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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换人 你只看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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岷山的妖孽见竟有人孤身上山,一时十分惊讶,连阻拦都差点忘了,还好一个头脑精明的兔子精上前:“你可是寂渊?”
寂渊不紧不慢:“正是,我要见避眦,望通传。”
兔子精参与过猿翼之争,知道妖帝和寂渊之间的过节,而且妖帝一直在翻找寂渊,如今见到活的寂渊,自然要十分慎重。
兔子精向身边的妖咬了两句耳朵,那妖便退下了。兔子精一脸谨慎,说:“跟我来。”
避眦住在偏僻处,没有要紧事一般不找他,找其他二位将军即可。寂渊主动上门是头等大事,于是堂内三位将军正襟危坐,寂渊如同嫌犯一般被押在大堂中央,几十年术法被暂时封印。
“寂渊,你来做什么?”问。
寂渊开门见山:“交换人质。”
“道士还是百姓?”
“道士。”
“换多少?”
“五千。”
座上三人都沉默了,一时竟哭笑不得——这臭道士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还是广深开口,用浅显的解释让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道长认清现实:“道长,以你现在的实力,连最弱小的妖孽都打不过,你现在跪在这里是在求人,不是在谈条件,懂了吗?”
寂渊暗暗用力想挪动一下被迫跪下的膝盖,可是肩上的桎梏也暗暗加了一分力,背后的小妖踢了他一脚,以示警告。
“我孤身一人前来,不是来给你们当笑话看的。泽元不是一直想活捉我吗?正好,我来了,以一命换五千。那五千人对于泽元来说连蝼蚁都算不上,而且还要耗费你们提供宿食以及耗费大量精力劝降,我猜猜,你们这两天为这事伤透脑筋了吧。”
他一进来就闻到还未散尽的血腥气,在他跪下的地方仍然残留新旧血渍。
这里每天都在死人,以极其残忍的方式,自杀或者他杀。外面的人恐惧,里面的人决绝,生死不过一念。
“我们大可以将这五千人尽数处死,为什么偏偏要还给你呢?”鼓刹问。
“因为我知道如何抵消天劫。”
此言一出,三人从座位惊起。抻长了脖子立马问:
“怎么做?”
寂渊适时保持沉默,他只是静静看着表情崩坏的三人,眼里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他们太渴望能摆脱自己的天劫了,没有人想要在某个自己不知道的时间点横死,这种未知但必然的压抑让每只妖惶惶终日。
广深问:“你如何能证明?”
寂渊淡淡道:“没人试自然不知道,不过总比大举进犯人界有胜券,我想各位将军也是知道的。”
鼓刹:“你放屁!将人界覆灭后天界便会制定新的规则,不可能还保留原有的规则!”
寂渊:“是不可能。可是难道天界就不会将妖界一起颠覆,再造出另一个不会打也不会闹的世间吗?对天界来说,能顺利管理下来的世间便是盛世,他们会在意这世间的构成吗?”
广深和避眦的表情明显有一丝犹疑。
鼓刹说:“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想阻止咱们,单凭一张嘴就想瓦解咱们的攻势!”
避眦率先坐下去,眼神飘忽,不知想到了什么。
寂渊的目光随着避眦而动,他隐隐觉得这只妖有什么不一样。
寂渊看向首座上的避眦,继续说到:“现在泽元应该知道我来了,你说他是希望我活着还是死了?”
“寂渊,你想怎样?”
“放了那五千人,不然我就自尽,而你们作为知道天劫破解之法的妖孽,要是……”
要是敢隐瞒,就是整个妖界的罪人。
隐瞒?他娘的根本不知道啊!
避眦深深看着底下跪着的人,莫名想到第一次见证的道士群体自杀,他微微颔首,似在哀悼。
下一刻,他拂袖一挥,“哐啷”一声后,寂渊面前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避眦开口:“你自尽,我就放了这五千人,我说到做到。”
广深和鼓刹惊讶地看向避眦——他在干什么?他是生怕妖帝知道天劫的倾覆之法吗?
避眦却并不看两个瞪大双眼的副将,他瞧着寂渊脸上每块肌肉的走向,试图从中窥探出道士心绪的微妙变化。
寒光映在寂渊刀刻般的眉眼间,仿佛从中破出一道新生的光华。他面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看不出是恐惧还是紧张。
避眦轻轻挥手示意,寂渊身后的小妖便松开钳制他的手。寂渊像是突然失去支撑一般向前倾了一下,寒光在他的额头晃了一下后溜走了。
他突然抬头望向避眦,咬牙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说话算话,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避眦少见地回答了别人的话:“好。”
一人换五千,值了!
寂渊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扎向自己的心脏!
——“噔!”
匕首被硬物砸偏,斜斜刺向寂渊左臂,匕首舔血后突然脱离寂渊的掌控,直直飞进避眦手边的刀鞘。
寂渊难以置信地看向避眦,他不懂这只妖在搞什么明堂。广深和鼓刹的表情也差不了多少,避眦在干嘛?整人吗?这可不是他的风格啊。
避眦却走下首座,踱步到寂渊身边,亲自将他扶起来。
他平视寂渊的眼睛,透出难得的尊重:“道长受惊了。我说话算话,五千人我放了。你必须活着去见泽元,至于他那一关,就要你自己过了。”
广深和鼓刹都惊了,避眦是抽的哪门子风,连妖魔都觉得魔幻。可他是这次出征的总领导人,做事自有他的考量,再加上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将活着的寂渊带给泽元,至于那五千人迟早能再抓回来,走了也根本不是个事,总的来说,事情的走向是对的。可就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寂渊刚从死亡的边缘被拽回来,还没来得及抽离刚才决绝凛然的情绪,一时竟有点恍惚,仿佛踱步云端,总感觉往哪个方向踩都不对。
他的手臂被避眦拉着,这让他找回一点真实感——自己总算还活在人间,而五千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自己救下来了。
他从没得选突然得到他想要的最好结果,这简直出乎他的意料,而这意料之外的变数来自眼前看不透的妖孽——妖界排出的侵犯人界的最高将领,避眦。
而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竟有一丝尊敬和神往?
闹哪样啊?
妖孽果然都是疯疯癫癫的吗?
这时,刚才的那只兔子精再次进来,恭敬呈上刚获取的信件。
避眦拆开,只见上面五个大字:带他来见我。
避眦将信件撕了,对寂渊柔声说:“走吧。”
直到飞出岷山,寂渊在高寒处才算彻底清醒,他忍不住问身边的妖:
“你什么意思?”
云雾快速划过避眦的脸庞,让他微微眯着眼。他几乎听不清寂渊的话,但他知道寂渊开了口,于是疑惑地看他。
寂渊再次重复了他的问题。
避眦降低了飞行的速度,他想让对方听清楚他的话。
“道长,我不怕您笑话我,我恨妖。”
寂渊心中激荡起小小的震惊,他看出这只妖不一样,可没想到是这样。
“为什么?”
“我讨厌生来为欲望支配,一生都在为欲念疯狂。”他顿了顿又道,“这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傀儡,只配做下贱的奴仆。”
寂渊不禁想反问:可这就是妖孽的天性啊!
可某个念头在心中流转之后,他出口却是:
“你想挣脱,对吗?”
避眦突然停下来,在层层云雾中站定。他望向寂渊,又似乎没有望着任何东西。
“我无时无刻不想挣脱,甚至有时候会想,路边的一棵草一株花都比我强,他们无忧无虑,他们不用活得如此低级,他们好幸运。”
寂渊在心中一哂:你可知能在你面前出现的花草从来都不易,他们的种子经长途跋涉而来,逃过虫蚀、严寒挣出新芽,枝叶花朵历经风吹雨打,和同类竞争阳光雨露,拼命保存自己的一点点生存空间······
无忧无虑?你只看到自己的困境,却从不曾睁眼看这个世界。
寂渊不言语,他等避眦自己说。
“直到我看到十几位道长在我面前自尽,我就想究竟是什么让他们甘愿放弃性命,也要尽全力维护?这种东西肯定比欲望高尚,因为存活是妖最大的欲望,我自问摆脱不了。”
寂渊心中一痛,重重闭眼,他死命控制住自己的手,才不至于当场取了面前妖孽的性命——你还有脸跟我提你们逼死他们的事情。自尽?真他妈可笑。
“是道。”
避眦恍惚了一下,问:“什么?”
寂渊开口却是平缓:“因为他们是坚定的信徒,将信念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欲望满足的是自己,而信念却由己及人,可推崇至天下。他们以惩恶扬善为己任,以灭妖成仙为终点,生命诚然可贵,若维持生命的条件是践踏信念,那和妖有什么区别吗?”
他的话褒贬明显,对妖的歧视更是露骨。可是避眦却并没有发怒或者否认,而是陷入深深的沉思。
避眦一直都想追寻彻底的超然,而寂渊讲的“道”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寂渊说完后目光望向另一边,那是半莲峰的方向——如果信念崩塌,还能引领方向吗?
能。以信念之名,引领千万人走成相同的方向。而面前这一个就是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