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回路转》燕子起飞飞

1、毕业了

　　1997年6月，我从财校毕业，虽然是委培生，但两年下来评上了优秀毕业生。不管多么优秀，按政策规定，委培生必须得回原家乡工作。

　　我当时学的是保险专业，去哪里工作呢？

　　家里关系好的有部分同学已经帮着铺好路子，找好工作了。同样是委培的比如同宿舍的陈玉，就回台州老家的乡镇府工作；还有我的下铺温州的虞乐，舅舅是财税局的领导，安排进了税务所；嘉兴的叶芳芳是正规录取的，包分配，直接进保险公司。

　　可是我家里没有很好的社会关系，只好等待委培单位给分配一份工作。

　　待到7月份整理行李回到家乡，被告知分到了一个企业，管事的和气地问我愿不愿意去？如果不愿意，可以自己重新找一份工作的。

　　因为在乡下，以前是这样观念的：好不容易从“农门”跳出来了，毕业了又要回到乡下工作，有些人是不大乐意的。

　　我想了想，告诉他要回家与父母商量商量。父母亲觉得虽然是企业，但好歹是带“国”字头的，于是勉勉强强地去了。

　　报到的那天，人事部张经理接了我递过去的通知函，首先带我去见了总经理，总经理姓邵，戴副眼镜，挺着个啤酒肚，和和气气的。

　　热情地握着我的手笑呵呵地说：“年轻人，有前途，好好干！”

　　接着张经理便带我来到了隔壁的财务科，被告知跟着李姐学习做出纳。李姐挺了个大肚子，看样子有六、七个月以上的身孕了。

　　财务科进去之后是个套间，外间放着三张办公桌，出纳李姐和杜会计两对面坐，另一头拼着一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票据。

　　张经理指指那张没人坐的办公桌说：“董小妮你就先坐那儿吧。”

　　我说：“好的，谢谢张经理！”

　　于是，我放下背包，收拾起桌面上的资料来。期间我抬眼看了一眼里间，门是关着的，门上贴着一张牌子：财务经理。想必就是财务科的头儿了。

　　上班第一天，在我的新奇与懵懂中很快过去了，我收拾了自己的办公桌，李姐让我用胶水粘了一大叠□□。

　　公司安排我住单身宿舍，办公楼与宿舍离得不远。第二天早上，我便早早地到了办公室，想着我是新人，看有没有需要上班之前就做好的事情。一开门，办公室的里间竟然亮着灯。

　　噫，我好奇地想：难道遭小偷了？！正想推门进去，门忽然开了，一位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探出头来问我是谁，干什么的？

　　我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是财务经理？这么年轻？！不可能吧……

　　对方在我脸色变了几变之后，恍然大悟自言自语似地说：“你是新来的出纳吧。”

　　我急急忙忙地应道：“是的，是的！”

　　她说，那就给我去倒杯水来，要温的。

　　这个点，卫生阿姨没有到岗，我也不太清楚开水去哪儿打，拿了她的杯子去走廊里探头探脑地找。幸好，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找到了开水间。自己拿电热壶插好，烧了开水，倒好水，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回财务科去。

　　进了财务经理的办公室，经理正低头在计算器上不停地摁着。

　　我放下水杯，正准备退出去，埋头在计算器上的经理忽然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明明是一句亲切的问话，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冷冷清清的。

　　“我叫董小妮。”我急忙回答道。

　　我抬起头偷偷打量了她一眼，总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她头也没抬，继续在计算器上算着，一边在纸上飞快地写着。

　　等了一会儿，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尬站着，时不时抬起头来偷看她一眼。

　　乌溜溜的披肩发，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她头也没抬地道：“出去吧。”

　　我松了一口气，走出了经理的办公室，带上了门。

　　李姐与杜会计陆续来上班了，卫生的阿姨也已经把热水烧好，将热水壶放在了每个办公室的门口。

　　我把属于经理的那把拿进来送进了经理的办公室。

　　上班第二天，李姐仍然让我粘票据，用剪刀将那些边边角角收拾整齐了，以便装订成册的时候美观。

　　但是快下班的时候，经理将我喊了进去，告诉我从明天开始，上午去车间干活，下午在财务科做事。

　　我问：“为什么？”

　　她说：“李姐大着肚子，二个月之后就请产假了，她的工作你要接手，在她产假之前你务必要熟悉出纳的工作并能独立完成。我们虽然是制造企业，但是同时有自营进出口权，财务核算除了公司的，还有外贸公司的一块，你需要熟悉产品和工艺流程，那么从车间开始是最好的选择。”

　　我想领导安排总不会害我的，于是答应说，好的。

　　车间里不比坐办公室的，工作环境不说，车间员工文化层次参差不齐，来自全国各地。

　　我并不是看不起车间工人，我自己也来自农村，且是个小小的中专生而已，只是去车间这个事情是我没有想到的，答应的时候没有多想，自我安慰自己是新人，什么都是陌生的，多学总是好的，但是真正下到车间之后，才知道我太天真了。

　　车间轰隆隆的声音还能忍，最要命的是要加班。公司是外贸生产企业，单子多的时候，基本是赶工，不停地赶。如果延误了交货期，不单单是赔偿合同中的延期交货费，国内货柜等一系列损失都是非常可观的。有时候并不是我们公司生产延误，而是下级供货的公司会延期交付零部件，这种情况导致加班是常态。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闷闷不乐，想不明白我与经理无冤无仇，为什么她要安排我去车间干活？甚至想是不是赶工的时候车间可以多一个帮手，这样公司可以少请一个临时工？想想也不是，因为发工资的时候，我的工资条上除了正常工资之外，另列一栏是“生产工资”，也是发给我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