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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偷觑 我做不做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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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披着夜色回去,夏叶修将狐狸揣进怀里怕它冻着。以前少爷当惯了,都是一家人照顾他,可这几个月下来,他不仅将自己照料得很好,连狐狸都捯饬得油光水滑的,可能还长了二两。身旁的成非扬没有丝毫睡意,反而很兴奋,兴致还挺高。
成非扬带着点点笑意:“小夏,你这狐狸怎么来的?”
“在半莲峰捡的。”
“我看它跟你挺亲的,驯它费了不少劲儿吧。”
夏叶修揉了揉狐狸脑袋,那脑袋瓜子居然绕着手指灵活地转了一周,反过来一口咬住他的手指,用着刚能感觉到的劲儿,权当示威。
“也不能说驯,一路上它都陪着我,有时候会忘了自己是一个人。”
成非扬了然地点点头,生于这世间,孤独感和归属感是两种绕不开的情绪体验,有的人有幸福的家庭、亲密的朋友,但这并不影响他体验孤独,那种茕茕孑立于天地间,脚踏不到实地的空无感,无关性格,无关时空。吾心安处是吾乡,可有时候,只需要一杯淡茶,一个怀抱,一句问候就能将人拽回地面,塞进这万丈红尘,变为彻头彻尾的俗人。
此时一位俗人望着月亮,脸上挂着近乎痴傻的笑容:“徐锦玥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常会觉得世间的热闹都触手可及,他不在的时候,连带那些纷繁意趣仿佛都离我而去。”
夏叶修静静地听着,尝试去体会这种情感,但是很遗憾,没有身受,何来感同?
成非扬看了看旁边有点苦恼的少年,明白他在想什么后啼笑皆非:“小夏你还真是实在,来什么就接什么。”
他想起这个少年许多好玩的事儿。当时临时决定给安王献礼,靠着从商队那里凭“官威”和砍价买来的丝绸和瓷器不够分量,他们就合计着让夏叶修做点什么玩意,他也不推脱,徐锦玥的墨少得可怜,他就多兑了点水成就“云雾缥缈感”。朝堂上,安王问起水利之事,就在成非扬心里没底的时候,他二话不说上前解围,现在小孩每天画图画到半夜,也没句抱怨。要单独见安王了,他一听要让狐狸去,立马将这事揽到自己身上,加班加点赶出一个带机关的万花筒。他们要查和亲的真相,他就跟着一起分析,走访。此刻,连他不经意的情感倾诉小夏都捡了去,想咬碎嚼烂体味一番,再说出个三六九给他参考,这也是没谁了。
他真诚善良,有勇有才,自带三分天真执拗,在陌生的世界里横冲直撞。成非扬看着他柔和明朗的侧脸,默念:愿前路坦荡明亮,命途平稳顺遂。
他们回到客栈休息了上半夜,下半夜又该干正事了。卡密曾经提到公主回来之后曾在多桑家对面的小坡有短暂的逗留,于是成非扬和夏叶修以及亲近的两三个侍卫爬上了这处小高坡,整个小坡几乎被枣花树笼罩,他们趁着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候,在枣花树下翻找。果然挖出了一具尸骨——竟然是达木耶柘羯!
按照多桑夫妇的描述确认他的身份并不难。成非扬特地看了他的胸口,果然,肋骨缺失的范围是个圆形——掏心。
外围的信息收集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去拜访那两位重要的中心人物——安国的王后和公主。
多桑大人的本事不足以让他们大摇大摆地进出王宫,而仅限于让他们在深夜伪装成小厮偷偷潜入王后和公主的府邸。
在徐锦玥的软磨浸泡下,成非扬不得不答应带他一起来,因为能看到珊珊。他们计划成非扬独自去王后寝宫,而夏叶修和徐锦玥去公主殿。
王后寝宫早早就吹了烛,连侍卫也松散得打起了盹。是以成非扬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去了。
“王后,请别在被窝里哭,容易做噩梦,那就梦不到想见的人了。臣特意准备了手帕呈给王后。”
女人缓缓坐起,眼神空洞,看也不看跪着的成非扬。即使她的眼睛肿胀、涕泗横流,但这丝毫不影响她那端庄的容颜,甚至平添三分凄美,让人怜惜。
她用纤纤玉指接过手帕,轻轻抹了抹眼角,声音含糊,瓮声瓮气,像在自言自语:“我做不做噩梦又有谁会关心呢?”
夏叶修和徐锦玥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他们围着公主殿打探许久都没找到进去的机会。这公主殿半夜灯火通明,四周有侍卫把守,每个来去的人都要被从头到尾地检查,仿佛里面住的不是公主而是关着某个重要的犯人。除非变成苍蝇,否则别想进去。
“王后此言差矣,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人,同样也都被别人在意着。”成非扬语调柔和,与醉人的深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如果你在意的人不在乎自己呢?”王后的声音飘在空中,没有丝毫真实感。
“那、就、毁、了、他。”成非扬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从公主殿出来的几个侍女手中端着盆子,里面都放着几块布片,上面沾着暗红的污渍,看上去像是血。
夏叶修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只听徐锦玥说:“是不是小月啊?”
“啊?”
“就是女子每月会有的葵水啊,你不知道啊?”
夏叶修迷茫地摇摇头。徐锦玥跟这个半点人事都不通的傻小子没什么好说的。
“我觉得应该进去看看,万一有什么事儿呢?”夏叶修小声说。
“夏大爷,我们也得有门进去啊。”徐锦玥灵机一动,“要不让你的狐狸去看看也行。”
“不行!”夏叶修立马拒绝。
“哎呀,夏爷,这都什么时候了。马上就要到约定的时间了,咱们要是再不行动,今晚就成‘树丛一夜游’了。”徐锦玥早就不想在这里喂蚊子了,珊珊一直都在里面,一次都没出来过。看夏爷的阵势,要是不查出点什么都不肯走,于是徐锦玥又把以前的馊主意搬了出来。
“就让它进去偷偷看看,也不做别的,你那狐狸这么机灵,能有什么事儿。而且咱们俩在外面呢,一看到不对劲儿咱们就冲进去把狐狸捞出来······”徐锦玥一直在他耳边碎碎念,把他念得耳根子发软。
他无奈地把狐狸掏出来,就见那狐狸精神抖擞,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他,一对儿小爪子疯狂互相摩擦,居然一脸急不可待。这儿子是听懂了徐大尾巴狼的主意了?
“你想去啊?”
狐狸点头如捣蒜。夏叶修叹了口气,犹豫再三才决定让狐狸去看看。他用手卡了卡狐狸的小短腿,一脸忧愁:“儿子,那门槛你怕是翻不上去。哎,死狐狸,你怎么跑了,我还没说完呢,你给我回来!”
狐狸蹿出去了!
“不会的,我爱他如生命,甚至超过我爱自己。毁了他,我不舍得的。”女人的声音空灵美好,但却透着冰碴子似的冷。
“即使他想伤害您也在所不惜?”成非扬抬起头望着她,眸子里是泣血的真诚。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陪在他身边。”她似乎料到了他的问题,早就预设了答案。
“那如果是您的女儿呢?”成非扬眸色变幻,在夜色中宛如活着的雕塑。
王后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发出声音但失败了,她的眼里又盈满泪水,她正试图阻止它们流下来。
“为了无上的国家荣耀,他愿意娶最美丽但是他并不爱的女子,他愿意让自己最深爱的女儿嫁往远到可怕的国度,他愿意让女儿孤独的尸骸永远深埋荒野。这就是您所在意的人吗?我美丽的王后殿下。”成非扬娓娓道来,他的嗓音宛若最动听的摇篮曲,让人只想用沉睡来逃避残忍的现实。
夏叶修焦急地看着那坨显眼的白色向侍女们冲过去,只见它纵身一跳,轻巧地扒拉上一个小姑娘的裙子,钩子似的爪子三两下爬上去侧身一躲,正好偷偷藏在她们的斜挎包里。夏叶修舒了口气,这死狐狸平时非要自己抱进兜里,要么就躺在地上装死,今晚上真是开了眼了。
然后狐狸就被小姑娘顺便捎进去了。
“夏叶修,你这狐狸哪里捡的?还有吗,给我也来一只。”徐锦玥眼睛都看直了,“这身手不拿去卖艺都可惜了。”
“滚。”
不一会,就见狐狸从宫殿另一面跑出来,它跑了两步就撞上前面的花台,又跑了一段结果被小石块绊倒,接着又平地摔了一跤,奇怪,跟中邪了似的。这一段路跑得夏叶修心惊胆战的:我儿子没事吧。
狐狸跑到跟前,他一把将它搂进怀里,那狐狸抖得筛糠似的,眼里不复刚出去的有神灵动,反而呆滞恐惧,它用爪子将自己的大耳朵拉下来,尾巴紧紧夹在小肚子上,整个身体窝在夏叶修怀里,依旧控制不住颤抖。
狐狸看到了什么?!
王后的眼泪终究没控制得住,就像她上半夜在枕头上宣泄的那样。
“为了您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女儿,亲爱的王后,您应该跟我合作。我代表靖国向您保证,绝不让伽莎公主和亲。”
“你们男人总是向女人保证这保证那的,可有哪一件是做到的?”她没有用他的手帕擦眼泪,而是任它流下来。
成非扬回味了一下她的话,似乎有头绪但却一点没抓住。他眉眼一沉,快到约定的时间了,他不能再拖了。
“您说得对,这件事我确实做不到。可是我有办法让伽莎公主一定去和亲,即使死了也不能幸免。您觉得我能不能做到呢?”
“你!”王后突然从床上坐起,因为动作太迅速身子前后晃荡,“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不会的,因为您知道即使我死了,也不能改变伽莎公主的命运。而且在这里死了的话会激怒安王,这样对谁都不好。”成非扬笃定地说,虽然跪着,可是他的眼里却有压过对方的倨傲。
“他毕竟是我的丈夫,我凭什么要帮一个外人来跟他作对?”她仰头看着漆黑的顶饰,修长的脖子拉出美丽的弧度。
“如果您的丈夫要伤害你的女儿呢?”他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