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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合族书院 ...

  •   此时刚过五更,天刚蒙蒙亮,韩婵的二人抬小软轿在书院角门前落轿。

      丫鬟莺儿扶她下来,就见书院正门前已聚集了十几顶轿子,几乎都是蓝呢绿呢的官轿。偶有那么一两顶是四人抬的,但大多都是八人抬的,甚至有那么两顶十抬大轿。

      韩婵看看自己的小轿,觉得面上挂不住,又坐回轿子里,拉上帷帘,对莺儿说:“你快去问问,索哥哥几时能来?”

      莺儿应了声是自去了。

      韩婵不禁心下埋怨父亲,一味地清廉避嫌,却不顾及她与索哥哥随他从大漠边疆初来京城,如此寒酸,如何在书院立足?自己倒罢了,岸哥哥可是阵前先锋,为保国祚绵长立下多少汗马功劳?他那样骄傲的人儿,叫他如何自处?

      正思虑间,不知哪儿飘过两个男子的声音,好像就在轿旁。一个说:“听说了吗?书院今日,要来些生人。”另一个说:“你说的是那些武将的子嗣吧?哼,书院真是越发不像话了,什么人都往里揽。”

      先前那个又说:“谁说不是呢?不过你可别小觑了他们,听里面的意思,这次边关大捷,不少人都要封王拜将呢!尤其是那个韩国公的义子南索,号称追云射日,想必此番皇上定是要大大地提携。”

      “管他什么追云射日,我倒要看看,他今日坐几抬大轿来书院?”

      “我看咱们可以坐庄,以此为赌,说不定能挣笔大的给绿姝赎身呢。”

      二人嘻哈了一阵,韩婵心下虽气却也无可奈何。听那二人继续说道:“还有个了不得的人物要来我们书院。”

      “谁?”

      “就是那个天王老子都惹不起的皇太姨!”

      “可是那个晚相的幺女,当今太后的嫡亲妹妹?”

      “除了她还有谁?”

      “她不是应该在大内和皇子们一处读书吗?怎么肯屈尊到我们这个合族书院里来?”

      “齐兄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皇太姨如今一十有六,长得那是真美,可满京城没一个人家敢上门提亲,把晚相急得啊。”

      “倒也听家父提起过。如此美人,却受这般冷落,这是为何?”

      “你想啊,她是晚相的幺女,就是当今皇上的亲小姨,皇太后的亲妹妹啊。不但如此,她可是皇太后一手带大的,皇太后疼她疼得,连皇上都赶不上。”

      “也是,皇太姨虽然年龄不大,辈分实在是高。不过也不至于这样,就无人问津啊?”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咱们这位皇太姨,那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龙王不打架。整日地寻衅滋事,斗勇斗狠。这不,前几日在皇家书院把几个皇子的头发点着了,几个皇子看见她直发怵,这才被打发到我们这来。”

      “哈哈,如此说来,这样的美人,实属罕见啊!若小爷我能治住了她,倒是一桩人财两得的美事!”

      “齐兄快别说这种话,回头让皇太姨知道了,大伙儿都要跟着遭殃!”

      “你们怕她,我可不怕。再怎么地,凭她一个娇滴滴地小姑娘,爷还能治不了她?”

      “我倒是在想,追云射日碰到我们皇太姨,不知道是怎么个收场。”

      “那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怎么可能入我们皇太姨的眼?”

      “齐兄快看,皇太姨的轿子到了!”

      说完就是一阵脚步声,韩婵忙打起轿帘,只看到两个人影一晃,混到人群中,不知谁是谁了。

      现下众人都围在一顶银顶的、悬挂着两盏写着“晚”字的字姓灯的十抬大轿前。轿前轿后前呼后拥地,少说也有三十来号人。

      韩婵看自己轿前一个人也没有,不知那些小厮们又到哪里赌去了。想必那俩人也是看自己轿前无人,料定是个空轿,这才在背后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心中更是委屈。想起在边疆的时候,父亲便是一城之主,自己何曾受过如此冷遇?

      看那边有人打起轿帘,早有下人蹲下身子伺候主子落轿,一众丫鬟仆妇的也簇拥在旁边伺候。

      众人提着脖子望了半天,竟然从里面窜出个小猴来。

      那小猴顺着轿子上的滑竿一路窜到了书院的房梁上,途中还顺便划花了几个姑娘的脸。人群一阵骚乱,却听轿里一声娇斥:“小乖,你给我回来!”一个长着两颗小虎牙的“小公子”以手撑轿,一跃而出。

      这“小公子”一脸细皮嫩肉,身形婀娜,哪里是什么公子,分明就是一个姑娘!

      “苏二弟,这就是皇太姨吗?虽然女扮男装,却也难掩绝色姿容啊。”

      韩婵忙寻声望去,看到自己左侧立着两个着书院服饰的公子。听声音,就是适才在轿旁编排岸哥哥的人。

      那个苏二弟回道:“齐兄,你来京城时日不多,不怨你不认识。这女子还未及笄,年芳十四,是皇太姨的侄女,名唤晚晴。她的美貌,尚不及皇太姨的一个指甲盖。”

      “哦?皇太姨竟有此等姿容?!”

      “你等着看吧。”

      正说着,房梁上的小猴脚下瓦片打滑,一个踉跄,就往下俯冲跌来。事出突然,众人都还不及反应,眼看小猴儿就要跌成一滩猴泥。却不想猴子最是机灵,在空中打了个滚,就往韩婵这里飞扑而来,两只猴爪兀自腾空乱抓。

      晚晴急叫:“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救小乖?你——”,她指着韩婵,“你不许动,要是接不住小乖,我姑姑一定要你好看!”

      众人都道这下这个姑娘摊上事了。接吧,一张脸算是毁了,躲吧,得罪了皇太姨,下半生都毁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两匹马迎面飞奔而来,人群纷纷避让开道。

      “皇太姨,皇太姨来了!”

      晚棠一身男装白衣,骑一匹血色小马。小血马铁蹄轻盈,红色鬃毛迎风猎猎,与晚棠白衣粉面相映成辉,煞是好看。

      迎面来的是一匹高头骏马,铁蹄铮铮。马背上的人一袭黑衣,眸色幽深,有若深潭。丰神俊朗,宛从天降。

      晚棠还不及细看,只见黑衣人凌空而起,足踏马背,借势飞出,揽着韩婵的腰轻轻一个闪身,避开了猴爪,又一个闪身,闪到了小猴的身后,单臂一夹,就将小猴夹在腋下。小猴不得动弹,只得“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晚棠已看得呆了,听人群中有人大声喝彩,这才反应过来收缰勒马。

      晚晴迎了上来:“姑姑、姑姑,你看这人谁啊,竟然抓了小乖——”

      晚棠坐在马背上,粉面蛮腰,却很有一番威严。抽出腰间软鞭,往黑衣人的方向提起就是一鞭:“哪来的混小子,还不把小乖放下!”

      黑衣人随意那么一抓,便缠住了鞭风。他看着马背上的晚棠,两只杏眼里全是恼怒,却又极为灵动。虽然男装打扮,却一身的女儿情态,那神情,让人永世难忘。

      晚棠见他单手缠着她的鞭子并不答话,深瞳仿佛穿透了她望着远方,只得扬手收回软鞭,翻身下马。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发现自己只及他胸口,“小子,我看你的身形模样,莫不就是我那皇帝外甥口中的射日先锋?”

      南索手臂一松,小猴子立时得了自由,乖乖地攀到晚棠的肩膀上站定。

      南索拂了拂衣袖,似是嫌弃泼猴肮脏,脸上云淡风轻:“不错,是我。”

      “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赌你今天会坐几抬大轿来书院?结果你骑了匹马来,害我们都输了个精光。现在你又欺负我的小乖,你可知罪?”

      “不知。”

      晚棠不料他答得这般作答,倒是一噎,“你倒干脆。”

      南索居高临下,俯视着晚棠:“但我却知你年纪不大,辈分奇高。这里站着的,都得尊你一声皇太姨。而你非但不给晚辈们做个表率,反而私自聚众赌博,纵容恶猴伤人,我倒想问问你,你可知罪?”

      晚棠眼睛睁得奇大,自打出娘胎,就没人这么和她说过话,很有几分新鲜。又见南索孤傲挺拔,站在那里犹如擎天松柏,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王者风范,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

      晚晴见姑姑破天荒头一遭被人呛得失了话头,岂能相容?喊了护卫们拉开架势就要开打,却听书院里传来了钟声,掌教领着夫子们大开正门,亲自前来迎接皇太姨入学。

      晚棠再彪悍,也不敢在夫子眼皮子底下打人,只得就此作罢。在众人的簇拥下,得意非凡地瞥了一眼南索,却见南索自顾自和韩婵说话,浑不在意的样子,心中意气更盛,暗暗发誓总得寻机扳回这一局不可。

      掌教领着众学子穿过青云巷。这是书院的仪式之一,青云巷地平由北向南自低而高,取寄予学子们平步青云之意。正院的屋脊房檐上雕刻着两只巨鳌,也是寄予着学子们独占鳌头的意思。庭院内遍植梅兰竹菊,葡萄芭蕉。

      韩婵虽受了些惊吓,但是能得南索如此庇护,也觉甘之如饴。这会儿又见南索故意落于人后,似是有悄悄话要对她说,和平时清高孤冷的样子大相径庭,不禁暗自又羞又喜,忍不住先开口道:“索哥哥,刚才幸好你来得及时,要不然——”

      “你记住,一会儿坐在最后一排。”

      “为什么?”韩婵不满地叫道,今日已经够憋屈了。

      南索目光清冷:“我自然有我的用意。”说完,再不理睬韩婵,大步向前走去。几个武将之子,平素都是唯南索马首是瞻,此时见他走来,便跟在他身后,随众学子步入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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