。”他不是再问，我也无法回答。
那天，叶夫人，也就是丞相千金突然来到我的小院。叫丫鬟将桌上的花花草草一并扫到地上。
“别再纠缠大人了！否则，给我小心着点！”
我习惯的笑笑。可这笑，在她眼里，大概成了嘲弄。于是，她亲手给了我一巴掌。其实不很重。一个大小姐，能有多少力气。可是，我闪躲不及，长长的指甲在我的脸颊上留下了狰狞的伤痕。鲜血淋漓。大概这让我的笑变得有些可怖。她退了一步。
“小天！”叶将军回来了。我弓身行礼，疏离而恭敬。
他将我拦进怀里。望着我，我的眼里，还是他们成为宽恕的东西。
他回身给了叶夫人一巴掌。大家都愣了。叶夫人拂袖而去。
将军有个副将姓沈的拽住将军衣袖，在他耳上轻声要他跟夫人赔罪。必要时可以用我的命做代价。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晚上，我大概吓到了。吹了一夜冷风。第二日染了风寒。很重，是要死掉的那种。
沈副将仍旧劝叶将军给夫人赔罪。夫人无所谓，不过是个女人，但是丞相却得罪不得。
“等他好起来。”
等我好起来，一切就晚了。
我坐在床沿，看着指在我眉心的剑尖。不再笑。
“你要做什么？很聪明呐，懂得见机行事。懂得借刀杀人的道理。我今天就杀了你，看你如何再做怪。”
忠心的人。
我将头向剑尖撞去。逼供的事，自然是不能让犯人死的。他下意识收剑，却仍点破了我眉心的皮肤。血流出，却在眉心处凝成一粒朱砂痣。即使我很用力的用袖子擦拭，也抹不掉了。
“妖孽！”
我以为我死定了。但是叶将军来的很及时。他紧紧的拥着我，我想，如果这样一生，也不错。可是，已经开始了。
和平盛世，不再需要那么多军队。
将军也不再需要一位打仗有多行的人来做了。
叶陶是由兵士一步步做到将军的。他似乎不适应官场。其实，若不是丞相的关系，他哪里做得到将军。他，或许还抱着“众人皆浊我独清”的想法吧。
于是，失了丞相的照抚，不知何时，就变成了平民。
我终于逃出了那庭院。原先的叶将军手边，也只剩一位沈副将。
出了那庭院，却突然，失了依靠。
再也不能平静。
那日到了湖边，我在水中洗脸，望着水中倒影。眉心一点朱红，似乎在水波中漾开，将红色染了我满脸。
看一眼叶陶，狼狈的很，满脸的失望落寞。官场，本就不是干净的地方。
“小天，你会跟我在一起吧……”颤抖着，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要我如何答应。
我会答应原先那个飞扬跋扈的将军，绝不会答应一个落寞绝望的人。
我拿笔，在地上写歪歪扭扭的字。
一行。
然后，纵身坠入湖中。
一切突然，愣在岸边的两人互相对望。再看湖中，波澜未起。似乎未曾有人沉湖，似乎那人未曾存在。
地上一行字。
我叫恕。但世上，没有真正的宽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