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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打探 老朋友,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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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承了狼妖的记忆,毫不费劲就到了镇妖司门口。镇妖司不是一处行宫,而是一整座宫殿群。外围是驻守和防卫,内层由寻迹、论道、斩妖、煅魂四府构成,中间才是封虚所在的镇妖司大殿。
按照规定,泽元附身的狼妖应先去寻迹府述职,再去煅魂府或者斩妖府上交所获,获得许可之后才能回到驻地。任务自然是失败的,寻迹府的道长并未表现出多少惊讶或责怪,只简单问了些情况,就让狼妖回去休整。
狼群所在地位于京郊一处密林之中,于是他便往那个方向走去。
大殿内,封虚的声音透露出掩饰不住的兴奋:“他来了。”
“弟子这就让他们准备。”渡方说完便退下。
密林荒凉,说是京郊,离京城其实很远,周遭十里荒无人烟,山路崎岖隐蔽极多,林内瘴气环绕,确实是躲藏大批人马的好地方。
“哟,回来了!”一只狼妖向泽元打招呼。
泽元上前锤了一把对方的肩,这是附身过的狼妖的习惯动作。
“去补点,今天量特别大!”狼妖说。
泽元笑笑说“好”。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地脉,一个吸取后天之精的地方。
七拐八拐之后,泽元来到一处地下岩洞,里面躺着坐着无数狼妖和丘时水妖,他们人手一根藤蔓,贪婪享受地吸取着宝贵精气,藤蔓连着洞中央的大鼎,大鼎约两丈高,隐隐冒出紫色烟气,仿佛祥瑞。
泽元捡起地上的汩汩冒气的藤条,吸了两口,果然是人的后天之精,妖吸食之后浑身清爽,妖力大增。
在岩洞的另一个出口,有两名道士把守,泽元克制住自己继续沉溺的欲望,上前。
两个道士一见狼妖,面色凛然:“过来干什么,滚回去!”
“道长,”泽元眼睛盯着一个道士,“我要过去。”
勾魂摄魄的术法在低阶修道士身上才能发挥作用。
另外一个道士正欲破口大骂,他的舌骨突然被无形的手掐断了。
泽元附身狼妖的记忆中,这俩道士忒不是东西,对一屋子妖物大呼小叫,像在训狗。而妖物似乎也非常不喜欢他们。
“你们要守好这扇门,别让人进来哦。”泽元口中默念后直直往前,两名道士仍然驻守在原地,姿势笔挺,双目有神。
泽元化成一个道长继续前进,洞深渐无光,转过一处拐角之后突然柳暗花明,灯火通明的长廊一直延伸到远处。
长廊上站着许多高阶修道者,看见泽元,他们只是微微点头致意,没有任何阻拦就让他进入。
长廊连着两扇大门,吱呀一声后现出里面的情形——有序的忙碌。好几个年轻道士从水道中打捞出巨大黑色物事,齐齐搬运到一侧,堆成小山。小山周围围了几十个道士,端着器皿从那物事中放出暗红色液体。放满之后倒进个个丹炉之中,丹炉周围了烧火做法的道士。还有那搬柴火的,清炉渣的……
炼气。
以人血为原料,提炼出后天之精,供外面那群妖孽吸食。
封虚想干什么?
头顶上似乎有阵阵响动。
不好!
一条蟒蛇般的藤条由外向内戳进,狠狠向泽元袭来!泽元闪身避开,周围道士似乎一点不慌,迅速躲避到侧面的隐洞中,泽元本来也想混进去,可那藤条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追着他戳。他眼神一闪,弹指一挥,一个细小圆球飞入水道,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泽元一声大喝,向上飞升突破山洞,但见藤条连着一个巨大怪物,由缠绵不尽的粗壮藤条绞紧组成,盘踞在几座山头之上,移行之间带起妖风阵阵,碾压万千树木。
这本是他的先锋军队——若榣族。
庞大怪物伸出千万条若榣向泽元袭来,每根若榣木都是最灵活独立的手臂,冲挑拉卷,抓劈剪刺无一不包。更有灵木直直向泽元面门冲去,突然散成数以亿计细玄丝缠住泽元的手指、脚腕等细微处,那母体灵木便向前一附,缠住他手指脚腕的就是一整根若榣木!
泽元闪避得很是辛苦,而克木的三昧真火只能烧掉部分枝丫,而这个怪物最大的特点就是源源不断。草木枯荣为常事,生生不息铸根本。不论泽元飞得多高,潜得多低,都是若榣木能侵犯的范围。
此次较量,让泽元只感受到一点——若榣的妖力强大了不止十倍!
这样一直躲下去不是办法,泽元头上大汗淋漓,反应明显比不上最初。他必须尽快脱离这个怪物!
只能搏一搏了——泽元屏息凝神,将自己分成亿万只同样面貌的白色狐狸,齐刷刷向未被若榣染指的外围冲去。每只狐妖的妖力只有自己的亿万分之一,亿万只中只有一只是真身。这个方法极巧也极险——任怪物的手再多,也没有妖帝的分身多;可一旦被抓住真身,必将没法挣脱。
无数狐狸被藤条卷住,绞为灰烬。一片眼花缭乱中,一根极其长挑的藤条冲上万米高空,那些幻象狐狸全都消散,只余一人立于长空,俯瞰失败的若榣。
封虚站在密林外面,能清楚看见千千万万的白狐幻象——真是漂亮。
“首尊大人,泽元和他们打起来了。需要我们提前去疏散周围的百姓吗?”寻迹府的渡方问。
封虚:“疏散什么?就要让百姓看看,妖族是如何自相残杀,最后戕害百姓的。”
渡方:“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泽元尽力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想着一支军队便如此难缠。若是另外两支再上,自己恐怕不是对手。
他的想法还没过透脑子,但见山下铺满了狼群,丘时水刚淹没了一处丘陵。
他的脑中除了一片空白,真是什么都没有。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夏叶修小时候捅了马蜂窝,最后被蛰肿脸的惨样。他噗嗤一笑,骂了一声“傻子”。
群狼召唤出铺满整片天空的血月之光,映红泽元全身,仿佛天劫来临前的凶兆,让泽元遍体生寒——区区四成妖力,能抵挡得住吗?
泽元闭上双眼,默默凝聚所有能调动的妖力,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他只要能在血月之光中撕开一道裂缝,就能钻出去。于是在光芒笼罩下来之时,泽元尽可能让自己的妖力呈针态,在逆流中突破挣得一线生机。
就在他承受过巨大光力冲击后,一张八卦图顺势罩下来——封虚!这个老不死的!
他被重重拍到地面,精气大损,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此时,丘时水如闻到血腥的苍蝇般向他涌了过来。泽元立即遁入地下,狼妖和若榣紧紧追随,刨出大块大块土壤溅得满天都是,丘时水却止步了。
那丘时水有化骨溶筋的功效,泽元一身铜墙铁壁虽不至于在水中消解,可是少不了剐一层皮,而且那水十分邪门,被水灼伤的皮肉经久不愈,甚至会越烂越深,只有把骨肉剜除才能勉强长好。丘时水妖力邪门,克星却十分多而且易寻找。比如随处可见的普通土壤便能轻松阻遏其前进的方向。
狼妖一锤击地,泽元瞬间被逼了出来。狼妖骁勇,是主力军。群狼上前和泽元混战,招招夺命,处处压制。更有狼群现了原形,龇出獠牙上前撕咬。泽元杀得眼红——这群畜生不长眼!
他向天长啸一声,雪白皮毛迎风暴涨,顿时长成山一般高的妖兽。大狐双眼血红,目眦欲裂,血盆大口中尖粗獠牙若隐若现,周身白灰长毛覆盖强壮筋骨肌肉,似有天地之力欲发——真正的上古妖兽。
山中顿时妖风大作,地动山摇间日蔽月隐。他前爪一扫,几十头狼挡不住攻势,瞬间倒地,他的厚爪再轻轻一碾,十来头狼立刻化为肉酱。此时若榣趁虚而入,一部分藤蔓卷起受伤的狼妖浸入丘时水,狼妖的伤口立即回复如初——丘时水,化他人之骨肉,疗妖孽之伤痛。一部分藤蔓以破空之势去纠缠妖帝的爪牙,妖帝只得收了扫除之势,勉力躲闪。他一个回身张开大口,狠力咬在绞绞藤条上,一歪脖子撕断一截截残枝。刚恢复的狼妖从水中破出,再一次冲上战场——见鬼一般的循环作战能力。
一部分狼妖在藤条的帮助下攀上泽元的背,个个以三尺利爪深深扎进他的皮肉之中,泽元疼得一甩身躯,甩下一大波狼崽子,可又有一大波狼妖如跗骨之蛆般贴了上来,泽元无法,只能恢复人身。可还没等他站起来,一抔丘时水趁机泼上他的背。
“啊!”痛苦声响彻云霄,破口入滚水,痛如刮骨吸髓。
泽元疼得在地上打滚,翻来覆去的轨迹附满血迹,默默渗入土。
“老朋友,别来无恙。”
是封虚!
他勉力回身一看,封虚悬于半空,永远四十多岁的模样,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泽元就是再痛,此刻的面色也只能轻松,他强忍住自己的哆嗦:“是啊,五百年。怎么,封虚大人是打算再把我关五百年吗?”
封虚说:“能亲眼见到我的妖孽不多,有一个算一个,你是这五百年来我唯一想见的。一听到你来的消息,我立马就赶过来了,怎么样,够好客吧?”
泽元慢慢调息,坐了起来,尽量使气息平稳:“难为封虚大人惦记我如此之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我了呢。”
封虚顿了顿,说:“妖帝还是如此爱调笑。”
泽元望着他:“封虚大人找我不是为了跟我开玩笑吧。”
封虚说:“自然不是。不过妖帝这性子,似乎直接了不少,是五百年以来养成的涵养吗?”
泽元并不想理会这块官场熏陶出来的老腊肉,于是默不作声。
“很简单,你留下来,我们一起叙叙旧,免得再受皮肉之苦。”封虚十分大方。
“你做梦!”泽元狠狠咬出三个字。
封虚也不恼,他了然地笑了笑——是了,这是青年时期的泽元,空有一身不怕剐的硬气和愣头青似的豪气。
他回身看向一个领头的狼妖,无声开口,那口型赫然是“别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