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玫瑰》林千机

2、巧克力

　　因为刚分了班，又是新学期的第一天，早上并没有课，打扫完卫生的人要么坐在自己位子上聊天，要么在学校里胡乱溜达，新学期的第一天总是这样，懒懒散散的，好像还没从假期缓过神来。
　　这一节课老师还是没有来，大家到也乐的清闲。
　　沈时难得没有和周围的人聊天，不是他不想聊，而是他饿的实在是没力气多废话了。

　　沈时是真的后悔早上走的时候没听老爷子的话把早餐带上。
　　这叫什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还是自做孽不可活？沈时趴在桌子上后悔的想。
　　他正盘算着还有多久才放学，旁边就传来一股淡淡的香味，过了不一会儿那香味中就夹杂着极细极轻的咀嚼声。

　　沈时有点烦躁的偏过头，一偏过去就看见程慕和正在往嘴巴里塞饼干，他应该是塞了好几块在嘴巴里，两个腮帮都被撑的圆鼓鼓的，像只正在偷吃的仓鼠，沈时的目光控制不住的移动到程慕和的手上。
　　“吃什么呢？”他开口问道。
　　程慕和眼睛一瞬间睁的大大的，显然被吓了一跳，沈时在心里嘀咕，还真像个仓鼠。
　　程慕和小心的看了一眼沈时不太耐烦的脸，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大吵到沈时了，捂着嘴连忙道歉，“对，对，对不起。”
　　“我问你吃什么呢，你给我道什么歉？”沈时无奈的看着那双乌黑的眼珠子，肚子开始不争气的唱起了空城计。

　　这一声并不明显，别人是肯定没听到，可程慕和就坐在沈时旁边，想听不见都难，气氛诡异的尴尬起来，程慕和艰难的把饼干咽下去，抬眼看了一眼非常不自然的沈时，然后慢慢的把饼干递到沈时手边，小声道，“曲奇饼干，你吃吗？”
　　“这不太好吧。”明明尴尬的都要死了，沈时却还是要死撑着面子在那假客气。
　　“没事，没事，我还有好多呢。”程慕和大概看出来沈时尴尬，他十分善解人意的轻轻笑了一下，把饼干盒直接放在沈时手里。
　　“那，那行吧。”沈时还是十分的扭捏。
　　沈时，时总，纵横胡同十几年，从小锦衣玉食，要啥啥不缺，虽然十几年的人生里，经历过尴尬事一箩筐，明明那张脸皮比长城城墙还厚，但在此时却是泛着一抹红。
　　沈时想，这大概可以列如他人生最尴尬的瞬间前五了。
　　但有句话说的好，只要我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嗯，对，没什么好尴尬的，沈时安慰自己。
　　况且看程慕和塞的满嘴的模样，沈时觉得这比饼干的味道应该是挺好的，不试试岂不可惜。
　　很快说服了自己不要在意的沈时彻底放下包袱。
　　面子是什么？又不能吃。
　　他取了一块曲奇饼干丢进嘴巴里，酥酥脆脆的曲奇带着一股淡淡的黄油味，吃起来又香又甜，沈时一口气吃了好几块。
　　“还挺好吃。”
　　程慕和看着沈时一口一个小曲奇，很快就消灭了剩下的，心里不知不觉就升起了小小的雀跃，他小心的注意着沈时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确定沈时是真的挺喜欢后，脸上才有了笑意。
　　“没了，那个，抱歉啊，一不小心就……”
　　“没关系，我也不是很饿。对了，我还有巧克力，你……还吃吗？”程慕和笑了一下，看着沈时的眼中有些期盼。

　　其实按理来说他已经吃了人家的饼干了，现在就应该含蓄点、装模作样的说‘没事，不用了’。
　　可问题是那几块小曲奇对他来说就是杯水车薪，不吃还好，越吃越饿，巧克力的诱惑有点大，沈时有点拒绝不了。
　　“你，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们是同桌，互帮互助很……很正常。”
　　沈时看着程慕和暗暗叹了口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能拒绝的了？
　　算了，何苦呢？放飞自己吧！
　　“吃。”
　　听到沈时答应，程慕和立马开开心心的去翻书包，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沈时垂眼看着盒子上印着的名字——Slitti。这是意大利的一个非常有名的精品手工巧克力品牌，他记得小姨去年去意大利旅游回来的时候就带了好几盒回来，味道挺好的。
　　“怎么了？”见沈时看着巧克力走神的模样程慕和不知为何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没什么，包装这么好，应该挺贵的吧。”
　　“我也不知道。”程慕和打开巧克力递给沈时。
　　“都给我干嘛？你不吃呀！”
　　“你吃吧，我刚才已经吃了小饼干了，再吃巧克力的话中午就吃不下饭了。”程慕和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留几块。”
　　“不用了，你吃吧，我家里还有好多呢。”见沈时还要再说什么，程慕和赶紧接着说道，“巧克力就是拿来吃的，真的没关系的。”
　　“行吧。”沈时算是成功的将脸厚贯穿到底了。
　　“对了，你中午约人了吗？”吃了一块巧克力后，沈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开口问道。
　　但刚问完他就后悔了，他怎么忘了陆向阳跟他说的那些事，他对程慕和没有任何的偏见，尽管认识没几个小时，但就这几个小时的相处，他就觉得程慕和是个挺好的人，不仅仅是请他吃曲奇和巧克力的缘故。虽然他这个同桌有一点内向与害羞，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短时间内看是没有什么不正常。
　　沈时后悔的是，他想了一下，按陆向阳说的那样，至少十三岁后就根本没人和程慕和一起玩了，就算是有，估计最后也让那些流言蜚语给吓跑了，所以中午他那里去约人呢？所以说自己是猪吗？问的这问题也太智障了吧！
　　沈时懊恼的想。
　　“没，没呀，怎么了？”程慕和愣愣的看着沈时，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中午一起去吃饭吧，我请你，就当是小曲奇和巧克力的回礼，行吗？”
　　“啊？”程慕和有点反应不过来。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的。”程慕和懵懵懂懂的终于反应了过来。
　　“行，等会放学了别先跑了。”沈时看着程慕和又高兴又有点不敢相信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程慕和这些年应该没什么朋友吧，一直被疏远，被隔离在“正常”的圈子外，连和他一起去吃个饭这么再平常不过的小事都有些不敢相信。

　　“啊，不会的。”他垂下眼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可却被语气中的笑意出卖了。
　　沈时知道，程慕和在开心。

　　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才终于出现在教室，也不知道这一早上了都干了什么，反正来教室时是顶着一脑门的汗。
　　这位据说刚刚调过来的同志看模样四十来岁，身材中等偏胖，就是有点黑，也不知道是天生如此的还是后天晒出来的。
　　他上身穿着一件灰西装，而下身却是黑色紧身裤配着一双灰褐色的皮鞋，梳了个周润发同款的大背头，头发上不知道抹了多少发胶，每根头发都整整齐齐的往后倒，露出了他那宽阔的大脑门。
　　这么宽阔的大脑门，一看就非常有智慧。
　　不过他有没有智慧沈时不知道，沈时只知道自己眼睛快要瞎了。
　　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审美？
　　这特么简直就是服装界的泥石流啊！
　　大概是已经见过一次面，除了沈时，其他人看起来都还挺平静的，不过也可能只是表面上看起比较平静而已，当然，真暂时还受不了的就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泥石流同志并不知道下面同学的一言难尽，他环视了一圈，眯起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笑了一下，问道，“人都到齐了吧！那个沈时同学现在到了吗？”
　　没人吭声，他又问了一遍，“沈时同学到了吗？沈时同学？”
　　沈时同学现在不想说话。
　　沈时同学面无表情的举起手，面无表情的开口，“到了。”
　　新的班上大多数都是陌生脸，这是分班后的正常现象，大概大家的眼睛都受到一万点的伤害，急需清洗，所以少年清朗的声音一出来，所有人都整齐划一、不约而同的寻着声源转过去。
　　“这就是沈时？”
　　“我从高一就听说过他了，可惜不在一个班，见面的机会太少了。”
　　“这不是经常和校篮队一起打篮球的小哥哥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操场上看到他好多次！”
　　“长的好帅啊！”
　　……
　　说是新同学，但其实同一个学校同一栋教学楼都一年了，认识沈时的人并不在少数，即使不认识，名字总是听说过的。
　　沈时对那些细小的议论声充耳不闻，答了一声后就不开口了。
　　“啊，到了就好，到了就好。”泥石流同志依旧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那同学们先安静一下。”泥石流同志轻咳一声，示意安静，待教室里安静下来他接着说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鱼，单名一个利字。”
　　“那个鱼？草鱼？鲤鱼？鲸鱼？还是水煮鱼？”不知是谁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轰堂大笑，都东张西望想看看是那位神人如此优秀。
　　“是鱼玄机的鱼。”鱼利摇了摇头，表情怡然不变。
　　“从今以后我就是咱们一班的班主任了，希望在剩下的两年里，咱们能生活的愉快，相处的愉快。”说完，鱼利率先啪啪啪的鼓起了掌，整个教室一瞬间安静到极致，所有人都一脸懵逼。
　　？？？？？？？
　　这特么又是什神仙操作？
　　“你们怎么不鼓啊？”鱼利见一众人毫无反应，十分疑惑。
　　所有人：“……”
　　？？？？？？？
　　他们为什么要鼓掌？
　　他们是掉进了什么奇怪的组织了吗？
　　现在跑路还来的及吗？
　　嗯……
　　好吧……
　　看起来不太行……
　　讲台下的一众人在愣了十多秒后，竟然都诡异的鼓起掌来。
　　“他们……在干嘛？为什么要鼓掌？”程慕和愣愣的看着一脸笑意的班主任和面部表情十分诡异的同学，不太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
　　“不知道，也许是太快乐了太激动了吧。”沈时摇了摇头，看向旁人的眼中充满了悲悯。
　　“是……是吗？”
　　“是的吧。”

作者有话说

　　沈某人：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