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柱》嗼嗼嗼

1、雪映（上） 初冬的平原

　　冬末的罗拜尔平原。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肥沃的黑色土地掩盖。如果我们把镜头拉高、再拉高点，就会发现在雪原上，两个宛如瓢虫的黑点，一前一后在缓慢移动。拉近镜头，一个带着雪镜的男子，背着高高的背包，一脚深一脚浅地艰难前进。他的后面跟着头戴暗橘色帽、同样带着雪镜的年轻男子，动作比前面的灰发男更为艰难。
　　“埃蒙德，再不快点，太阳落山之前就无法到达目的村落——”前面的男子停下脚步，调整一下雪镜，又拉了拉厚厚的口罩，对身后的男子喊，“在安格尔应该很难见到如此大的雪原吧。”
　　埃蒙德扯扯腰间和前方男子绑定的粗绳，加快脚步，赶上去，“我的家乡安格尔的确看不到这么大的雪原——或者说雪域更合适。在那里，冬天永远只有细碎的雪砾和令人烦躁的湿冷冬雨。阿什克，我们已经走了两天，还要走多远才能到达需要调查的村庄？”
　　阿什克指着远方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山头，“那座山下有座名为白海的巨大湖泊，在湖西侧，就是目的地——两周前收到驻守人员紧急求助的无名小村落——姑且称它为白海村。”
　　冬日的罗拜尔平原冰冷静谧，仿佛万物都在白雪之下沉睡着。白色棋盘上，稀稀拉拉点缀几棵干黑的树。在这般铺天盖地的大雪里，连鸟儿也不见踪影，天地间能听到的声音，仅有二人靴子踩着厚厚的雪发出的嘎吱声、喘息声和背包里金属物碰撞的声音。
　　冬季的北国天暗得早。更别提在茫茫雪天，两个人稍微离得远些，就看不见人影。阿什克戴着厚实的手套，艰难地从兜中掏出一小张地图与指南针查看，“如果按照我们现在的行程，天黑前无法到达村子。这附近有一条汇入白海的溪流，这条溪流似乎是地下水上涌地面，冰面应该不会冻得太结实，今天我们就先在这条溪流附近安营扎寨吧。”说着，阿什克便调整前进方向，向着溪流进发。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发现了小溪，令人惊喜的是，溪水温度着实不低，袅袅白雾漂浮在涓涓流水之上，小溪甚至还有一些巴掌大的鱼在游动。但十分遗憾，这两个人都是厨房白痴，煮速食是他们最高的厨艺水平。溪水两岸毫无积雪，裸露着湿润的泥土。靠近溪流的地方，甚至还长有细密的绿色小草。只不过雪势过大，没有指引，即使是相隔数十步，也很难发现这么一条雾气氤氲的小溪。
　　夜晚来得很快。两个人刚在溪边搭好帐篷，还没点燃篝火，天就黑了。十分幸运的是，雪也慢慢变小、停止。在北方冬天难得一见的月亮，也从云层边缘探出头来，为白色的雪原镀了一层银色外衣。
　　阿什克带的手电将要没电，但他们也不舍得再动用稀少的移动电源去为手电充电，失掉联系的村落会是什么情形谁也猜不到。以防万一，所有资源能省则省。借着被雪反射的月光，埃蒙德终于将散落在溪边潮湿的枯木点燃。他摸了摸脸，手上便沾上一层薄薄的木炭灰，他便转身去溪边清洗；阿什克则哼着不知名的歌，熟练地搭好架子，将收集到的洁净溪水倒进小锅，等到锅内水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再掏出两包干面，一袋脱水蔬菜，一盒罐头火腿片，一点细碎的盐，一股脑倒进去搅合，不一会，面的香气伴随着热气缓缓升起。
　　清洗完毕的埃蒙德坐在阿什克身边，接过他递来的分好食物的碗筷，道了声谢，便开始低头吃晚饭。两个人都有食不语的习惯，一时间，只有流水的哗哗声，吃面时发出的轻微哧溜声，与火焰接触到零星雪花发出的噼啪响。
　　吃完晚饭、清洗餐具、洗漱后，两个人便围在篝火旁取暖，架子上也搭满了口罩帽子手套之类潮湿的衣物，
　　“明天就要到达目的地了。”阿什克了打破宁静，“先做好心理准备，村子很可能……无人生还。”
　　埃蒙德用木棍扒了扒火，有些迟疑的问道：“这种事情……很常见吗？”
　　阿什克摇了摇头，“最近很少见了。人类自有记录开始，在这片大地上生存了千百年，曾经一度在每个角落都落地生根，但在最近的几百年里，人口却增长缓慢，一些我们还没发现的地带的原始村落，早已消亡。像白海村这种人口不足百人的村落，如无意外，过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南迁至里白海最近的现代化区域——谢金斯区。尽管短时间还看不到人类衰退的情况——啊，跑题了——‘学院’还没有成立的70年前，因为 ‘鲁格尔’或者是因‘鲁格尔’造成的天灾，导致偏远地区的小村庄消失是常见的事情。仅仅是罗拜尔地区，一年就会有至少三个比白海村大的村庄消失。‘学院’成立后，每年都会向发现的村庄派遣驻守人，同时技术也飞快发展，这种情况越来越少见了。当然，人口衰退和城市化也使得灾害减少——人们利用科技甚至能窥探整个星球，但这个世界迟早会是‘它们’的。”
　　阿什克伸出手指，指向不远的小溪，点点银白色的光从溪水里浮现，在白色的雾气中飘荡，“雪眠虫，只在冬季夜晚的温暖水域附近出现的鲁格尔，依靠月光生存。尽管十分像萤火虫，但它们更偏向于草履虫一类。或者说，鲁格尔独立于我们人类所创立的‘进化树’之外，既有雪眠这种人畜无害的生命，也有足以引发灾害的存在。在人类开始记事起，它们就被记录在石壁上、竹简上、羊皮上，它们置身于人类建立的历史中，无处不在——学院第一年课程就应该提到过，几乎人类历史上所有的大事件中，都有着它们的身影。但人类却很少有与这些生命交流的手段，它们仿佛冷眼旁观着我们碳基生命的发展。”
　　埃蒙德一时间没有说话，怔怔地看着在溪水之上飘舞的雪眠。偶尔会有肚皮雪白的肥美的鱼跳出水面，捕食雪眠，雪眠便在鱼肚内闪着光，不一会就消失了。他莫名想到，或许人类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入侵者，而鲁格尔们才是这个星球真正的主人。迟早有一天，它们将重新出现在被人们保护起来的钢铁森林之中。埃蒙德不禁打了个寒颤。
　　阿什克撸起袖子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我先去休息，下半夜我来守，尽管这个天气狼之类的野兽都会南迁，但也请务必小心。”
　　埃蒙德听罢，从口袋掏出一把枪，“放心，我都知道。防止鲁格尔们靠近的驱虫粉也洒在了帐篷周围，你安心去休息吧。”
　　“晚安。”阿什克说着，进入狭小的帐篷内，钻进孤零零冷冰冰的睡袋。
　　“晚安。”
　　“对了，”阿什克又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将一个小瓶子扔到埃蒙德怀里，“焰花的花蜜。如果觉得冷就喝一点，千万不要喝多，我可不想半夜起来发现帐篷前多了一摊碳灰。”说罢，又钻了回去。
　　“多谢。”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学院今年驻院人员紧缺，埃蒙德作为尚未毕业成绩优异的学院新人，第一次与学院的专业人员组成正式的“调查者”，进行只有学院毕业的成员才能完成的探查任务。他有些疑惑，阿什克明明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已经是学院的正式工作人员，他的言行，与令人十分安心。
　　埃蒙德打开瓶子，一股甜蜜的气息扑面而来。焰花是高温地区常见的一种鲁格尔，它的花蜜能起到身体发热的作用，经常吸引昆虫、小鸟吸食，然后，吸食过多的生物便会自燃成灰，成为焰花的养料。他轻轻抿了一小口，冰凉的花蜜顺着食道滑进胃部，接着，热流从肚子蔓延至全身，没有靠着炭火的背部，也感受不到凛冽的寒气。
　　夜色渐深，月亮重新隐于云层，雪眠也慢慢敛去光芒，潜入水底。埃蒙德沉默着，时不时挑动篝火，等待后半夜的换班。

作者有话说

　　【注意：本文所有设定，皆为虚构，请勿代入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