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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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正深。
卧室里并没有开灯，但落地窗外的霓虹毫无阻拦地照进来，足够把房间照得微亮。
床铺凌乱，地上也是，靠窗的玻璃小桌上高脚杯随意躺着，流出来的红酒滴在地毯上，洇出淡红的痕迹。
浴室里的水流声停了，隔了一会儿，半透明的磨砂门被打开，郑恩眠裹着纯白的浴袍走出来，光脚踏在地毯上，踩出一个个小小的凹陷。
许是觉得房间里的气味不太好闻，她皱了皱眉，从乱扔到一旁的包里拿出香水，跟着她走的路线随意喷了喷。
从浴室到床头柜，她走得很慢，但还算颇有闲心地竖起了倒下的高脚杯。
把床头柜的小夜灯打开，光亮依旧暗暗的，郑恩眠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从第二层抽屉里拿出一沓支票，坐在床边弯下身子，就着昏暗幽蓝的灯光签字。
龙飞凤舞的签名以重重点下的一点收尾，她眉间松了松，正准备起身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灯光大亮。
“签重要的东西时记得开灯，以免签错。”
陌生又带着一丁点儿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郑恩眠歪了歪头，饶有兴趣地勾起一个笑来。
她转身往后一仰，一双长腿也翻上了床微微交叠，浴袍下摆跟着轻颤，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就要遮不住幽秘春光。
郑恩眠一手置于脸侧，低头笑出声来，笑够了才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男人，方才用来签字的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脸颊，她静等他的下一句话。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陈道俊抿了口温水，随意倚着门框，话语间有些苦恼却还是含笑看着她。
他突然有些期待一会儿眼前人的反应，便往前走了一步，顺带着关上门。
沉闷的关门声里，少女的眉毛皱了皱，似乎有些不悦但还没有发作。
陈道俊眼中微光闪烁，抿唇一笑，显得无辜又纯良：
“……堂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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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寂静了一会儿，陈道俊低头喝水，却没有听见所预料的警惕性极强的质问，回复他的只是一声轻笑。
那声轻笑从床边传到他这里，隔着水杯那层钝厚的玻璃把水面打得轻颤，他看见纯白的浴袍裙摆摇曳着愈来愈近。
抓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他才发现原来是他的手在轻抖。
转世以来第一次有些紧张，陈道俊垂眸，不愿意再看。
可掩耳盗铃无用，他周身还是被清甜的气息包裹。郑恩眠轻松把他抵在靠门的衣橱转角的狭小空隙里，接过他手里的水杯，在他的注视下仰头喝了一口。
歪了歪头，她踮脚倾身与他对上视线，两张面庞靠得极近。
她的目光严肃了一些：“唔……既然你能做出这种事，那么一定是什么都查清楚了吧。”
陈道俊想移开眼却被她吸引着对视。
如今的郑恩眠和他记忆里的人完全不同，她既没有眉眼间朦胧萦绕着的伤感，也没有浑身假意逢迎的阴森森的温和气质。
很干净，又鲜活。
明明喜也是眉眼弯弯，怒也是眉眼弯弯，却很容易让人分辨。
那双弯弯的眸眼像恰好从窗子里探出头来的月亮，又像一泓蜿蜒过境的极细的泉。
毫无预兆，郑恩眠伸手，陈道俊下意识侧头，而她只是摁了下开关，把灯关了。
围着屋顶中心的主灯特意设计的一圈凹槽，淡蓝荧光的小夜灯亮起来。
“我的堂兄可真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呢，这样的话，那我还怕一个称呼做什么？”她眼睛弯了弯，好像把昏暗的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光亮都吸引了去一般，流光溢彩。
迎上她直白大胆的目光，已经忘却了许久的情愫在这一刻上身，陈道俊发觉自己不管是面对三十八岁的郑恩眠还是十八岁的郑恩眠都是甘拜下风。
“你该走了。”当断则断。
他掩去眸子里的思绪，抬头重新看她。
“好啊。”郑恩眠无所谓地耸肩，把水杯塞回他手里，打开房门便毫不留恋地抽身而去。
身前的少女不再，凉风便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陈道俊却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太清醒。
“明明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啊。”他低语，无奈笑笑，刚转身便被门口站着的郑恩眠吓得浑身一抖，水杯里的水都差点漏出来。
“哈哈哈……”郑恩眠笑弯了腰，陈道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眸中浮现一点怀恋。
“喂，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搞得我好像死了一样。”郑恩眠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从口袋中拿出一张支票对折。
在他眼前飞快展示了一下，她弯腰把对折过的支票卡在杯沿，长发顺从地漏到颈侧，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肌肤。
陈道俊看着那截雪白又被栗棕色的卷发覆盖，然后对上一双带着点狡黠的眼睛。
郑恩眠嘴角扬起来，与他对视间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退到门外才指了指他手里的杯子，又一次笑出声。
“自己解决一下哦。”她弯腰去够门把手，合上门之前从门缝里挤进小半张脸，又伸出手齐平于耳侧，弯了弯指节。
郑恩眠心情极好地弯眸，小声说：
“很美好的夜晚，下次见。”
陈道俊等听到外面沉闷的关门声才回神，低头看向水杯。
支票写有签名的一端泡进水里，字迹被洇湿，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他脑中也浮现出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容。
那应该是她二十年后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