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琴音 ...
-
1938年10月柏林
于是她出言推脱,在冯·巴尔曼夫人慈爱的目光里又继续坐了一会
可这期间的每分每秒在她看来却都如同度日如年,他们两人就这么在这间客厅的两头
而中间隔着这群嘈杂的人们,就像是一串杂音一样毁了他们二人谱的曲子
思及至此,她突然眼前一亮
不得不装出十分疲累的模样,直言自己想要早点歇息
提起裙摆走出房间,她扶着扶手一路走上楼梯
穿过空无一人的长廊,直直推开了紧闭的书房门
耳畔传来些许人们攀谈的声音,她眼神略过那本还被她搁置在沙发上的闲书
坐在琴前,她转头看向窗外十年如一日皎洁的月亮,十指浮在了琴键上
楼下,男人们的攀谈依然热络
“听!是李斯特的《爱之梦》”,有人突然喊了一句,引得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静静听着,感受着曲中的韵律和弹琴之人的气息
可人群之中,却有几位的神色变了又变
当她落下第一个音符时,弗雷德里希的双眸就微微一颤
睫毛翁动,像是被一滴冰凉的泉水打在了心间
他很好地控制着自己,不自觉地垂下眸子,轻抿嘴唇
方才看到她离开的身影,内心还免不住失落
本以为这就是今夜的离别了,却没想到她竟想到了这样铤而走险的方法
他仔细观察着场中人们的神色,努力伪装出一切如常的假象,生怕被身旁的任何一位品出了一些端倪
一旁的希姆莱在喊声里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话,默默开始倾听
《爱之梦》,为何在如此的一个夜晚,会突然响起这首曲子
他阴恻恻地看向不远处的弗雷德里希,嘴角扬起一抹笑
默默品了一口酒,眼中暗潮涌动
站在希姆莱身旁的冯·巴尔曼先生原本只是听着女儿弹奏,恍惚间却瞟见笑得诡异的希姆莱,内心咯噔一下
他眯起眼睛时不时看向弗雷德里希,时不时又回到希姆莱身上,眼中的笑意冷了不少
一曲终了,人们鼓起掌来,还有人喊起了bravo
沉浸在对希姆莱的弗雷德里希的怀疑之中,冯·巴尔曼先生虽然不快,但听众人如此捧场,脸上还是免不得带上了几分笑意
听着楼下掌声雷动,凯瑟琳眉眼弯弯,又弹奏起了一首舒缓绵长的曲目
她想把自己的琴声当做自己无形中的精神陪伴,只要他还听得见,她就像柔美的琴音一样始终伴随在他左右
她忘我地弹奏着,深深在自己的琴音中沉沦
一首又一首,她不停地弹着,直到十指感到了一丝麻木才不得不停下
停下来的那一刻,她免不得一阵心空,像是什么东西离开了她的身体一样
对着琴键发了好一会的呆,她这才合上琴盖,踱步朝着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她瘫倒在床边的躺椅上
睡意一波接着一波朝她袭来,让她几乎无法招架,就连对他的念想在此刻都不管用了
浅浅闭上眼睛,她趴在躺椅的扶手上,直到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她缓缓睁眼,一个哆嗦直起身子趴到了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朝下看去
好些国防军高官,可那个她最想见到的人却还是没有出现
终于,在指尖起了几分凉意时,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看到自己,甚至都没有抬眸向上看上一眼,可这并不重要,她就这么远远地看上他一会就已经足够了
她看着他钻进车里,直到车子开远这才放下窗帘
轻轻捂着跳得厉害的心脏,她环抱着自己的双臂,轻轻剥下礼服
小心地触碰着自己的柔嫩肌肤,脑中幻想的却是他的模样
他那双手的触感如今被她幻化到了自己身上,让她羞涩地咬紧了唇
她赤裸着从垂坠在地毯上的礼服裙里走了出来,关上了浴室的门
车上,希姆莱欣赏地打量着一旁始终沉默的弗雷德里希
他不需要他的肯定或是辩解,方才他目睹的一切已经说明了所有,而他从来十分相信自己的感觉
被希姆莱这样看着,弗雷德里希只感到如坐针毡
在别的士官看来只会觉得是他颇得赏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欲来的风雨有多么激烈
即使他一直都没有开口问及自己和凯瑟琳的关系,他却感到这车里浑浊的气氛已经替他说明了一切
他并不埋怨她胆大的做法,反而欣喜她如此直白地承认了对自己的想法
想到这儿,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仅仅是这一抹细小的笑,却也被希姆莱捕捉在了眼里
他深沉地用余光打量着弗雷德里希,微微皱起了眉
“就在这儿停吧”,看着弗雷德里希的公寓近在眼前,他冷不丁地说道
车子在街边停下,弗雷德里希推开车门,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把握机会”
他略带慌张地转身,赶忙点了点头轻轻关上门,看着轿车在夜幕中开远了
站在清冷的路灯光下,他暗自想着方才那句话
他一身威严的礼服,军帽的阴影遮蔽了他的上半张脸,露出他英挺的鼻子和坚毅的下颚线
时间不算太晚,路上仍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结伴的女孩盯着他的面容娇羞地笑着,甚至还有一两位大胆地上前与他攀谈,却都被他一一回绝了
等她们叽叽喳喳地走远,他抬头看向对面公园里散着步的情侣,眼眸深沉
他认得清两人间的差距
即使有了希姆莱那道啼笑皆非的“命令”,两人间的距离也不是他说可以逾越就可以的,更别提席间冯·巴尔曼先生看向他虎视眈眈的眼神了
在这一切未知的面前,爱意反而是最简单的一步了
他下意识地掏口袋拿烟,却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常服,就转身朝着楼里走去
如今自己与她唯一的联系…好像也只有柏克曼街上的那家书店了
脱下笨重的皮靴,卸下腰间的皮带和配饰,他小心地把礼服挂回柜子
一番梳洗之后,他躺倒在了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只好把双臂枕在脑后,在脑中努力描绘着凯瑟琳的样貌,感受着她给自己带来的平和
宽阔的大床上,冯·巴尔曼先生紧皱着眉头
他先是突然哼了一声,又对着一旁正在檫法国玫瑰水的冯·巴尔曼夫人说道,“你看见他那副样子了吗”
冯·巴尔曼夫人对着三折镜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理会
他见她一声不吭,继续发着牢骚,“区区一个党卫军中尉还想觊觎我的掌上明珠,还有希姆莱那个老狐狸,天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别把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带到家里来”,冯·巴尔曼夫人用她一贯轻柔的嗓音安抚着丈夫的情绪,一面侧坐到了床上,“别先急着下定论”
“你这幅样子还真的挺像当年的我父亲”,她笑着看向他
他被她这么一看顿时没了脾气,眉头却还是紧皱着
“我知道你的顾虑”,她温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时光在两人的面庞上毫不留情地留下了自己的印记,他们早就不是当年那一对金童玉女,但眼中的情意却从未逝去
“不要担心了,玛德琳明天约我和卡特去她家喝茶,约亨也会在”,见他一声不吭,她倏地叹了口气
“哦?这小子现在怎么样了?”,他果然来了兴趣
“前些天晋升上尉的通知刚刚下来,可把玛德琳高兴死了”
“挺好挺好,颇有他父亲的风范”,冯·巴尔曼先生缕了缕自己修剪整齐的胡子,“明天要是见到了将军记得代我问好”
“我会的”,冯·巴尔曼夫人软绵绵地说着,“好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她探出身子将床头灯熄灭了,于是整座冯·巴尔曼宅邸都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