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仍有你》千灼左

1、第1章

　　少年心性总是肆意放纵，年少青春演绎成诗。哪怕这世俗不堪，何惧那命运多舛，我们相互陪伴，砥砺前行。

　　下午四点，在这不算太晚的时间，B市的天色便已经暗了下来，灰蒙蒙的。

　　一阵又一阵风袭过这城市，扰得道路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地面上的枯叶与灰沙被风卷动起，扬了扬，朝风的对立向跑去。

　　空气中泛起丝丝凉意，让人忍不住寒颤，路上行人匆匆，急着回家，或急着寻找一个躲避即将来临的大雨的庇护之地。

　　附江一中校园里，老师们在讲台上兢兢业业的传授着知识，声音浑厚，铿锵有力。

　　台下，有的学生端坐于桌前，目不转睛、全神贯注。有的学生眼神木讷，一动不动，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何处去了。

　　而有的学生……早已呼呼大睡。

　　“简碎，你给我站起来。”

　　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闯进脑中，扰得令人厌烦，趴在课桌上的少年眉间微皱，紧闭的眼睛动了又动，是睡不着了。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终是极不情愿的睁开了，好看的眉眼间透着明显的厌烦。

　　面对英语老师蒋英丽的话，简碎选择了无动于衷，保持了趴着的姿势，只将眼神漫不经心的朝讲台飘去，瞅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然后泰然自若的合上了双眼。

　　讲台上，蒋英丽一手叉腰，一手拿着半截粉笔倚撑在讲桌上，瞪着浑圆的双目，怒视着简碎。

　　显然，他的态度成功惹恼了她，她拿着粉笔的手开始一下又一下的击打着讲桌，发出“噔噔噔”的声响，附和着这节奏开始了她的滔滔不绝。

　　“简碎，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叫你站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对老师的极大不尊重，也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任。你这样天天睡觉，你有想过将来吗？你有想过你的父母吗？你就算不为自己而活，也要为他们啊，你这样……”

　　听此，简碎缓缓睁开了双眼，浅褐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光。他眼眸微垂，神色不觉变得阴沉，周身也弥漫起一抹淡淡的阴冷气息。

　　父母？

　　一口莫名的气蹿上胸口，闷着，压抑着，让他不禁感到悲凉可笑。

　　果然，提到这两个字，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好在如今，虽仍旧影响，却也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平静了许多。

　　说来奇怪，明明这么多年来，那把称之为恨的火一直燃烧得那么旺，可时间久了，心里那一簇怒火，一瞬间竟也无从烧起。

　　恨吗？好像不恨。不恨吗？好像又很恨。

　　只不过那恨夹杂着一种悲，从未改变的刺痛着想要试图麻木的心，落到最后更多的竟是不甘，真是可笑又讽刺。

　　对于蒋英丽的废话连篇，简碎原是不甚在意，嘴长在她身上，她爱说便说，这点无可厚非。

　　可听到那两个字，那些令他讨厌的情绪就那么不受控制的跑了出来，一种烦躁的感觉漫上心头，让他越发觉得不耐烦。

　　于是他倏地站起了身来，用脚将凳子大力往后一踢，凳子擦过地面，滋啦出一声巨响，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蒋英丽的滔滔不绝也被此打断。

　　霎时间，整个教室安静得诡异。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简碎一脸漠然，径直朝后门走去。

　　气氛变得尴尬。

　　蒋英丽是班主任，行事作风又十分严厉凶悍，再怎么顽皮的学生遇上她，都会给上三分薄面。

　　她根本没想到简碎会这么不给面子，一时愣住了，竟忘了做出反应。

　　待到简碎走到门口，她才反应过来，为挽回面子道：“给我滚去门口站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回教室。”

　　自然，简碎可不是什么会听老师的话乖乖罚站的人。

　　他走出教室后便直奔教学楼后的一处老地方，干练娴熟的爬上那高墙，一两下便轻松翻了出来，毫不费力。

　　……

　　“小潋，我叫了叶初那孩子晚上来咱家吃饭，你去接一下他呀！”厨房内，单允心的身影忙碌着，一边炒着菜一边伸长脖子往客厅望，对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的单潋吩咐到。

　　“好，等我收拾一下就去。”单潋回应道。

　　“你去快点，别让叶初那孩子等着了。昨天我们回来那孩子可是一早就到机场接我们呢！两年不见，那孩子越发俊俏了，我是越看越喜欢。听说学习成绩也是杠杠的，这样优秀的孩子要是我儿子就好了。”单允心念念叨叨个不停，字字句句都无不在述说着她对沈叶初的满意，难掩喜爱。

　　单潋掀开毯子，起身抓起扔在沙发上的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走到门口穿鞋，不满的怼道:“有我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你还不满意，你儿子我也不差的好吗！”

　　“好好好，你也不差。”

　　听此，单潋肯定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嘛！

　　结果下一秒单允心又冒出一句，“就是比叶初那孩子差点。”

　　单潋不禁头冒黑线。得，你干脆认他当儿子得了。

　　“小潋啊！等你转学的手续都办好了，过两天你就去叶初上的那学校读书去，你以后在学校可得多向叶初那孩子学习，在学校少惹事，听老师的话。”

　　面对这个唠唠叨叨的妈，单潋无奈的摇了摇头，敷衍的说了一句“好好好”后，打开房门刚想拔腿就跑，结果被单允心大声喝住了。

　　“伞伞伞，你给我站住，把伞带着。”

　　单允心放下手中的活，走到门口把柜子里的伞拿出来给单潋递了过来。宠溺的说到“跑什么呀！妈知道妈有些唠叨，话多了你不爱听，那妈就少说。但有些话你必须得听，你呀！粗心大意的，就这样出去等会下了雨看你怎么办，你要是淋坏了，感冒了，妈可不得心疼死啊！”

　　单潋一把抱住了单允心，用脸蹭了蹭她的肩膀，撒娇的说:“知道了知道了，那我走了哟！”

　　“好，路上注意安全。”

　　母子俩相视而笑，彼此眼中都闪烁着对方的笑容，那是亲人所带来的安稳与满足，是亲情的美好模样。

　　单允心看着自家儿子离开的身影，喃喃自语道：“这傻孩子，虽然个子长得老高了，但还是冒冒失失的，像个小孩心性。我呀！就是落了个操心的命，但要能这样操一辈子心该多好啊！”

　　一家超市门前，聚集着数人在此避雨。人群中，简碎俨然成了鹤立鸡群的存在。

　　他身材高挑，气质清冷，一身黑色着装简约又神秘，立于人群，尤为突兀。

　　戴着黑色口罩的他让人看不清长相，但从露出的眉眼间不难看出五官出众，丰神俊朗。

　　“叮咚”消息提示音响了一下。

　　简碎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信息，将手机揣回了兜里。

　　他抬眸看了眼哗哗直下的大雨，伸手将外套的帽子戴上，裹了裹衣服，双手抱于胸前，小跑着离开了。

　　简碎低着头自顾自跑着，拐弯处迎面撞上了一个突然蹦出来的人，回眸间不经意对上了那人的目光，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他和那人都明显的愣住了。

　　雨还下着，心跳却随着单潋手中那把伞的落地，“砰”的一声骤停了，时间似乎凝固，他们就呆呆的凝视着对方，一动不动，眼中神色变化多端，惊诧，意外，惊喜。

　　半晌，两人才回过神来。

　　难以控制的喜悦之情蹿上单潋心头，快速爬上脸庞，取代了所有除外的表情，只余满面洋溢的笑容。

　　“阿碎，好久不见。”单潋嘴唇动了动，柔声细语的打招呼，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仿佛下一秒就能拨开周遭的雨，将太阳唤出，撒下阳光。

　　简碎眼眸微眯，难以置信的盯着眼前人，大脑嗡嗡直响，单潋的声音在脑中撞来撞去，混合着那些曾经萦绕在耳边，带着欢悦的呼喊，一时间模糊了所有。

　　阿碎，阿碎，阿碎～

　　阿碎，好久不见。这样的一句简单的话，陌生又熟悉。

　　少年用着他那清爽动人的独特薄荷嗓，一如当年那般喊着“阿碎”两字，恍惚间让简碎有种置身于从前那段美好时光的错觉，是那样的熟悉。

　　只是，在这不断失望的三年，他早已学会不再期待。害怕失望，所以自我保护式放下。渐渐的，想要听到单潋的声音，想要再见一面，竟成了一种奢望。

　　而现在，此时此刻，单潋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眼前，满脸笑意的说着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简碎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居然会在这儿遇到。在这样一个暴雨侵袭，天气并不算美丽的一天，路上行人匆匆，擦肩而过何其多，他们之间又是怎样的一种命中注定，在命运的牵扯下，为彼此驻足停留。

　　简碎看着这个一声不吭消失了三年，又一声不吭的出现在了眼前的人，喜悦之外，是直烧心口的怒火 。

　　他真的好生气，气单潋的不辞而别，气这三年来的踪迹全无，气他那还未表明就被扼杀的心意。

　　自己这样牵肠挂肚，日日相思，他又如何是否根本就毫不在乎。

　　若是在乎，怎会不相思？若是相思，又怎会不回来？分明就是不在乎，所以不相思，才会消失了整整三年不回来。简碎并不愿这样去想，却又忍不住的这样去想，越去想，就越觉得单潋不在乎他，也就越生气。

　　于是简碎压下激动的喜悦，任凭心中如何波涛汹涌，面上端的一副云淡风轻，怄气道:“你是？”

　　忘了，简碎居然忘了他。短短两字，粉碎了脸上的笑容，让单潋一下子从云端坠落到深渊，他神色僵硬，颤着嘴唇提醒说:“我，我是单潋啊！”

　　“哦，”简碎佯装回忆了一下，“太久没见，一时没认出来。”

　　单潋站在这人行道上，立于雨幕中 ，并不算小的雨砸在身上，砸在脸上，在寒风的搅和下，带来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可这些，却不及简碎那一句话，似千万根冰锥，直插心口，疼得他浑身颤抖，让他感到好冷好冷。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是心有言，口难开。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相顾无言。

　　半晌，简碎突然轻声嗤笑出声，他虽是在笑，脸上却全无笑意，那笑声反倒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话，我就先走了。”

　　单潋慌忙的张了张嘴，想要叫住简碎，却是没有勇气发出声音，他好像没资格去让那人为他止步了。

　　他盯着简碎的背影，泪水涌上了眼眶模糊了视线，心里掩抑的情感如决了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恍然间，多年前那个身影与现在的这个身影在眼前重叠交错，雨的加衬让这一切模模糊糊，虚幻，却又真真切切。

　　他捡起被撞落在地的雨伞，举着伞柄的手被撞得生疼，那种触感本不是什么好的，可于他而言，却是足以让他回味无穷的。

　　“没关系，单潋，不记得了也没关系，一切慢慢来，”他自言自语道，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那个方向，不是他家的方向啊！雨这么大，伞也不打，匆匆忙忙的要去哪？”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有着这样一片区域，虽是置于城市，却是与周围的高楼大厦完全天壤之别。

　　这里环境差，错落紧密的排列着一栋又一栋房舍，这些房子简陋低矮，脏乱拥挤，通过狭窄的胡同巷子方能穿梭其中。这就是所谓的贫民窟，住在里面的人都平凡普通，虽说碌碌无为却也无风无浪。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黑了下来，雨也渐渐变小，成了绵绵细雨。

　　简碎穿梭在房舍间窄小的通道中，最终在一间房子前站住，他绕到房屋后面，环顾了一下四周环境后爬上了一处相较于其它地方稍矮的墙头，随后挪到较高处，脚往与围墙相连的墙壁上一蹬，双手顺势往前一伸攀住了二楼阳台翻了进去。

　　脚刚踏落在阳台上，简碎便听到了屋内传出的一阵男女轻浮猥琐的调笑声。

　　阳台外，窗子被打开了一条缝，窗帘的一角也被悄悄掀起。简碎面无表情的看着房中摸摸搞搞准备要做少儿不宜的事的两人，将准备好的相机架了起来，开始记录。

　　捉奸——这就是简碎今天到此的目的。

　　网上有一个赫赫有名的私家侦探，名叫言，而简碎，便是这个言。

　　不久前，有个人在网上联系上了他，声称怀疑女友出轨，不惜花三万重金请他调查，获取证据。

　　一方出钱，一方出力，只要钱到位，想要的东西自然能够手到擒来，这是一个等价交换。

　　简碎看向相机中的画面，察觉到事情似乎不太对。

　　相机中，身材火辣的女人坐在男人身上，调笑嬉戏的亲热着。那女的长相不错，算得上是风情万种的美女，而这出轨对象未免也太过磕碜。

　　那男的，身材偏瘦，长相原就普通，加之面色蜡黄头发脏乱，脸上还堆满了令人作呕的yin笑，怎么看都是中年猥琐丑男一枚。

　　这样的人，扔人群里，都难免被鄙夷上一番，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值得出轨的对象。

　　而且看这环境，这男的也不像是什么有钱人。一没钱，二没颜，这女的到底图啥放着好好的男朋友不要，搞出轨，这样看来，实在令人费解。

　　简碎心中虽疑惑，但没去细想，毕竟这与他的工作无关。

　　虽然房间中的两人好戏还未真正开始，但相机中已经录下了两人卿卿我我的腻歪画面。

　　因此，简碎准备收工回家，他可没打算在这看一场春宫戏，脏得很，眼睛受罪。

　　突发意外的是，房间中出现了另一个男人，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巧的是男人的衣着与简碎几乎一样，通体全黑，遮脸盖帽，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引起了简碎难得一有的兴趣，打消了他原本收工的打算。

　　那原本风情万种的女人从黑衣男出现后迅速从身下这个中年猥琐男人怀中挣脱开，战战栗栗的站到了一旁，全然无了刚才的风情。

　　女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害怕和厌恶。害怕，怕的便是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男；厌恶，厌的便是这个猥琐恶心的中年丑男。

　　那猥琐男看见黑衣男，脸色瞬间苍白，惊恐万分。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一把刀就深深刺进了他的心口，他随之倒地，抽搐了一下便断了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简碎意识到事态发展的严重性，第一反应就是必须马上离开。

　　他收了相机转身便要走，该死的是，这阳台常年未打扫地面上零零散散生出了不少青苔，下雨时飘撒进来的雨水碰上青苔使地面变得非常打滑。

　　简碎就这样踩了雷，好不容易扶住身边的东西不至于摔倒，发出的动静却是无可避免的惊动了里面的人。

　　“谁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