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旧檐下阳正灿》秋凋冬落

1、第 1 章 捡到一

　　青云山下有一个镇，叫青云镇，青云镇里有一家酒馆，叫云青酒馆。
　　云青酒馆在此处小有名气，也不是因为他家的酒有多旷古难求，只是因为这儿的老板长得很是俊秀。
　　一开始这家酒馆刚兴起的时候，几乎可以是说无人问津，可怜巴巴了。但是不知道哪一天，哪家的一个大婶来到此处，本想着这家生意惨淡，应当会便宜些，就进来买酒，竟没想到掌柜的这么年轻，还这么俊。于是就自然而然地搭起话来了：“诶呦，小伙子，长这么好看呐!”“今年多大啊？“可有娶亲？”
　　萧子殷汗颜，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咳……还没呢，才刚过了十六的生辰。”
　　大婶咯咯笑了两声：“哦呦，那也该考虑考虑啦。姨问你，可有喜欢的姑娘？若是没有，姨可以帮你介绍一个。”
　　萧子殷赶忙将她要的酒盛好，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并将这位姨给送了出去。
　　于是，从这天开始，大半个青云镇都晓得了：在镇北边那个刚开的小酒馆的老板，长俊美非凡。在之后的日子里，萧子殷的云青酒庄生意逐渐红火起来，随之红火起来的，还有在私下默默建起来的“红娘团”，这都是后话了。
　　·
　　萧子殷的酒馆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日一日壮大起来了，算是接近他儿时梦想的一半了——开一家可以自力更生的小店，养只小动物，娶个漂亮老婆，以后儿孙绕膝。
　　现在开一家店和养了一只小猫，就是完成一半了。剩下的娶妻生子啊这两样，反正他才十六不着急，况且，萧子殷自认为他未来定不会娶不到老婆的。
　　但是，在他有条不紊、宛如养老一般的生活，突然有一天被打破了。
　　其实，要说被打破也不算吧，就是他当年的计划被打乱了。
　　他在还没有老婆的前提下，先有了孩子。
　　“……”
　　“……”
　　屋子里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地面对面的坐着。
　　尴尬的氛围环绕着整个屋子，连屋顶上的鸟也感受到了，叽喳叫了两声，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最后，萧子殷实在忍不住了，率先开口：“小朋友，你是谁，为何会大半夜到我家院里偷鸡？”
　　半夜里萧子殷已经熟睡，突然听到厨房处有动静。他先前习过那么一阵子武，虽有天赋，但奈何他实在不感兴趣，就只练成了个三脚猫功夫，但是耳朵还是比寻常人尖，况且，这个小偷倒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似的，毛手毛脚，让人看着好笑。
　　他最近小发了笔横财，镇上一位颇为有名的富商小姐来买酒，几乎把酒馆里有的都买了一些。钱自然不会少。
　　萧子殷为了庆祝，特地去东边买烧鸡最好吃的那家张记烧鸡买了两只回来。但是没吃完，还剩半只，又不舍得扔，放厨房了。估计这小贼是饿了，又闻见烧鸡的香味所以才来翻他家墙进来。又可怜又好笑。
　　那小孩还倔强的很，但奈何自己是真的来偷鸡的，只好瘪着小嘴，坐在凳子上的小身体也很僵硬，半晌，只憋出来一句：“……对不起，那鸡，我会…我会想办法偿还你的。”
　　萧子殷听了这话又看着面前玩偶大似的小孩，想笑，但是好歹还有点良心，没笑出来，轻咳两声问他：“咳，那你想怎么偿还？”
　　小孩捏着衣角，神情严肃，正在想办法。
　　萧子殷看着此情此景，终于是忍不住了，轻声笑了几下。
　　那小孩听见他笑，小脸和耳朵又红一个度。
　　“太丢人了。”他想。
　　萧子殷见他半天不说话，就替他想了个办法：“要不这样吧，你留下来，为我打工，干两天活儿，你就可以走了。”
　　可到底是小孩，脸皮儿薄，看样子，是想直接否决的，但是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替代，只好同意了。
　　见这小孩同意了，萧子殷站起来伸伸懒腰，正准备问他叫什么名字，没想到两人一同开口了：“对了……你……”
　　“哥哥……那个……”
　　小朋友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好不容易开口，结果卡那了。萧子殷见他有事要说，就说：“没事，你先说。”
　　小孩深吸两口气，艰难开口：“哥哥，我今晚来偷鸡，不是自己想吃的。”
　　原来，这小孩现在住在不远处的一座破庙里，那里经常有流浪汉去住，他这两天，也是住在那里。庙里有位老婆婆，衣服还算干净，但俨然一副病入膏肓了的样子，整个庙里的人都不敢靠近她，说她是将死之人，晦气。小孩刚到的时候，大家也都这样给他说，但是他不怕，悄悄的过去和那老婆婆搭话，问她为什么在这。老婆婆见他一个小孩居然不怕她，这么久了也没有个人来和她说话，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又是小孩，自然是问什么说什么了，就当哄孩子了。
　　老婆婆家境不算富裕，三代人住一套房里，几年前老伴死了，就剩她和儿子儿媳还有孙子了。她儿子儿媳也算孝顺，孙子也算听话，本来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可天有不测风云，她生了一场大病，为了治病，儿子每天上山采药卖钱；儿媳去外面接活，替人家缝补衣物。可即便这样，钱还是凑不够，她看着儿子年纪轻轻鬓角就白了，儿媳晚上熬夜缝衣物眼睛都熬的通红，孙儿去上学堂也停了，只为了为她凑医药费。她舍不得看着自己亲人们这样为自己受苦，多次提出不想治了，但是一次次被驳回。她心如刀割啊，于是，趁一天晚上，她偷偷留了张字条，走了，就来到了这座破庙。
　　他与老婆婆关系还不错，老婆婆因为有人说话解闷了，看着神色都好了不少。但，那也就只是回光返照罢了。
　　今夜夜晚，已经连续几天没吃下饭的老婆婆突然对他说，她想吃肉。但大家都是流浪汉、乞丐、小孩，上哪去弄肉来？可他不想让老婆婆临终前还没能吃上自己想吃的东西，就说他来想办法。就想来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萧子殷听了一阵心酸，却也无话可说，半晌，才开口，接着问自己想问的问题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抬头看着他，大眼睛黑白分明，好像有星星落入了他的眼眸中，一闪一闪的。
　　他本来正想开口，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将嘴闭上，好像在做一番思想斗争，终于，他还是开口道：“我叫穆元。”
　　萧子殷心里一震，但终究没表现出什么，深色如常地说：“小元儿，你说的那座破庙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