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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番外3:关于业为什么会辞职3 ...

  •   “你竟然逃课来逛花园?”忽然出现的是班上三个小公子。
      算算,自己聊这半天,确实该下课了。还好刚刚说话的声音比较低。
      业现在有点头疼,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了结,局势一定会再度恶化——近十年来出现太多他预料之外,也无法掌握的事物,业一时有些焦虑。所以他朝那几个小孩挥挥手,驱赶道:“你们后面还有课吧?赶紧回去。”
      对方觉得自己人多势众,一步就上来,大声骂道:“以为自己是谁啊?那副了不起的语气是想命令我们?”
      他们正举起手想去抓业的胳膊,被凌一把拧住了。凌侧头,眼睛里是幽蓝的凶光:“让你们滚蛋没听到吗?”
      “你一个侍从敢对小爷出手?你可知道我爹?”说着他们噼里啪啦报了一大堆的官职、产业、人脉,跟来面试似的。
      业头疼地揉揉睛明穴——其实“余烨”一直都是业在人世使用的名字。了解姬氏督查人和影魈的事的,只有最高层那些人——他们一看余烨这个名字就能猜到他是谁。所以学校里有那么十来个人的小圈子,从来不敢对业说话,也不敢把业的事说出去。
      至于这帮不认识余烨这个名字,还敢叽里呱啦自报家门的,确实只能算闲散小卒——业不想陪他们浪费时间,也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混乱。于是,业对凌招招手:“去我宿舍说吧。”
      那几个小公子却不想放业走,上来拦住他:“想一走了之?我要去告诉修女,你逃课!”
      业满脸黑线……你们上课的教案都是我写的,修女还会在意我逃课吗?但是眼下正心烦的业,没能露出好脸色:“你快去告吧。别在这拦着我。”
      他们见威胁不起效,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要让爹找人教训他什么的。
      “喂!你们又犯病了是吧?”阿夏从大门那儿冲出来,手里抄着个鸡毛掸子,扑上来就要抽他们。
      这帮细皮嫩肉的小公子,见到真动手,立刻撒腿跑:“你这个野丫头!不过是个孤儿,仗着余烨在这儿逞凶!我早晚收拾了你!”
      “孤儿所以才不怕你啊!猪头!”阿夏把一条腿架在长椅上,威风凛凛地把鸡毛掸子往肩膀上一架,朝那几个落荒而逃的公子哥儿一皱鼻子。
      业轻声哼笑,一边拍拍阿夏架得老高的那条腿:“放下,把椅子踩脏了。”
      “我帮你解决了麻烦,你怎么那么冷淡?”阿夏撅起嘴,气呼呼地放下腿。
      业对她露出一个笑,哄道:“好吧,谢谢你。”
      阿夏得意地搓搓自己的鼻子。
      业和凌对视一眼,一起无语。
      回寝室路上,业问凌:“还有我让你去打听的另一边的消息,怎么样了?”
      “造反派大部分是之前那波叛乱的残党,其他的都是些书生,倒是一片救国之心,不会引起混乱,先生暂时不必忧心这头。”
      “我是在想。往后姬氏如果因为顾虑火炮而不愿意参与夷人的战争,皇帝会转而让我们去对付叛乱那头,他自己好抽出手来专心对付夷人。如此一来,姬氏更加风口浪尖。”业用力叹了一口气,“何况,朝廷这帮人已经腐败到了骨子里,我可不想为他们看家护院。能不能在两头夹击中活下去,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先生为何如此断定,这一小撮叛乱之人,往后能成气候?”
      “因为我读了很多西洋的书,我感觉到有些东西,要变了……”业回过头,对凌微微一笑,“也许,我们也该改变了。”
      凌不太懂,不过也懒得多问,反正他一向只遵照业的吩咐行事。

      隔天,该是耀来上课的日子——经过一年的学习,耀已经完全熟悉了洋文,现在在学一些火器的事,偶尔还陪业翻译一些诗歌。不过已经不再隔天上课,改成四天才来一次。
      准时坐到教室里,耀问起:“今天怎么没见到阿夏?”
      业摇头:“早上就不见人影,可能跑出去玩了。这丫头时不时会玩太野。不必管她,我们先看书吧。”
      可是阿夏虽然会跑出去疯玩,但是从来没错过上课的时间啊?何况上次阿夏答应说自己临了业的钢笔字,今天拿来给耀看看。她那志得意满的模样,怎么会爽约?耀总觉得不太放心:“我出去找找,把她叫回来吧。”
      “你倒挺记挂她的。”业无奈地笑笑,只好收起手里的书,“不是不爱和人类打交道嘛?罢了,我陪你一起找,快一点。”三千多年了,难得有个让耀挂心的人。
      他们俩化了本体,转变整个帝京都没找到人,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
      耀焦急的语气已经掩藏不住:“这丫头该不会跑到郊外去了?她明知道下午要上课,不会跑那么远的。”
      业没由来的脑子里就浮现出那天在凉亭里刁难自己的那三个毛头小子,他们盯着阿夏的眼神里有一股怨毒和轻蔑,自己原本没当回事……
      可是整个帝京已经翻遍了,就算那些毛小子抓了人,他们也照样能找到。
      但是没时间多想了,业和耀分头去京郊的田地山林里找人。
      已经过了午后,不出一个时辰,太阳就要开始落山,她独自再在郊外待下去,很可能遇到危险!
      好在以这小丫头的脚程,也没能跑太远。没多久,耀在山林里找到了跑得满身泥泞的阿夏。可是她的表情极度惊恐,膝盖小腿上全是血,却依然不停地往山林更深处跑。
      “你怎么了?”耀顾不上其他,直接在她眼前现身,“有野兽?”
      阿夏吓得语无伦次,看到耀出现,什么都没顾上问,大哭着说:“阿耀,救我!他们有火器!”
      “火器?”
      没等耀弄清是怎么回事,忽然一声穿透天际的巨响,吓得傍晚归巢的鸟儿凄厉地叫着四散飞逃。耀循着声音回头,见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这边。
      子弹直直穿透了耀,打在他身后的阿夏锁骨上。
      “阿耀……”阿夏没反应过来,被子弹弹出去,摔在地上。耀扑过去接住她。只见她左胸上方有个黑洞洞的血窟窿,血流如注,一瞬间就染红了耀的整个衣摆。
      没救了……
      “打中了打中了!”几个小公子兴奋的声音迅速传来,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低头俯视着跪坐在地上的耀,“这人不也是余烨的侍从吗?”
      “喂,干脆一起解决了吧?丢在这里尸首马上就会被野兽吃掉的,没人会发现!”其中一人拿枪一指耀的脑袋,“火枪打猎太有意思了,多一个猎物岂不是更好?”
      “有人发现又怎样?”另一人高声炫耀道。三人立刻笑做一团。
      “喂,你快跑啊。”领头的人一紧缰绳,对耀戏笑道,“你不跑我们直接在这儿给你一枪,岂不是很无趣?”
      耀拿出体内的连世幡,盖在阿夏的尸首上,缓缓站起身,侧过目光,凶狠的眼神深深地扎在那几个少年身上:“你试试看啊……”说着,他一甩手腕,从那里露出一把细长的尖刀。
      几人被他这熊熊燃烧的戾气震慑,下意识举起枪,朝他开了两枪。但是子弹直接穿透耀,连一丝伤痕都没留下。耀依然一步一个血脚印,朝他们缓缓走过来。
      这幅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模样,吓得他们一齐举枪,一边惊叫一边朝耀疯狂开枪。
      然而耀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抖一下,明明命中的子弹,却全都从他身体穿过去了。
      “喜欢拿活人当猎物是吗?那么我把你们当做畜生,脑袋一点点割下来,你们也不会有怨言吧?”耀双眼通红,举起尖刀,先是给了他们的马的心脏各一刀。
      即刻毙命的马把上面的三人摔下来,他们滚落在地上,连摔伤了腿的疼痛都顾不上,看到耀这种瞬间出手,连目光都跟不上的身手,吓得几乎尿出来。
      “耀!住手!”业飞快扑过来,把耀吞了。
      “我要杀了他们!你放我出去!”耀在他体内疯狂嘶吼。
      “他们杀的是人类,按照规矩,你不能肃清!”
      那三个公子眼见着余烨如鬼魅般现身在他们三人面前,却在不停地自言自语:“人类有人类的法律,这事你没法管!”
      “可是阿夏是为了我们才得罪这几个王八蛋!”
      “那也得交给官府。”业深吸一口气,看到地上的阿夏和连世幡,轻轻摇头,“耀,你冷静一点。你是执法者,你若杀了人,让我怎么做?”
      耀低下头,用力换两口气压制情绪,半晌才开口:“……那便把尸首和凶器一并交给官府发落。”
      业见他终于冷静下来,便将他放出来,捡起地上染血的连世幡递到他手里:“你一取出这东西,我闻到你的气息,就知道出事了。还好我及时赶过来。”
      眼前两个人时隐时现,像幽灵一样,可地上三个少爷从马上摔落,伤了腿,没能逃跑。所以也只能看着眼前的两只鬼怪,一声也不敢吭。
      业挥挥手,让耀整理一下情绪,把这些东西都带给京兆尹:“等事情了了,再把阿夏的尸首带回本家安葬——她一个孤儿,也没有人给她扫墓、烧纸,葬在本家,往后你还可以去看看她。”
      耀默默地垂着头应下。

      这之后,业总感觉身边冷清了许多——之前总有一个阿夏在耳边叽叽喳喳,现在进进出出又恢复孑然一身。
      修女问起业,阿夏去哪了。
      业如实告知修女。修女听完,低下头揉了揉眼睛,轻声说:“那孩子打扫宿舍,打扫得很干净,是个可爱的女孩……”
      第二天,修女交给业一个十字架,说是自己为阿夏祈祷时戴过的,送给业当个念想。
      业轻抚着十字架上的雕花,只是轻声叹气——这种事,他经历过许多次,却依然无法适应。只能感叹一声:人世无常……
      之后该上课的时间,耀如期出现,只是脸上表情不太开朗,默默的也没多话。
      业拿出修女给自己的十字架,交到耀手里:“洋人和我们最不一样的地方,他们觉得善人死后会去一个很美丽很平和的地方,回到神的身边。不像我们信奉的,说人死之后会经历轮回,再来尝这人世的苦楚。详细的我还不是很懂,不过修女对着这个十字架祈祷了,姑且就相信,阿夏会去那个地方,过上好日子吧。”
      耀点点头,把那个十字架项链接过来,挂在自己脖子上。
      业轻声笑:“明明是个连圣经都没摸过的人,却带着这种东西。”然后,业掏出一个旧笔记本,摊开递给耀,“这是阿夏的笔记本,这一页是她答应要给你看的,临摹我的钢笔字。她写得确实很好,非常有天赋。”
      耀摸摸那页上的墨迹——业的笔迹很飘逸随性,一点也不像阿夏的性格,但是这孩子却模仿出了神韵。若她还活着,耀想过,早晚有一天,带她回本家,给业当个书童,免得业没人聊天就总烦着凌。凌被他念叨烦了,又找自己喝酒……
      “先生你知道吗?若不是火枪对影魈没用的话,那枪本来应该是打在我身上的……这样我就有时间把她藏在体内保护起来。可是子弹射速太快了,直接就从我身上穿过去了,才会……”耀合了笔记本,收进自己体内,叹着气垂下眼睛,抚着胸口的十字架,语气微微发抖。
      业拍拍他的肩膀:“你想那些多余做什么呢?要不是你赶到,恐怕连是谁杀了阿夏,可能都没人知道。”
      然而,没过半个月,那几个少爷拄着拐杖在小厮搀扶下,又出现在学校里。他们见了业像见了鬼似的躲开了。但是业却生出了狐疑——难不成他们消失这半个月仅仅是为了养伤?
      业召唤了耀至跟前:“耀,你亲自去查,这事是怎么回事。”虽然业也猜到了,这几个贵公子不太可能杀人偿命。但是无论如何总要关上三年五载的吧?怎的那么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来上课了?
      耀也气得指骨咔咔作响,然而终究是没法亲自去杀了他们——这是业亲自立下的规矩,他没法带头违反。
      “我们费尽心思帮他们弄到火器,他们却用来杀了我们的朋友!到头来,我们还要为了守着保护人类的那些规矩,连报仇都不行!”
      业看着耀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蹿出去了,轻声叹着气,垂下眼睛。

      五天后,回来的是凌。
      “先生。”凌对业微微一欠身,“我带了耀的消息过来。”
      业倚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稀疏的落叶,没回头:“他自己呢?”
      “有些事,我想他可能需要自己去梳理,就没让他来见你。”凌一向很有主意也很有分寸,他用尽量委婉的语气汇报了耀查到的情况。
      其实业大概也猜得差不多了。
      京兆尹和那三个少爷其中一人的父亲,年轻时曾同是刑部尚书的门生。阿夏又没有家人父母,他们仨连牢门长什么样都没见到,就被父母接回家好吃好喝地供起来养伤了。
      只是刑部尚书让他曾经的门生警告儿子,别再惹余烨,此事就再无后文。
      其实业也很想对耀说,去无声无息地了结了那仨小子吧,反正那帮人类什么都查不到——但是他不行……他是执法者,人类可以枉顾律法,他不行……影魈不能滥用力量,这是他自己划下的红线……
      凌也知道,耀和业各自都在想什么——他们能充分互相理解,却没法过去心里的那道坎,所以凌没让他们俩见面。
      业听完凌的汇报,什么也没多说——这乱糟糟的世道,阿夏只是太小太小的一颗尘埃。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放在窗边桌台的那本笔记本,风一吹过,正好把书页翻到阿夏写的她的名字:
      夏灿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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