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夜行》NPG

10、妙手回春

　　那唢呐声音，一直都没有停过，几凡越清晰地听到那阴森森的纯伴奏音乐。开明，睚眦都不约地抬起头，它们也听到了熟悉的阴间奏音，是地府来人跑不掉的。

　　在音乐的伴奏下，一团黑色的影子骤然出现，最上面那角逐渐清晰起来，能看清是一个峥嵘的鬼头。

　　睚眦看看破了一个口的护盾，再看着身后没有动作的开明，他单眼笑着，好像再嘲笑自己，“你不走？你再不走的话，走不掉的。”

　　“天皇老子，我都没怕过，现在不过是区区鬼差出行而已，就算阎罗王来了，我也不怕！”睚眦假装镇定地说出这句，不过后面那句，语气明显没这么足。

　　如果是一般的鬼差，睚眦的确不放在眼里，但是黑白无常以上的官位，全盛期的自己或许还能谁都敢不放在眼里。但是没有如果，不然堂堂真龙之子的它也不会听从那个人的指令行使多年，现在还不得不大半夜出来捕猎，充饥并提升自己的能耐。

　　现在的它，不敢博，而且它不知道这鬼差是偶然路过，还是因为它脚底下那一个人类而出现，它真的不知道。一个人类，在天道、人道、兽道、妖道和轮回道中得到其中一个关爱，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同时得到这三道深爱，已经不能说是幸运来形容。

　　早该这样，就不该再听那个人的话！

　　睚眦左思右想，“算，你们走运！这个，深受天道、妖道和轮回道疼爱的小子，你等着瞧，等我找回我的能力，就是你们的死期！”它举起自己身边的披风，往自己身上一盖，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黑夜中。

　　开明终于敢坐下来，大大地呼气了。

　　那若隐若现的鬼车，好像察觉道睚眦的离开，它还没有露出真容，又缓缓地开回去，再度融于黑影下，转眼间瞬间不见，同时那惨人的音乐也乍然终止了。

　　在护身镜被破坏的时候，开明就在四界呼唤救兵过来，但是他想不到来得最快的，居然是鬼兵。

　　卓家，这家族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连开明自己自家人都不完全知道。不过这轮不到他烦恼，按照张几凡的玩法，卓家最后一位家主能活到几十岁都已经是一件难事。

　　或许，卓家就这样可以把自己家族的秘密带入坟墓中了。

　　开明没有多想，也不想张几凡（卓一凡）少主早早仙逝，命运的事情，也轮不到自己插手，几凡能活到几岁，他就默默守护他到几岁就好了。

　　开明来到几凡的身边，护盾逐渐散去了，他清楚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几凡，他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了。他俩大小瞪小眼，一下子就陷入小时候场景，几凡也爱盯着自己看，直到盯到自己发毛，别开了头。

　　开明还记得小几凡说：“小猫咪的眼睛，好像一个大大的宝石，会发光，真好看。爸，妈，我最喜欢小猫了。”

　　几凡没有一开始那有痛苦，惨叫连连。小柑橘一恢复过来，就同时施法，一边麻痹少主的神经，并减轻少主的痛觉。在柑橘的法术下，现在的几凡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全身很烫头，如同火鼎在熬煮什么的仙丹，一股股暖意从心中散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冲刺着原本断掉的四肢，他能感觉到没有自觉的，空悠悠的双手双腿，都开始有一种麻痹感，他宛如急速生长的婴儿，感受着自己身体奇妙的变化。

　　“几凡，你这次玩大了。”开明平淡地说道。

　　“我错了，喵喵，我不会又下次。”

　　“你当然不会有下次了，因为槐公已经知道了。”

　　“什么！”

　　槐，国槐，中国最常见又是最古老的树种。在一个传统大宅院里，遥远一看有一颗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槐树耸立其中，它的老根盘旋整整一大片，树干4个人这么粗，一见就是某个朝代一直养到现在的。突然大片大片的树叶无风挂起，拼命地摆动，呈奇怪的扭曲形状。随着树枝的摆动，飒飒的叶与叶之间的摩擦，在演奏一篇愤怒的歌曲，仔细一听，你会发现自己居然听得懂它在说什么。

　　“张几凡，你这个兔崽子！”

　　槐公在咆哮着，瞬间把全院子的圣兽，仙灵都弄醒了。

　　团团围在槐公的周围，想了解它为何，大半夜不睡觉，这么愤怒。唯独，一只猫，趁乱溜了出去，不过地上突然露出一根粗粗的树根，把它逮住了。

　　“猫，是你？”

　　开明摇摇头，“不是我。”

　　几凡顾不上什么，愤怒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小树人，正打算质疑它。

　　“也不是它。”开明好像知道几凡在想什么，等几凡把脸转回来，他指了指几凡心中的花，他发现到手指开始虚化了。

　　“我要走了，改天你回来的时候，我再给你一个更强的护身符吧。”开明突然想起一些东西，临走的时候，不忘大声喊道：“记得回来顺便带几条黄花鱼，要新鲜的！而且必须是江门县产的！”

　　最后一个字，刚好点在他消失的烟雾中，原本就护身镜那点丁仙气，早已不够支撑这样的形态这么长时间。连同几凡身上那护盾一点点散开，一点点地膨胀，零零星星地在天空中凝聚成一只九头白虎的模样，只看它动起来，它张开大嘴向四周大声吼了一声。一声虎啸响起，远处的丛林鸟兽立刻飞散，地上的动物都纷纷出窝离开温暖的住所，天空的鬼魂立马飞得千里之外。

　　九头白虎的模样带走了声音，一缕烟消失不见了。

　　“再见，猫猫。”几凡看着头顶上刚才烟花般的表演，默默地说道。内心还惦记着猫猫最后交代的事情，他明天就动身去江门县，给猫猫找鱼吃。

　　感动完毕之后，几凡的脸瞬间塌下来，脸上的气色散去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胸前那朵救命花，幽幽地吐出五个字：原来是老四！

　　想不到被小树精敲了一下脑门，“都不是，是你自己，是为你施展【妙手回春】仙术这事情。”

　　望着几凡满脸问号，小树精接着解释道：“你以为【妙手回春】仙术，就可以这么简单施展？如果这么简单，人人都会化骨生肉，世上也没有什么残疾人，甚至再没有死人。每个仙术都是需要付出代价，有些代价很少，就是你体内的能量就行。越是厉害的治疗术，付出的代价就越高，比如【起死回生】这最逆天‘邪术’、‘禁术’，往往需要的代价是多命换一条命。”

　　“那么我现在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不用，槐公已经帮你支付了。”在几凡的眼神追问下，小树精继续说道：“5年寿命，槐公用5年寿命换你健全的身体。”

　　几凡直接沉默不语了。他感觉小树精一定报小数了，不过无论是一年寿命，还是十几年寿命也好，他不想再有人为他而牺牲自己了。

　　我不过是一个捣蛋鬼，何德何能要这么多人为我牺牲？几凡用着微弱的声调叽咕几句。

　　在他6岁的生日时候，他得了重病，醒来之后发现父母过世了；等待他刚12岁的时候就发高烧，一直高烧不退，在姥姥死后第二天，他就康复了；几凡觉得这一切都不是偶然，铁定是父母和啊嘛，用他们的生命换取自己的长寿。想不到，不知道怎么熬过18岁的他（其实他知道），现在又借用别人的生命力，活了下来。

　　他紧紧地咬着自己唇关，都把嘴唇咬破了。

　　如果要别人的命来换取我的命，这样的生活，我才不要了！几凡默默地对自己说。从这一刻起，他又真正地察觉到心海深处那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你要变强，变得更强，才没有人欺负你，才没有人敢从你身边拿走你任何东西，才没有人杀害你身边的亲人好友。如果你真的变强，强到连上古神灵都惧怕的程度，不会再有人为你懦弱而牺牲。”

　　那一刻，他长大了，他决定自己从此要收拾锋芒，不再麻烦别人，同时心海中的小人紧握着拳头，他发誓自己一定要变强，才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爱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