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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历大将军 将军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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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星夜在自己的房间里拿出陪伴了自己三年的小箱子。
箱子里依旧只有两样东西:万象界的地图,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兄的信。
拿出地图铺展在石质书桌上,星夜在神罚城的位置缓缓标记上一个点。
其他的点虽说毫无章序,可全部分散在雷域外围。这么一看,神罚城的点格外显眼,竟有些孤独。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接近除师父外的灵族。
自从上次和那群人正面交手后,她就感到师父有什么瞒着自己。
这次到了神罚城后,师父更是一天到晚和于陆混在一起,也不知在干嘛。
星夜感到久违的茫然。
一直以来都是历晖告诉她要做什么,她按照历晖的目的去做。
现在突然没了历晖的指引,她只能天天呆在房间里不出门。
可呆在房间里又能干嘛呢。
星夜苦恼地托着脑袋,望着房门发呆。
于安明明和自己一样大,可看上去每天都很忙,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正当星夜胡思乱想时,一阵敲门声响起。本就无聊的星夜连忙去开门,步伐中夹杂着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欢快。
敲门的是历晖,他正提着熟悉的酒葫芦,满身酒气的靠在门对面的墙上。
见星夜开门,他灌了一口酒,才走进房间。
一进房间就看到了桌子上的地图,历晖惊讶的对星夜说:“哟,丫头,这地图你还拿着呀?”
“你这酒葫芦不也一直没丢?”星夜一边关门一边回道。
“怎么舍得离开你的于弟了?”星夜好奇的问,这几天他俩可是形影不离。
“你这话听起来跟吃醋了一样啊,丫头。”历晖贱贱地一笑,把地图随意地往旁边一推,倒出地方来放酒葫芦。
星夜一看,连忙心痛的把地图抱到自己怀里,“这地图有年岁了,你小心着点!”
莫名被凶的历晖摸了摸鼻子,“其实你完全可以扔掉的,我们以后再也不需要地图了。”
“为什么?”星夜心中一紧。
“以后不出门喽!还要地图干嘛?”李辉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这没头没尾的话说的星夜更加茫然了。她拉了另外一把椅子,端坐在历晖面前。
“你接下来到底想干什么?”她问。“自打见了那群人之后,你就不对劲。说是要找雷灵族调查,可到了神罚城之后,你天天和于陆鬼混,到底怎么了?”
星夜此时的内心突然很慌很慌。
虽然她和历晖之间总是没大没小地打闹不断,但历晖在她眼里是亲人般的存在。
这种亲情虽然没有血缘但却比真正的父女关系更加刻骨。她没有记忆,唯一认识的人只有历晖。
可…她能感觉到,对历晖而言,她只是一个无法托付给别人,只得自己收养的小姑娘。
他们一直在调查的东西,是关于自己记忆的唯一线索。
那张地图,自己存了三年。每多一个点,她就忍不住窃喜一分,好像只要自己走过所有的地方,就能知道自己是谁一般。
没有记忆的孤独是别人无法体会到的痛苦。三年来,自己看过不少悲喜离合,可始终是旁观者的身份。
连梦都是空洞的感觉,她真的害怕至极。她想知道自己是谁,哪怕真相并不美好。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脸色逐渐苍白,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历晖无奈的拿起酒葫芦照着星夜脑瓜就是一下。
星夜:???
“我还没说话呢,你这丫头哭啥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历晖把酒葫芦放回桌子上,翘起二郎腿继续晃悠椅子。
星夜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果然摸到了眼泪。
可这眼泪怎么看都像是刚刚被打,痛出来的生理泪水。
伤感的气氛被打断,星夜一时不知该干嘛。
这丫头。
历晖扯扯嘴角,看着傻愣在原地的星夜。
平时一副机灵样,傻起来比谁都不差!
“所以接下来要干嘛?”星夜哑着嗓子问,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太低沉。
“接下来嘛……说来话长了这就。”历晖装模作样地摸摸自己下巴上少得可怜的胡渣,右眼的疤痕不知怎么多了几分柔和。
“多长我也要听。”
也许星夜自己都没发现,此时的她语气像是和父亲撒娇的小姑娘,没了原先的锋芒。
“行行行,本来就要过来告诉你的。你看我酒都带好了,就是怕讲的口干舌燥。”历晖晃晃酒葫芦,果然传出酒水满满的声音。
难怪脑袋这么痛。
放下二郎腿,历晖坐直了身子。
“我想想从哪儿说起好呢……就为师我的英雄事迹说起吧!”
历晖抬手布下隔音结界。
“封间之乱我和你讲过吧?为师的成名之战!那场战的原因对外宣称是我们风灵族和雷灵族消极怠工,没看好虚空门。其实全是胡扯!”
“雷灵族我不知道,但我们风灵族就从来没放松过虚空门的封印!”
“那次虚空门松动疑点很多,比起问题出在雷灵族上,我觉得更像是出在虚空门本身。”
“虚空门松动放出了大量暗灵力的恶鬼,然后你也知道的,就是打仗啊征人啊,继续打啊。”
“鬼知道打了多久,那群家伙可算是没了。”
“之后就是责任问题了。火域那群家伙张口就往我们身上推,还有水域,打仗的时候不出力,打完了开始马后炮了!”
“拿着‘不引起恐慌’当借口,所有错都成了我们风灵和雷灵的了。”
“要不是看那场战死了不少人,尤其是火域。我们才不认这个哑巴亏呢!”
说到这,历晖拎起酒葫芦狠狠地灌了一口。
封间之乱既是他的成名战,也是他的杀青战。
在世人眼中,封间之乱本就是风灵族的错,哪怕他这个风灵族大将军功劳再大,也不过是将功补过。
可他虽是风灵族将军,虚空门松动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历将军”说的好听,还不是个为了避嫌只能离开家乡,消失在世人眼中的牺牲品?
烈酒入喉,火一般燃烧着怨念。
“封间之乱过去了,万象界也就回到原来的样子。没人去深究虚空门到底为什么会出事,大家都默认是风雷两域的责任。”
“可我上过那个战场,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历晖粗糙的手摸向右眼的伤疤。
那道伤自眉头划过右眼,几乎占了半张脸。
本应结疤淡去的伤痕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似新伤般狰狞可怖。
每当提到逝方中留下的怪物时,历晖总会抚摸脸上的伤。星夜也就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伤是怪物所致。
可现在,星夜发现事情未必是她想的那样。
“这伤是虚空间的恶鬼伤的?”
历晖闻言神色复杂的摇摇头:“这就是问题所在。虽然那时恶鬼群发,情况紧急,可我还是能感到,伤我的绝不是那些暗灵力汇聚而成的恶鬼。”
“无论是速度还是方向,都不像是恶鬼无目的地攻击。而且就当时情况来看,这一击给恶鬼们带来了极大的优势。”
“你是说……”星夜心中升起骇人的设想。
“没错。”历晖点了点头,“我怀疑这千年来,虚空间不知为何出现了有思想的存在。虚空门的松动,就是它们从中作梗。”
星夜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了。
虚空间如果真的有高等生物诞生,那么封间之乱就是它们想来到万象界的结果。
可封间之乱中杀死的只有恶鬼,也就是说并未伤及它们。
可为什么接下来的十几年再无动静了?恶鬼可以无限再生,所以不可能是它们在休养生息。
那么只有最后一种可能——当战场上的人们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恶鬼身上时,它们早已达到目的,来到了万象界。
看似恢复原本和平的万象界,其实早已潜藏了十几年的危险!
“知道这些的…还有谁?”星夜咽了一口唾液,仍感到喉咙干燥至极。
“因为这些猜想全部来源于我当时受到的那一击,所以不被上面重视。”安抚地看了星夜一眼,历晖沉声说道。
“我也想过会不会是我太敏感了而已。所以并没有太在意。”
“直到这几年发生了很多诡异的事情,我才想起当年的疑点来。”
“得到族长应允后,我就开始四处追查。但就和这三年一样,我查了近十年,却没有一点实质性证据。”
“再往后,你也就知道了。唯一一个不是逝方的方还是你进入的。”
藏在心里十几年的秘密说出来后,历晖感觉心里轻快不少。
虽然这些事族长也知道,可到底是不比说个自己亲近的人让人安心。
然而听完一切的星夜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三年来,她跟着历晖颠沛流离,不过是抓住唯一的稻草,妄图知道自己是谁罢了。
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压在他们身上的并不是自己个人的点滴小事,而是关乎整个万象界生死存亡的重担。
刚刚还在因为自己的小心思哭鼻子,下一秒就得知自己要拯救世界。
对一个少女而言,这未免有些残忍。
这时,一只粗糙但温暖的大手搭在星夜头上,全身发凉的星夜感受到了从手心传来的温度。
“瞎想什么呢,表情跟我第一次上战场时一样。”
是历晖。
星夜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什么。
历晖见状心下有些愧意,他本不打算把这些事告诉她的。
可自己实在做不到一个人承受所有了……
他知道他是个男人,应该顶天立地。但十几年的背井离乡,无数次的命悬一线,他真的不想要连死都没人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死。
想到当初遇到星夜时,他本应下杀手的。
是什么让自己犹豫了呢?
目光移向星夜,小姑娘眼眶微红,却还是倔强的不肯落泪。
历晖忽然想起自己的同袍与自己炫耀女儿的可爱时,自己曾说:“我女儿肯定不会这么娇贵,将来可是要上战场的!”
同袍没有生气,而是毫不客气地嘲笑:“你连老婆都没有,哪来的女儿!”
也许这就是原因吧……
“我会变强的!”星夜忽然坚定地喊道。
正欣慰地回忆过去的历晖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星夜已经接受了全新的目标,其实很好转化思想。不,其实压根就不需要转换。
以前的她想要找回记忆,现在的她不仅要找回记忆,还要把害自己失忆的罪魁祸首狠狠地打一顿。
这不正是历晖的目的吗?
所以说她不过是得到了更多线索而已,根本目标没有变化——打倒虚空间的邪恶势力!
而打倒虚空间的上一步,就是自己要变强!
少女的热血很快就战胜了迷茫,星夜感觉自己现在浑身都是干劲。
历晖却意识到星夜误解了什么。
“你变强干嘛?”
“打倒虚空间啊。”
“……”
“怎么了?”
“星夜……”历晖历经沧桑般地叹口气,罪恶的手伸向了桌上的酒葫芦。
星夜下意识地觉得脑壳一痛。
然而熟悉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历晖只是把酒葫芦在星夜面前晃了晃。
“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喝酒吗?”
“因为我是小孩?”
“相同道理,你也不需要打倒虚空间。”
“???”
星夜警惕地捂着脑袋,远离了酒葫芦几步。
历晖被星夜的动作逗乐了,他噗嗤一笑,竟有几分少年的风流意味。
一个瞬步来到星夜背后,历晖把酒葫芦轻轻搭在星夜脑袋上。
星夜听到背后传来男人无奈的声音:
“有大人在,万象界还用不着小孩子拯救。”
……
一丝不苟地把地图折叠好放入小箱子里,星夜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那封师兄的信。
对着没有署名地址的信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信真的不是师父亲自写来骗自己的吗?
历晖喝完酒就回自己房间去了,星夜想问也找不到人问。
把信也放回箱子,星夜慎重地合上了箱子。
已是半夜,该睡觉了。
本以为接收了这么多信息,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没成想星夜刚躺上床就睡着了。
可能是太累了吧。
这一觉愣是睡到第二天晌午才起。
自然醒的星夜满意地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下床洗漱。
洗漱穿戴好的星夜刚准备去找历晖,敲门声就响起。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于安。
“于安?你怎么来了?”星夜诧异地问。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于安了,据说于安一直在为了经商跑腿,很是忙乱。
于安看上去很是疲惫,但眉眼中是掩不住的高兴,“我和父亲下午就要回家了,打算叫上你和你师父,一起吃顿饭算作告别!”
看回家的诱惑把这孩子乐得…
因为神罚城环境的特殊性,神罚城的街道实质性作用不大。
为了方便出行,神罚城的建筑内部往往有四通八达的通道,构建了整个城市的交通网。
这样一来,几乎可以理解为电闪雷鸣的外界只是雷灵族修炼的后院,宜松润石包围起的空间才是神罚城的主体。
于安领着星夜从客栈内部的门出了客栈,东拐西拐走了半天才来到酒店的内门。
到了于陆订下的包厢,星夜发现历晖早就到了。
想到以后再难相见,于陆和历晖正相拥而泣,涕泗横流。
只见历晖一把撸掉脸上的鼻涕,大嘴咬了一口兔肉,把剩下的兔肉往于陆面前一递:
“于弟,干了这盘兔肉,我们后会有期!”
于陆也配合地把手上的酒杯一摔,接过兔肉就是一顿狂啃,嘴里还不忘说着:“回兄这一盘兔肉,就像我此时心中的悲痛,外焦里嫩!”
这都什么跟什么……
隔壁包厢探来好奇的目光,星夜连捂住脸。
我不认识他们我不认识他们……心里默念了几遍“清心咒”,星夜从指缝看了眼于安。
此时于安也双手捂脸,嘴里念叨着“这不是我爹我不是他儿”。
四目相对,星夜和于安露出了难兄难弟般的微笑。
一直到车夫来催,于陆才一步三回头地告别了历晖。
历晖挥着小白帕,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亲自把于陆送上车,回来时已是黄昏。
“你俩还真是相见恨晚。”星夜轻飘飘地说。
“我也觉得。”吃着打包回来的兔肉,历晖美滋滋地笑着说。
“现在他们也走了,咱们接下来干嘛?”习惯了历晖厚脸皮的形象,星夜选择性无视。
历晖打了个饱嗝,悠闲地躺在椅子上剔牙。
“接下来,当然要换个饭票。”
星夜:???
人家把你当兄弟,你把人家当饭票?
“换谁?”
历晖把剔牙的牙签一扔,露出了反派标准邪笑。
“当然是最有钱的那个。”
……
神罚城中心的天雷阁是雷灵族主族的居所。
此时,天雷阁大堂之上,雷灵族现任族长梧桐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族长,您没事吧?”一旁传来侍女紧张的声音。
梧桐也很是纳闷,自己最近没着凉啊。
摆摆手示意侍女别担心,梧桐继续低头处理文件。
最近棘手的事真是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