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钱意乾》半梦慢读

24、月光下的误会

　　萧意乾感受到一瞬间的窒息，心间的痛感刺得他猛地回神，视线却仍胶着在不远处那对相拥的身影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钱安一的脑袋靠在江焕肩头，单薄的肩膀微微起伏，而江焕的手，正轻轻落在她的背上，动作温柔得像在单薄易碎的珍宝。那一刻，萧意乾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从指尖凉到心底，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感。

　　今天本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重逢”。他刚结束大学的全国演讲比赛，怀里还揣着沉甸甸的金奖杯，后台接到钱安一上周发来的微信时，指尖都在发烫——“意乾哥哥，高中数学好难啊，我上周测验才考了100分”。他当时就想立刻冲去她学校，可转念一想，自己当年以全市第一的成绩从这所高中毕业，公告栏上至今还贴着他的照片，若是被学弟学妹认出来，难免会传出“钱安一攀附学霸学长”的闲话，影响她安心学习。纠结再三，他选了这条她回家必经的老街，这里梧桐成荫，行人稀少，既能第一时间接住她的脚步，又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傍晚六点半，萧意乾靠在巷口的老槐树上，黑色风衣被秋风掀起褶皱。路过的女生忍不住频频回头——他生得本就出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如刀刻，此刻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清冷又矜贵的气质，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有人鼓足勇气上前搭讪：“帅哥，需要帮忙吗？”他只是礼貌地摇摇头，目光始终锁着巷口的方向，心早已飘向那个穿着蓝白校服、扎着马尾的小姑娘。

　　他甚至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见面的场景：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像以前一样扯着他的袖子晃悠，仰头抱怨“意乾哥哥你怎么才来”；他会笑着揉乱她的头发，把奖杯塞进她怀里，说“给你的加油礼，下次考到120分，我请你吃草莓蛋糕”；她要是噘着嘴撒娇，他就蹲下身，耐心听她吐槽数学老师的严厉、同桌的调皮，再把错题思路一条条讲给她听。这些细碎的幻想，让等待的时光都变得柔软起来。

　　直到巷口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江焕背着单肩包走在前面，钱安一跟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时不时低头记着什么。萧意乾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树后躲了躲。他看到江焕停下脚步，转头对钱安一说着什么，语气低沉，钱安一则仰着头认真听，时不时点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专注的神情。萧意乾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原来她已经有了能并肩同行的人，有了愿意耐心倾听她心事的人。

　　可下一秒，他看到钱安一突然伸出手，抱住了江焕。江焕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手，回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那一刻，萧意乾觉得世界都静止了，只有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耳边嗡嗡作响，连秋风都变得刺骨起来。

　　他想起第一次听到“钱安一”这个名字时，也是这样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

　　那年他刚从国外回来，因为母亲和席灏元母亲是世交，暂时寄宿在席家。他对这个陌生的城市充满疏离感，每天除了泡图书馆就是窝在房间看书，席灏元则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总拉着他说些家长里短的趣事。

　　那天晚上，席灏元窝在沙发里磕瓜子，盯着电视里的老历史剧，突然拍着大腿笑出声：“意乾，你说咱们当年是不是太傻了？怎么就没趁青春期早恋一次呢？”

　　萧意乾正翻着一本泛黄的《史记》，头也没抬：“无聊。”

　　“你这人啊，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席灏元撇撇嘴，往他身边凑了凑，神秘兮兮地说，“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我有个小表妹，叫钱安一，才12岁，就想学人家谈恋爱。”

　　“钱安一？”萧意乾的指尖顿了顿，这个名字像带着某种魔力，让他莫名停住了翻书的动作。

　　“对啊，小大人一个！”席灏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喜欢上她们班班长，还一本正经地问我‘表哥，你说我要不要谈一场注定会分手的恋爱？毕竟我可不是只取一瓢饮的人’。你说逗不逗？一个12岁的小屁孩，还懂什么‘只取一瓢饮’！”

　　萧意乾皱了皱眉：“你怎么回复她的？”

　　“还能怎么回复？”席灏元摊摊手，“我让她先观察观察，男孩子嘛，越是得不到越珍惜。结果你猜怎么着？那班长是个海王，一边对我表妹示好，一边还勾搭隔壁班的班花，甚至对外造谣说我表妹倒追他。那班花气不过，直接找我表妹‘决斗’，说输了就不准再缠着班长。”

　　“然后呢？”萧意乾放下书，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然后啊！”席灏元笑得直拍沙发，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们俩在操场后面打了一架，结果不打不相识，居然成了闺蜜！那班长直接被晾在一边，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说这小姑娘是不是很有意思？脾气倔得像头小牛，还挺有主见！”

　　萧意乾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倒是洒脱。”

　　“洒脱个屁！”席灏元翻了个白眼，“说白了就是没真心喜欢。现在的小姑娘，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跟追星似的，新鲜劲一过就忘了。我跟你说，以后你要是喜欢上谁，要么让她只喜欢你一个，要么就趁早放手，免得最后受伤的是自己。”

　　当时的萧意乾只是淡淡一笑，觉得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是理性的，是克制的，是不会被情感左右的。可现在，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钱安一和江焕相拥的身影，才知道席灏元当年的话，有多一语成谶。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冲上去，想拉开钱安一，想质问她“你说过等你长大要做我女朋友的，怎么转头就忘了”，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算什么呢？不过是仗着她12岁时的一句告白，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她现在16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江焕和她同龄，能陪她上下学，能听她讲学校的趣事，能在她难过时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这些，他都做不到。他只能隔着手机屏幕说“加油”，只能在周末抽出半天时间陪她吃顿饭，只能在心里默默牵挂，却给不了她真正的陪伴。

　　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他选择了理性，选择了“不耽误她学习”，选择了默默守护，却忘了人心是会变的，时间是会冲淡一切的。

　　萧意乾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不敢让钱安一看到他此刻狼狈的样子，不敢面对她可能会有的愧疚或尴尬，只能用逃跑来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他沿着老街一路狂奔，路过熟悉的文具店、水果店，路过曾经和钱安一一起吃过的小吃摊，那些温馨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停在江边。晚风带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稍微吹散了一些心头的闷痛。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看着江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苦笑一声——原来这就是失恋的感觉。明明是他先动心的，明明是他想等她长大的，怎么最后，却是他被丢下了？

　　他想起钱安一第一次告白的场景。那年她12岁，刚上初中，拿着一张满分的数学卷子跑来找他，小脸涨得通红，仰着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意乾哥哥，我喜欢你，等我考上重点高中，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他当时愣了很久，指尖捏着她的卷子，纸张边缘都被捏得发皱。最后，他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好啊，等你考上重点高中，我们再谈这件事。”他以为这是对她的鼓励，也是对自己的缓冲——他怕自己的感情会影响她的学业，怕她因为早恋耽误前途，怕他们之间三岁的年龄差距会成为阻碍。可现在想来，或许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他用“理性”做借口，却没勇气承认，自己是怕被拒绝，怕承担不起她沉甸甸的喜欢。

　　如果当时他直接答应，会怎么样？或许他们会像普通情侣一样，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一起在周末看电影，一起规划未来。可那样的话，他会不会因为担心她的成绩而变得焦虑，会不会因为她和别的男生说话而变得小气，会不会失去现在的冷静和理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意乾哥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打断了他的思绪。萧意乾猛地回头，看到钱安一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通红，眼睛里含着泪水，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想帮她擦汗，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还有资格吗？

　　钱安一缓过气来，抬起头，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你跑那么快干嘛？我差点就追不上你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还以为你要放弃我了……”

　　萧意乾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怀里的人小小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他熟悉的味道，是他心心念念的味道。刚刚那些恶毒的想法——比如用家族关系困住她，比如逼她承诺只喜欢自己——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只想抱住她，告诉她，他没有放弃，他从来没有放弃。

　　“意乾哥哥，你抱疼我了。”钱安一轻轻推了推他，声音带着哭腔。

　　萧意乾连忙松开手，却又用手臂将她圈在怀里，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你想说什么？关于那个男生？”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钱安一急忙解释，“江焕他……”

　　“别提到他。”萧意乾打断她，他不想从她口中听到别的男生的名字，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低头，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像熟透的樱桃，诱人采摘。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吻了上去。

　　钱安一彻底懵了。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唇瓣，能感受到他略显笨拙的动作，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我在和意乾哥哥接吻”这个念头，连呼吸都忘了。

　　萧意乾不满她的走神，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唇。疼痛让钱安一回过神，她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脖子，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青涩的，笨拙的，却带着满满的心意，像初春的嫩芽，在心底悄悄绽放。

　　一分钟后，钱安一猛地推开他，大口喘着气：“意乾哥哥，休战休战！我快喘不过气了！”

　　萧意乾看着她涨红的脸，心里的委屈和不安终于消散了大半，却又有点不满地皱起眉：“我吻技很差？”

　　钱安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意乾哥哥，你刚才闭着眼睛皱着眉的样子，好傻啊！”

　　萧意乾的脸瞬间黑了，转身就想走。钱安一连忙拉住他的手，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带着诱惑的语气小声说：“不过……我觉得还可以再试试。”

　　她说完，不等萧意乾反应，就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这次她胆子大了很多，轻轻描摹着他的唇型，像在探索一件稀世珍宝。萧意乾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俯身下来，加深了这个吻。

　　月光洒在江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岸边的两个身影紧紧相拥，吻得难舍难分。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秋天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暖意。萧意乾知道，他不会放弃她。不管未来有多少阻碍，不管时间有多漫长，他都会等她，陪她，直到她真正长大，直到他们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直到月光下的这个吻，能变成一辈子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