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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逾矩 请记得我。 ...

  •   “这几天你去哪里了?”泽元问。
      谛辛莫名:“我就在这里,哪儿也没去。”
      泽元:“哦。”
      他心不在焉,似乎并不在意谛辛回答了什么。
      谛辛:“你怎么了?”
      泽元:“啊?我没事啊。”
      谛辛没再问,他向来尊重任何人说话的权利,自然也尊重其沉默的自由。
      过了许久,泽元突然开口:“你知道夏叶修吗?”
      “不知道。”
      泽元扯出一个笑,说:“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元神,我以前从未见过他,可是他却见过小时候的我,你说荒不荒谬?”
      谛辛静静看着他,知道他并不需要自己打断或者质询。
      “他傻乎乎的,说是来杀我的,结果自己莫名其妙就死了······”他默默低下头,以为眼泪落在土地上是无声的,便没有任何人知道。
      谛辛问他:“你喜欢他?”
      泽元偏过头,犹疑道:“我不知道。”
      谛辛抬起他的下巴,轻轻抚过他脸上的泪水,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轻声说:“没关系的,会过去的。”
      泽元的眼神似乎在躲闪,不愿意接触到他的。意识到这一点,谛辛竟莫名生出一种挫败,立马意识到自己的挫败之时,他退开了。
      太近了,这是不对的。
      泽元的唇寻了上来,就像那晚上落在指节的轻吻,不自主,不可控。
      “你逾矩了。”谛辛面无表情地说。
      他可以怜悯、在意、关怀面前的妖,唯独一样,不能爱上。这是神的底线,也是他们关系维系的基础。
      泽元突然清醒,立马跪下虔诚道歉:“对不起,神,是我冒昧了。望神不要怪罪,小妖先行告退。”
      说完他一溜烟腾云飞走,再不敢看那个神一眼。
      谛辛冷冷地看着他匆匆的背影,许久都没有挪动一寸,嘴里无意一直重复三个字:夏、叶、修。
      在之后的半个月,泽元都没有出现。谛辛躺在冷泉边突然想:是时候离开了——多久了,快一千年了吧?
      他又算不清楚了,论计时算数,还是该找明晷。
      “山神,猞猁李玉求见。”丈来远的地方有只妖用妖力通传了自己的来历。
      “何事?”他懒懒开口。
      李玉:“主上泽元命我带了物事给山神。”
      谛辛不动声色地坐起,脊背都打直了。
      “拿过来。”
      李玉呈上一个精致的小圆盒子,明黄透凉琉璃盒里盛了一圈芝麻糖葫芦,一看就是小孩儿的吃食。
      李玉看见神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眉梢一下子柔和。
      “他说什么了吗?”谛辛问他。
      李玉如实说:“他说让您尝尝,酸的话就扔了吧。”
      谛辛打开盒子,两根小箸嵌在盒子一角,他夹了一颗放进嘴里,他一咬便皱眉,确实很酸。
      “很酸。”
      李玉在心里为泽元捏了一把汗,看来泽元歇斯底里的担心是有必要的。
      “不过回味是甜的。你跟他说,糖葫芦很好吃,我收下了。”
      李玉恭敬退下,在半个时辰前,李玉还以为这位神明挑剔、难相处、脾气差,但现在看来,山神随和友好,主上偏偏不敢来,这是怎么回事?
      李玉走下山,路上遇见一老一少两人,老人须发皆白,青年人道士打扮。他们互相点头致意,擦肩而过。
      那是李玉第一次见到封虚。
      “谛辛,我收了个徒弟,他说想见见真正的仙人,我就带他来找你了!”明晷一屁股坐到谛辛身边,手肘戳了戳他,“嘿,给个面子,好歹打个招呼!”
      谛辛半睁眼,觑了立得端正的封虚一眼,开口:“你坐吧。”
      封虚呆呆地看向明晷,明晷点点头示意他坐,顺道解释:“他比较随意,你不要介意。”
      封虚忙道:“弟子怎么敢。”
      封虚只能忐忑坐下,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踩到道袍滑倒,虽然这并不可能发生,但坐下这个过程却耗费了他极大的心力。
      明晷:“他叫寂渊,是青云门的弟子。因前段时间在猿翼和妖族对战时重挫泽元,所以破格升为掌门继承人,他师父又是我在俗世的师兄,托我收他为徒,我就帮了这个忙。这孩子聪明勤奋,一心想修道成仙,所以我就带他来仙界长长见识,正好身边有个神仙典范,正好你给他讲讲道。”
      谛辛听他讲完这一通,心里了然,明晷将寂渊作为未来的神培养。
      谛辛自然十分坦诚,懒洋洋坐起来,慢悠悠开口:“神主万物,不能自主。仙无一物,独有虚无。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你自己想吧。”
      说完他就躺下,不再理会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
      连明晷都皱着眉头,咂摸这句话。他一抬头看见寂渊,只见那年轻人面上是深切的怀疑和焦躁。周遭的流云风吹似乎都变得艰难且不可解,明晷和寂渊参不透,只能遗憾拜别谛辛,再回去闭门悟道。
      虚无吗?
      他开始审视自己——为什么会怀疑自己不是虚无?什么时候开始的?以前可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虚无。
      他莫名烦躁,如同那年轻人一样。
      泽元很长一段时间没再上半莲峰,李玉倒是经常上来,带来人界的一些小玩意儿或者吃食。李玉寡言,每次都开门见山地传达泽元的话,再把谛辛的话带回去。谛辛开始还会说“收下了,谢谢”这种客套话,后来干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甚至有时李玉在山上等了好几天他都不出现。
      谛辛说:“你别来了,我不需要。我以后不会再来半莲峰了,望你通传。”
      李玉将他的话如实转达,然后就看见泽元突然呆滞黯然,像是失了生机。
      入夜后,他静静飞往平海湾,那是他以前常去的住处,海岬林立,岛屿密布,夜里只有风浪入耳,目之所及唯海天而已。他需要静心了,这千把年实在太浮躁了。他褪去人界的衣衫,闭目仰躺在空岛之上。息数随风,后来随心;心跳随浪,后来随念——逐渐通天地。
      有人来,从西北边,很急,骤停,挨近。那人心跳和息数都太紊乱了。
      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到猿翼,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他的意念准确无误地传达到对方的思维当中去,他知道对方肯定接收到了。因为他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骤滞。
      唇上有滚烫湿软的触感,颊上有一滴不同于海水的液体。
      “我走了。”
      “请记得我。”
      “我爱你。”
      海水依旧肆虐,他面无表情地睁眼,因为他再维持不住自己的息数和心跳,他只能睁眼。
      夏叶修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暗的空洞,对着前方冷冷地说了一句:“让封虚来见我。”
      并无动响,也并没有任何人回应,夏叶修没有丝毫急切,就像他以前面对即将受刑的妖孽一样,无论其藏匿在哪里,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滚出来。
      泽元纠集各族妖孽齐齐围了镇妖司,天上的翼族,地上的小行族和兽族,护城河中的水族静静蛰伏。都等待泽元一声令下,就能像当年一样碾压了镇妖司。
      泽元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外面妖孽虽多,可大多是乌合之众,再加上最善战的三军不在自己手上,而且自己的妖力不足当年的五成,此次围剿无异于以卵击石,可是夏叶修不能等,因此他也不能等。
      “神主万物,不能自主。仙无一物,独有虚无。你用一生来反叛这一句话,现在呢,做到了吗?”夏叶修淡淡开口,空洞回荡他不大的声响,像是一个诅咒。
      封虚的呼吸声在空旷的黑暗中显得极为明显,夏叶修便不再开口。
      “怎么可能?你是谛辛?”封虚的声音很远,但很清晰。
      夏叶修平静地说:“我换了副皮囊,道长就不认识了,看来识人的本事还没学到家。”
      封虚的声音继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六百年前,我见过你一次,而谛辛还未陨落。”
      夏叶修笑笑,显得十分轻松:“那阁下见到夏叶修的那几天可曾见到我?”
      封虚:“您是说···”
      夏叶修:“不错,同一个元神不能出现在同一时空,因此谛辛在那几天是消失的。”
      封虚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已是平静:“我无意伤害神尊,只想擒拿泽元而已。神尊既是天上人,当不管凡间事。”
      夏叶修:“可是我已经被锁在这里,四肢脊柱被洞穿,封虚大人的一句‘无意伤害’当真做得不错。”
      话音刚落,五根若榣应声而断,夏叶修失了束缚,狠狠摔在不知多高的地面上。
      “您没有恢复法力?”封虚说。
      夏叶修平复了一下气息:“难不成封虚大人就要了结我?”
      封虚:“弟子不敢。”
      夏叶修现在一副凡人身躯,照这样流血流下去,恐怕不出一炷香,就得交待在这里。
      “封虚大人还打算把我留到什么时候?”
      封虚:“泽元进来,我便送神尊出去。”
      夏叶修笑了:“连最基本的送客礼节都不懂吗?把我送到门外吧,我想看看他。”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封虚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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