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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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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约了吴言锡啊?”邹屿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看着一大早就进来扰人清梦的沈女士,此时她自顾自地打开女儿的衣柜,苦心寻觅一件女儿穿上后可以将未来女婿迷得神魂颠倒的战袍,嘴里还不住地念念有词。
邹妈一把将厚重的窗帘拉开,顺便伸手把邹屿试图躲避强光的被子扯下,音量又翻了一倍,“我怎么知道的你就没必要问了,你还不赶紧起来准备啊!要约会还这么懒散!”好不容易让她逮住一个准女婿,她要是不注意些煽风点火的话又给跑了,那怎么行!
邹屿感觉脑袋更沉了,无语道:“可是现在才10点啊!”她约的明明是下午好不好!
“别啰嗦了,赶紧起来!给我穿好看些,化个妆,别像上次那么邋遢了,吓到人就不好了。”
???到底是谁害她上次穿的那么邋遢就跟人相亲的啊?!邹屿暗暗腹诽,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心里暗暗骂着害她今日无法睡到心满意足的吴某人。
唉,这就是她不想谈恋爱的原因之一,不能睡到饱的周末要跑去约会,人生还有意义吗?
况且并不是真的约会啊!
邹屿抓了抓睡到炸毛的脑袋,左想右想气不过,翻出手机给吴言锡轰炸了两条信息:
“为什么我妈知道你今天要跟我见面?就是你说的吧?!!”
“害我今天没办法睡到饱,你要怎么赔我!”
“你还说呢,是你爸问我爸说我们最近为什么不见面,不是有在接触吗?我搪塞不过,才说我们这周末要约会的啊。”
“见面也是你提的,现在跑来怪我,邹屿,你不觉得有点过分了吗?”
“......行,你有理。”所以为什么又变成她不对了??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嗯,你知道就好。那等下见。”
见你个大头!邹屿捏了捏拳,恨不能跳进手机里把那一端的吴言锡给揪出来打一顿。很好,她现在总算看明白了,吴言锡表面看起来温和可亲,实际是个切开黑的芝麻汤圆!
午后,吴言锡看着坐在对面脸色不善的姑娘,嘴角微不可查地轻轻勾起。邹屿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裙,还画了个淡妆,丝绒般的眉毛安静地卧在眼上,衬得眼睛更是灵亮非常。头发不像上次见面时那么乱了,蓬松顺软的长发整齐地拢在耳后,鬓边几缕碎发调皮地跑了出来,略略遮住了小巧的珍珠耳环。只是眼下依旧微微泛青,嘴唇也抿得紧紧的,估计是真的没睡够早上才会这么生气吧。
“你今天比上次漂亮多了。”吴言锡发自内心的赞道。当然,如果她的表情不要那么阴沉,那就更漂亮了。
邹屿闻言,本来安静卧在眼上的眉毛忽地拧了一下,身子微微往后挪了半寸,黑亮的眼眸透出戒备:“你突然夸我,是不是又要搞事?”
“我说,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吴言锡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这副受惊的模样像极了林间嗅到危险的小鹿,亦步亦趋地躲避猎人设下的隐秘陷阱。吴言锡本想再逗逗她,想了想,还是按下了这份促狭的情绪。还是不要惹毛她了。虽然他喜欢的姑娘生气跟开心都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rua,但她要是真气到不想理他,那就得不偿失了。
邹屿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她现在可真是怕了这个表里不一的黑芝麻汤圆,不管是什么事情,到了他这里一通解释,居然全变成自己的不是,不谨慎一点怎么行?
“对了,相册带出来了吗?”
吴言锡嗯了一声,拿起放在身旁的纸袋。邹屿连忙放下手中的饮料,伸手将纸袋接了过去,而后将相册拿了出来。
相册的沿边微微有些泛黄,但是没有压褶也没有污渍,保存得算是很好了。上面的封面是学校的大门,上面标着几个大字:陈草中学09届学生毕业相册。邹屿轻轻摩挲着封面,感叹道:“我记得大门这里有两棵好大的木棉树,夏天的时候,木棉花掉得满地都是呢。”
“是啊,我记得你还捡起来砸我的头来着。”吴言锡口气凉凉地回应,还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邹屿轻咳了一声,语气开始变得不自然:“呃,哈哈哈有吗,我不记得了。”呜,他真的好记仇啊,俗话说,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一般都会选择性地过滤失忆掉,这个人怎么老是旧事重提啊,她还要不要面子的?!
吴言锡挑了挑眉,继续凉凉地补充:“也是,你不记得也正常,毕竟你连我都认不出来。”
又来了!他又提这个事情!烦不烦啊!
邹屿闭了闭眼,决定选择性耳聋地过滤掉这句话,低头将相册翻到了初三二班那一页。本来遗忘得差不多的那群人焕然出现在纸上,抽丝剥茧地慢慢唤醒了邹屿尘封许久的记忆。
当年那群几乎称得上是朝夕相对的人,重新熙熙攘攘地浮现在邹屿的脑海中。莫小云是班里第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刘炜的笔袋里永远只带一支笔,吴言锡的数学总是被学霸陈敏压上一头,同桌金淇淇最爱的零食是好丽友...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啊。邹屿在心里感叹。
“我当时站在哪来着...”邹屿挠着头,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站在边上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的自己。当年的她扎着马尾,露出光溜溜的脑门,脸也圆圆的,活像只憨憨的花栗鼠。
“哈,原来我之前笑得这么傻啊。”邹屿指着照片上的自己进行自我嘲讽,全班50个人,确实没找到几个跟她一样笑得这么尽力的。对面的青年也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他也很赞同这个说法。
邹屿见他这种落井下石的态度,顿时有些不爽。她嘟囔了一句:“你呢,你站在哪啊,没找到你啊?”
闻言,吴言锡笑意收敛,身体略略往前倾了倾,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要是找不到,就别想让我继续跟你假装交往了!”
他真的有点生气了!面前这个二货看来是真的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啊!刚见到他认不出来就算了,但是以前他俩可是实打实地做了三年同班同学,照片清楚地摆在眼前,她也同样认不出来?!
“别呀别呀,再给我点时间找找嘛,怎么急眼了还...”邹屿慌慌忙地摆手,低头认真地一个个找了起来。她已经七八年都没见过这群人了耶,又是第一次看到这张合照,面目全部模糊了也是正常的啊,至于那么生气吗??也太小心眼了吧...
好在邹屿最后还是找到了。当年的吴言锡高高瘦瘦地站在最后一排,留着很普遍的男生平头,双手负后,笑容温和明朗,跟她那天梦里的校服少年的模样,影影绰绰地逐渐完美重合。
“这样看的话你当年跟现在还真是有点差别啊,唔...虽然能看得出是一个人,但感觉还是有哪里不一样了。”邹屿咬着手指细细研究,正欲抬头再对比一下,迎面却撞上吴言锡幽深如墨的眼神。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探过身来,似是一样低着头在研究桌上的毕业照。两人这个距离近到邹屿可以看清他长密的睫毛,闻到他身上属于男性的清冽气息。邹屿的心忽的一跳,电光火石间,她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句诗词:赫如渥赭,公言锡爵。
她喃喃地念了出来,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像是唰地一下拉开了一个缺口。
“吴什么?吴言锡??怎么写呀,是这三个字吗?”
女孩皱着眉在本子上写下“吴颜希”三个字,一边写还一边嘟囔:“怎么有点像女生的名字啊。”
“你懂什么。”男孩的脸微微涨红,抬手拿过女孩的圆珠笔,认真地写上自己真正的大名。
“赫如渥赭,公言锡爵。这是诗经里的词,前半句的意思是颜色红得像厚赭石一样,后半句的意思是公侯说要赐下美酒。怎样,是不是很有深意?”男孩放下笔,微微仰起头来,志得意满地看着女孩。后来她才晓得,《简兮》这篇诗词本就很少人知道,何况只是一个刚上初一的小女生呢。
听完这个莫名其妙的解释,女孩撇了撇嘴,秀气的眉毛拧得越发深了。“深不深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听不懂。”这个斯斯文文的小男生讲话文绉绉的,倒是很符合他的外形气质。她盯着男孩清秀的脸,歪歪头继续问,“为什么要起这么难懂的名字啊?是可以显得自己很有文化吗?”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面对女孩有些胡搅蛮缠的提问,男孩磨磨牙,反问了她一句。
“我啊,我叫邹屿!有右耳刀的那个邹,岛屿的屿!”女孩的语气轻快,又圆又大的眼睛清澈见底。“我爸喜欢山又喜欢海,所以就取了这个字,是不是很好懂?”
“那怎么不叫山海经...”男孩轻声吐槽,抬头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眸,莫名其妙地失了声。
邹屿记得那时候,窗外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水汽慢慢开始充盈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