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云水方行

1、云哥儿

　　“咿咿呀呀咿咿呀~~~”戏子在台上唱念。台下，人来了，座满了，人去了，场空了，梨花开满了，春芽抽新了。
　　光阴流转，戏子还是那个戏子，曲子却早不知换了几番。

　　贵妃醉酒
　　云起学的第一首曲子其实不是老班长教的那曲《花鼓戏》。
　　老班长不知道，云起也从未为除那人外的人唱过。
　　《贵妃醉酒》，是他最爱的曲子。
　　早在云起来这个班子前，云起不过是城里某个园子里地一名小厮，云起曾想过就那么浑浑噩噩地过完一辈子也就算了。但世间总那么多意外。看那人沉浸于《贵妃醉酒》时的专注与陶醉，云起便上了心。
　　终是，不知何时起，云起习惯了日日夜里在那人未熄灯的房前练上几嗓子，那人也仿佛是受了这曲声的引诱，只要是到了园子里听戏，当晚必定留下，次次留灯，恰等云起练完才熄灯歇下。这样的日子让云起起了瘾。直至那人不再来了。
　　一日，云起收到了那人身边的侍女送来的小笺。寥寥几句，让云起起了出去学唱戏的念头，也终了云起夜里练唱的日子。

　　从园子离开后，云起便到了现在这个班子，那时这不过是个小戏班，班长人年过半百，无儿无女，正巧云起来了，云起贴心知礼，练唱有天分，也肯吃苦，班长便起了把衣钵传给云起的心思。班长一问云起，云起也乐意，便留在了这个班子，正式开始学起了戏曲。
　　几年过去，班长年前走了，有云起于一旁送终，倒也不算寂寥。云起接过了班子，仍旧站在戏台上，做着在台上唱念的戏子。
　　现今班子也有了个园子，云起仍记得当初为那人唱《贵妃醉酒》时，园子里的那几树梨花，云起便给园子题作梨园。

　　霸王别姬
　　云起早已爱上了唱戏，梨园的客人越来越多。以前的那个园子的客人也有不少，但没人认出他是曾经那个小厮，所有人都叫他云哥儿，而在云起心里，那段日子却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近段时间，坊间流传，邻国以两国和平建交等条件求得当朝王爷远赴他国迎娶公主，从此成为邻国驸马，无要事将不再回国。
　　和平常一样的一天，云起得到消息，即将远赴他国的王爷向圣上请求离去前再听一次戏曲，特指定了梨园。
　　来报信的是位侍女，云起莫名觉得有些面熟，但到底不便直视久看，没能想起来，云起也没再多细想。只是那侍女见了他后一脸“难怪”的恍然之色让云起颇有些疑惑。
　　待到了王爷前来的时间，一切准备早已完成。恰巧今日梨花开得灿烂，云起对这番出场也起了几分欣喜。
　　王爷进了园子，云起自然是在门口迎接的。只在当下，云起便对安排曲目的人说，把最后一曲换成《贵妃醉酒》。“云哥儿...？”看云起眼中似落非落的闪烁，那人也没再说什么。
　　梨园今日的戏闭了，王爷却留了下来。
　　一样的梨树，一样的灯盏未歇。
　　云起准备像以前一样，张口便是《贵妃醉酒》的起势。
　　“云哥儿可会《霸王别姬》？可否为本王唱一曲？”
　　这么多年下来，《霸王别姬》，云起当然是会的。
　　嘴张合几番，云起还是唱了。

　　第二日，已戌年冬月初五，王爷离京。

　　梨园的花开了一年又一年，梨园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回。
　　城中的人都知道，城里最好的戏班子就是梨园，最好的曲子出自云哥儿之口，云哥儿唱得最好的便是《霸王别姬》，其次便是《贵妃醉酒》。
　　城里的人也知道，常日里云哥儿是决计不会开口唱《霸王别姬》和《贵妃醉酒》的，但冬月初五那天，梨园开放，云哥儿唱这两个曲儿一唱就是一天。
　　而且，每每以《贵妃醉酒》开场，用《霸王别姬》散场。

　　“咿呀咿呀~~~”戏子还在台上唱，梨花，早已落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