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追》王灼灼

8、第 8 章

　　很少听到张白这么正儿八经的说事，窦李看张白眼神飘起来，感觉心头有点重。
　　“嗯？”
　　“我跟他一共睡过两回，一次是你乔迁的那一天，一次就是昨天，”张白说着说着好像有点哽住了。
　　窦李夹了块鲍鱼，示意他来口酒了继续说。
　　“你搬家后，我不是在你家附近弄了个泰餐厅么？租了两层，二楼我打通装成了一个大开间，我后来不就是睡那么？那大窗户正对着你们小区幼儿园大门，工作日时，我都能看到他下车去送他女儿。”
　　张白兀自给自己灌了口酒，闷头吃虾饺，又没吱声了。
　　“所以你睡了个有夫之妇？”
　　“不是。”
　　“单亲妈妈？”
　　“是陈安。”
　　“我去！”窦李呛了口芥蓝在嘴里，咳了几声。
　　“你搬家那次，我晚上出去丢垃圾。”
　　“然后，你没回来，你跟陈安睡觉去了。”
　　“我丢完垃圾，看到他正好送个女人出了你旁边的单元楼，两人说了几句话，还抱了抱，分开了。我当初没跟小师妹修成正果，就是他搅和的，结果他居然也没跟小师妹在一起，还跟别人勾搭在一块了。我看他快进楼了，就冲过去拉他。他带我去了他家，然后……然后就把我给睡了。昨天，他发现那泰餐厅是我的，直接到楼上来堵我了……”
　　“然后又把你睡了，你特么……傻逼啊。你玩得过他么？我算是明白了，你这五年都耗他身上了，你看他在这五年间，结了婚，生了娃，还离了婚，啥啥都弄全了，你特么干啥了，这边隔三岔五换伴儿玩？那边凭窗眺望，一往情深啊。”
　　窦李气极了，他大学虽然风光，但也只有一个朋友，还曾经有一个男朋友。这么多年，男朋友早就封死在毕业咒里了，可是张白是一直在身边的。他知道张白虽然玩得花头多，这几年心里头也有人，是个痴情的，但没想到他还痴的这么偏门。
　　“这么多年你有啥长进？你说你……不过他压得住你么？”
　　张白“嗤”了一声，“你非要我说，我就是上赶着啊。不过他跟我不也差不多高么。”
　　“你闭嘴！我说的是这回事么我发现你身上可能有化敌为友的蛊，你和我当年不就是见面就打，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你跟陈安，当年那个水火不容，我都担心一不留神他就掏出把手术刀，在你身上雕花。”
　　“说到这，以后有事，去他们医院的话，可以找他走后门。”
　　“白痴啊你，真是，这特么是什么不要命的flag。我们不想要他走后门，但是他确实是想走你后门。”
　　张白语塞了，跟窦李倒满酒，说，“豆子哥，你别气了，我知道我傻逼了。”
　　“我生什么气，我只希望你好！”
　　张白突然眼睛有些红了，跟窦李碰了杯，“豆子哥，我干了，你随意。”
　　放下酒杯，张白抹了把嘴，起身去了洗手间。
　　回来时，窦李已经把一大桌子菜扫荡得差不多了，手上正拿了根波士顿龙虾的钳子啃。
　　张白突然心情明朗了起来，他一屁股坐窦李旁边，一把揽住窦李，“豆子哥，我看你吃东西就高兴。”
　　“是哦，我都让你高兴十几年了，你什么时候把吃播的钱结一下。”
　　“庸俗。”
　　“你特么手上有水，就往我衣服上揩啊。”
　　“啊？我刚没洗手啊，怎么会有水。”
　　“我靠，你上厕所不洗手啊，这湿的是啥，尿啊。我天，你陪老子衣服。”
　　“哈哈哈，行行行，你去挑。我刚没拉尿，这是茶水。”
　　“你约老子吃饭，中途偷偷去厕所喝茶？我天啊，你还得包我一个月的饭才行，老子的玻璃心碎了。”
　　“行行行，豆子哥，以后我养你得了。”
　　两人还正在这哥两好呢，突然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传来，“张白。”
　　张白从洗手间出来后，没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正跟窦李挤在一边儿，一手还搭在他肩膀上。两人又是一个吃，一个笑，特欢乐和谐。
　　但是这画面落在刚从包厢出来的两人眼里，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了。
　　窦李也顺着声音看过去，他此刻开始有点相信命运这回事了。这说话的不就是陈安么？旁边那带口罩的，不是凌林又是谁。
　　窦李表情跟张白一样，五彩纷呈起来。
　　本来三十多岁了，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不至于表情管理还这么失控，但是刚刚两人在这瞎策了快一顿饭，还都是说这面前这两人的。
　　“静坐常思自己过，闲谈莫论他人非”，先人的智慧，窦李他俩显然是没继承到，还悲催的一并体验了一把墨菲定律。于是他俩索性一个继续吃，一个腾出手来，也跟着吃。
　　凌林跟身后其他一起出来的人打了声招呼，和陈安一起坐他俩对面了，凌林看窦李，陈安看张白。这风景独好的卡座，此刻无人顾及外面的华灯盛宴，两人吃，两人看，吃出了无处安放的躁动，看出了彩色默片的滑稽。
　　窦李啃龙虾啃得汁水四溅，“biu”的一下，溅凌林口罩上了。
　　窦李把龙虾往盘里一丢，扯了张纸巾就往凌林那够，凌林顺手抓住他手腕，“不用擦了，挺香的。”接着还伸出舌头从里面舔了舔口罩，太特么犯规了。
　　窦李远没有喝醉，但这会也脑袋一阵发懵，这流氓耍的真是猝不及防，他单身太久了。
　　他身子要起不起的，很是尴尬，想坐下，手腕子又在凌林那，张白就受不了窦李一见凌林就失魂那样儿，抓住窦李衣服直接往下一带。
　　“行了，行了，有话说话，不要动手动脚，”张白斜了凌林一眼，反正不看陈安。
　　凌林口罩把脸当了个严实，他接话，“这么多年没见，你说话还这么难听呢？”
　　“反正咱俩也说不着，爱听不听，”张白看他那滴了油的口罩相当不顺眼，“你刚吃饭也一直戴着口罩？还这么爱装。”
　　“哦，显得我不礼貌了，”他说完就去了口罩露出整张脸来。
　　张白一句“我靠”，说出了磅礴感。
　　凌林右脸还是宸宁之貌，棱角分明，左脸青紫交加，肿若猪头，看着又惨又蠢，眼下这形象与跟凌林的气质实在相去甚远。
　　窦李忍笑忍得辛苦，憋得难受，他拿起杯子来了口酒。
　　可是张白就不一样了，他之前最后一次见凌林，凌林就一脸的伤，跟他打架打的，但程度恐怕还不及这次十分之一。
　　他大笑起来，“你还这么欠揍，哈哈哈，这次是哪个路见不平的绿林好汉？”凌林也跟着哈哈笑，肿着的脸疼得厉害，他笑得好像有点漏风了。
　　“你怕不是有病吧，”张白给他笑得莫名其妙。
　　“怎么？你们俩说这么久，都还没说到我这一拳上来啊，”
　　凌林此刻右脸王子，左脸野猪，把绿林好汉窦李那本就不多的一点内疚冲得渣都不剩。
　　窦李满眼是笑的问陈安，“陈主任，你看他这脸没事吧？”
　　“我一外科的，多管开膛破肚，不管这个。”陈安很是有点幸灾乐祸。
　　“那你明天陪我去看看吧，”凌林说着又想把口罩戴上了，太疼了，还难看。
　　窦李抓回他口罩，“别啊，挺好的，伤了就得透气。”
　　凌林顿了一下，也就随他了，“你喜欢看就好，”凌林做了个双眼紧闭的动作，可能是想WINK一下，结果扯到了痛处，就成这效果了。
　　“你就消停点吧，我们吃完也准备走了，你好好养着，这两天就别出门了，吓着人，”窦李本来跟张白互倒豆子，就浑身轻松，现在更是心情愉悦。
　　他喊张白别吃了，各回各家。
　　张白拿湿巾擦了手，说，“你等会，我跟你打个车先。”
　　“不用了，我自己来，”窦李边往外走，边点开手机，“你是回哪？一块走？”
　　“我今儿个就在这边算了，”张白有点不敢回泰餐厅。
　　窦李看了他一眼，“嗯，那你自己，我回了。”
　　凌林跟和陈安跟他俩后面，也没插上话，前面两人就安排好行程了。
　　张白一溜小跑，去了写字楼上的公寓。陈安去了停车场开车，他得去他前妻家接女儿。
　　凌林戴好口罩跟着窦李，现在就他俩，窦李不想说话了。
　　他停在路灯下等车，顺手点了斗地主玩，这是他会的为数不多的游戏，他玩了十几年了，技术也跟十几年前差不多。
　　没打两盘，就撑不下去了，蚊子太多了。
　　夏日晚，天气晴，绿化带旁，路灯下，蚊子可能是鲜少遇到这么没有生活常识的人类，都激动的往窦李脸上涌，赶都赶不走，贴着脸咬住就不放。
　　窦李觉得真对不起自己这身小麦皮，蚊子是怎么看见他的？莫非嫌弃凌林的猪头脸？他跺着脚，踱起步，两手还时不时在空中挥两挥，小卷毛一甩一甩的。
　　凌林看他累得慌，“要不借你个手臂。”
　　窦李一脸“你莫不是被我打坏了头”的问号。
　　“到我怀里可能蚊子就不咬你了。”
　　“你这都有人了，怎么还撩骚，毛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