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月》叶禾

8、第八章

　　“燃月，你怎么了？”最近燃月是越来越容易望着某个地方发呆了，桑放下手中的速写本，牵起燃月的手关切地问。
　　“没。”宛若惊醒的燃月立刻恢复了平日的神情，“只是最近都没有工作，人显得特别疲惫。”

　　“没有工作可以好好休息，你还要抱怨什么？”电话那边千神细心劝说
　　“若有工作，脑子里便是工作。心中的弦随时都是紧绷着的，也就没时间想别的什么。”燃月一边把玩着电话线一边抱怨着，“现在你放我长假，一身轻松了，反而想的事就多了。弄得人头大呢！”
　　千神淡淡一笑，“反正放假了，你就和桑小姐出去走走吧。说不定这是你们最后一次出游了。”
　　最后一次。燃月当然明白，就是太明白所以才那么魂不守舍。

　　“桑，现在我也是放假，要不要出去走走？”桑从果园回来，燃月这样问她。
　　桑的欣喜并没有在脸上停留太久，她很快就摇摇头，“不了，你已经很累了，应该借这个假期好好休息才是。我们就呆在家里好了，我为你做饭，我们一起去果园采果子，好不好？”
　　“好吧，一切随你。”燃月温柔的望着她，时间已经不多了，也许仅仅这样也可以满足吧。

　　这并不是一个太过长久的假期，不过两个人就在丛林里的小屋里过淡淡的生活着。做饭、聊天、在果园劳作，每天都是如此。有空桑就会拿起速写本随意画着什么，这仿佛已成为她的习惯，燃月也不干涉她，因为桑在画画的时候总是带着幸福的笑着。
　　还有，其实打理果园的工作是很辛苦的。从未尝试过的燃月两天下来就直不起腰了，“桑，你平日真的都这样做的吗？怎么从不见你哪儿闹别扭？”
　　桑嘿嘿直笑，“只要关系到园艺、花圃，不管是体力、耐性、心思还是创意上能和我比拼的人，世上已经很难找了。”这是她唯一不必谦虚的东西，燃月一边搓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想，桑就这样一步一步变成独当一面的大人了。然后就这样安稳的一步一步地离开自己的世界了。不会再在自己的身边，不断的呼唤自己的名字了，燃月，燃月，一声一声温柔而坚定。
　　“燃月？燃月！你又走神了！”这几天燃月的走神频率之高，实在是很叫人操心。
　　“噢？对不起。”又走神了？燃月也拿自己没办法。
　　“我才不要听燃月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你到底是怎么了？”桑这一次决不妥协，一定要问出个原因才行。
　　“我很好了，什么事都没有。”燃月辩解道。
　　桑坚定的眼神瞬时变得忧伤起来，仿佛还含有道不尽的委屈，“骗人，燃月骗人。你…你从来不骗我的，从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桑望定燃月，她的倔强，她的悲伤全部都要宣泄出来，“为什么？我又做错什么吗，燃月？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是那么的喜欢燃月你，那么的希望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可是你却什么也不告诉我，你要知道，要知道，我是，我是…”
　　燃月不忍她再说下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好了，好了。不会有事了，很快一切就都会过去了。”她们是没有未来的，这里的生活，两人的情谊，很快就都到尽头了。这是她的选择，是不能回头的。
　　“燃月，我知道这也许是不对的，但是，我…我…”桑一意要将压抑许久的话说出来，燃月仍旧阻止了她。
　　“不要再说了，这不是不对，而是不允许，不可能。袁小姐。”燃月收起悲伤，现在要面对现实。
　　“其实我是顾家的杀手，因为能力特殊所以很受重用。我们在黄家的院子里重逢的时候，就是我接到任务，要我找准时机削弱黄家势力，让他们的心腹一个一个的消失。”燃月转过身，不想直视桑，听到这个故事她便不会再原谅自己，“就在我将黄家的心腹一个一个杀掉的同时，我发现了你的父亲，袁兆。我明白，杀了你父亲之后黄家的势力可以马上一落千丈，可是同时我们又遇见了很棘手的问题。袁家虽然行事低调，但是影响力出奇的大，若莫名的将你父亲杀掉，黄家也许就会团结一致，对于我们的计划便是极大地阻碍。”
　　“于是我们就找机会将你带走，然后要挟你的父亲，要他与黄家脱离关系另立门户。你父亲仿佛也看到了黄家大势已去，非常的合作，现在袁家已成为不容小视的势力了。由于你父亲的信守承诺，我们也要遵循当初的承诺，送你回家了，袁小姐。”燃月终于再次望向桑，恨我了吗？但桑的表情让她惊讶。

　　原以为她会伤心，会憎恨自己，可是她的脸上完全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些表情。她是那么坚定而宽容的望着自己，从没有料想到的事，燃月仿佛瞬间被捆住了手脚，“怎么会？”她自问。
　　“谢谢。”桑庄重的微笑，“谢谢你没有去杀我的父亲，谢谢你为我的出逃找到如此理所应当且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哈哈，”燃月发现自己的笑是那么没有底气，“小姐你误会了吧？”
　　“不，我是不会误会你的。”桑更坚定的说，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气质逐渐增大，很有压倒性呢。“父亲行事低调不错，影响力出奇也许也不假，但是顾家气势如虹要将黄家连根拔起，还会怕我父亲那小小的影响力吗？其实你在决定带我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把故事想好了，即便知道我讨厌自己的家族，但还是不忍让我感受尚失亲人的痛苦。于是利用我的出走和父亲谈判，很幸运你的计划在这里成功了。”
　　“只是和父亲的约定快要到期了，为了顾家免受牵连就必须要把我送回去，明明是遵守约定带我离开，而现在又要因另一个约定让我回去。于是你想，‘要恨，就很彻底一点吧。’于是就告诉了我那个故事，让我相信从头到尾一切都是骗局，让我们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可是你错了，你的计划在这里失败了，你的一举一动是骗不过我的。”桑骄傲的笑着。
　　燃月其实满欣慰的，因为桑真的已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女子了。她不再需要别人的承诺和呵护了，“袁小姐，是回去的时候了。”她正式的向桑鞠躬致敬。
　　而这是桑并没有立刻回应什么，静静的，缓缓的，一只手搭在燃月的肩上，“不可以继续了是吗？”桑还是有她的脆弱，这使燃月有再次将她抱进怀里的冲动。可是不能那样做，这是让桑坚强起来的必经之路。
　　“是的。”咬咬牙，坚定地回答。
　　静静的，一会儿，“是呀。”语气释然，一切都结束了。“我去收拾东西，你就在外面等我好了。”然后，她就犹如一只蝴蝶翩翩的走进了房间。

　　“有样东西是要给你。我把它放在我房间的书桌上，你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别忘了拿走。”桑的眼睛不知何时开始变得红红的，“还有，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如果我不是袁兆的女儿，你还会带我离开吗？”
　　人世间有太多如果，其实又根本没有如果。就像当年千神回答她的一样，偶然是不存在的。若她不是袁兆的女儿，她们就不会在酒会上有一面之缘；若她不是袁兆的女儿，她们就不会在树林里遇见，又何谈其他呢？
　　“会的。如果你不是袁兆的女儿，我们也许会永远生活在一起。除了果园我们还可以修一个温室，你的感情…呵呵，”无法说出的话只有用干笑来略过，“桑，我们以后也许再也不会见面了，你要保重，知道吗？”
　　“燃月，我真的好恨…”之后的话语便沉入静默。
　　这是桑对燃月说的最后一句话，也许还可能说些什么，不过已经没有意义了。

　　再次来到木屋，那些人已经到了。燃月向他们示意一下便径直走进了两小时前还属于桑的房间，书桌上放着的是桑的速写本。里面的内容和燃月猜想的一样，全是燃月，正面的，侧面的，笑着的，看书的，喝水的…
　　看来她还是画了。突然发现在某两页纸的中间夹着的纸条：
　　燃月：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和宽容，一直让我做我想做的事。现在让我回去我也不会在抱怨什么了。
　　这个画册我没有拿走，是因为你说过不希望别人知道你的样子。我想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也许就只有这个承诺了，我向你承诺，我的手从此不会在碰画笔了。再也不会画画的我便永远不会泄漏你的事了。
　　爱你的桑

　　看着她请来的那些专门对木屋和其周围园艺进行销毁的人，燃月紧紧握着画册。桑，其实无以回报的人是我呀。

作者有话说

　　其实桑是突然加进来的角色，她的出现和消失也许只是再次证明，人世间的如果很多，其实就根本没有如果。
要问她和燃月是什么关系。只能说是暧昧吧。爱情的确是可以发生在任何地方的，只是有时无以回报，于是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