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善》那年lin

30、银杏村民

　　城内比较平静，不同于郊外。那一盏盏的灯能给人安全感。两人又在一个小镇上的一个客栈住了一夜，便急急匆匆地继续赶路。

　　昨夜两人也算是彻底睡了个安稳觉，没有危险，没有刀剑。

　　向店小二打听着去大研厢的路，小二说的还有十几天的路程，一时半会儿也到不到。小二道：这是百树镇，最近的一个地方有个村子，叫银杏村，据说那的风景不错。向东走，走到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旁边能看见了。

　　两人在车箱内发着呆。太子殿下手握着几年前的地图，是自己闲时画出来的。拿着一个地方与窗外景色对照，应该没走错。

　　沈云朝不再看那枯燥无味的景色，一模一样，能看见的新鲜玩意儿也只有那张皱巴巴的地图。

　　两人就这么打发时间。

　　太阳当空，马车内还是看得到刺眼的太阳光，只是一缕一缕的，但看得出它的毒辣。

　　看着身旁睡着的这人，手捧着地图，而那地图上也画了一个东西，忽然，外面传来树被风吹的声音，但不怎么大。

　　沈云朝把头探出去，强烈的阳光使他睁不开眼睛，但走了一会儿，便能睁开。这是在一个树底下。

　　只有两棵树，一个是看起来很老的银杏，另一个是不知名的树。

　　“向东走，走到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旁边能看见了。”

　　他回想起这句话，恍然大悟，便立刻叫醒太子殿下，对着他说：“起来，看见树了。”

　　这棵树很大很大，他的周围是花，类似花海。

　　太子殿下被他被叫醒了，接着是一个下坡，下坡的速度有点快，有些东西都掉在地板上了。

　　太子殿下回头确认那棵树，树是很老的，有绿色的叶子，但不多，很大。底下是一片小小的花海，那里应该是十分凉快的。

　　马车使到村子内，两人下车，车夫拉着马跟随着他们。太子殿次四处张望，这里百姓不多，村子却很大，类似一个小镇，不像是村子。

　　“老伯——”

　　太子殿下走上前去问那个背对着他的老头，转过身来却吓了他一跳。太子殿下立刻收回触碰他的手，看着他那恐怖的模样，往后退了几步。

　　那老伯杵着跟银杏木的拐杖，驮着背，衣服破破烂烂，脸部的骨头清晰可见。

　　反观其他人，有的也是皮包骨，有的要不是断了个腿或者少了什么。

　　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那马发出嘶吼声，想要逃走，车夫牵着他并没有逃走。太子殿下故作镇定，腿却止不住的颤抖，和车夫一样。

　　沈云朝从容镇定地走上前，嬉笑道：“都缺胳膊少腿的，怎么没有少头的？”

　　“别闹云朝兄，若是没头那人早就死了。”

　　两人悄声细语交谈着，另几人惊奇的却是：“你们是路过的吗？”

　　沈云朝站在他面前，太子殿下观察了周围，刚才所有人都在对着他们看，现在一个也没有了。“我们想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是这样……小公子，村北有个小破庙，没有人住。”

　　他弓着身子，对着那老伯说：“多谢。”

　　两人便向村北去找那件破庙，不知道是什么神仙的庙，只能挨个找。

　　“村子不大，庙还挺多。”太子殿下抱怨着。

　　他们已经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突然，附近的沈云朝大喊：“快来这里！我找到了！”

　　听到呼喊声，两人连忙赶过去。

　　现在是傍晚，他们找了几个时辰了，太阳快下山了，这个村子在日落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奇怪，诡异。

　　“观音……”太子殿下念着前两个字。

　　“是观音庙。”沈云朝道。

　　“这怎么会有个观音庙，还真是少见，京城里很少有观音庙的。”太子殿下细细回想。

　　沈云朝道：“可能是京城外的人比较喜欢观音，便给人家修了个观音庙。观音好，求子，渡过难关。”

　　车夫道：“那怎么不修个财神庙，还可以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两人笑了出来，太子殿下先进去了，没有管什么，几人跟随着也进来了，马被锁在了外面。

　　“好大的观音菩萨。”太子殿下道。

　　这菩萨虽然不完整，但看得出这个建神像的这个人是废了心的，那些细节，画龙点睛般。

　　但这有很大的味道，而且香火也没有，那蒲团都长蛛网也没有，手去摸，结果是一手的灰。

　　这个味道说出来，但很难闻，有种鲜血夹杂着灰尘的味道。

　　“收拾下就睡了吧，这个村子太奇怪了。”

　　几人答应下来，便开始忙活，简单收拾完后，云朝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没告诉两人。

　　“云朝兄，你出去干什么？”太子殿下问道。

　　云朝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出去，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低下头道：“沈兄有所不知，这天绝对不会下雨，你看那月亮，我决定去屋顶上睡。”

　　两人便信了，但那车夫有些怀疑，太子殿下道：“要不要拿几件衣物带上，我从府里拿的。”

　　“不用，冷不着我。”他说着便一个轻功登山了那矮矮的屋顶。

　　这里对他来说还是有一点冷的，能勉强忍受一晚，或者不是一晚。

　　庙里两人把门窗锁紧后，点上了灯。屋内灯火通明，旁边有一些香，是从庙里捡的。

　　车夫跪在弹去灰尘了的蒲团上，正准备拜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烧香，便从太子殿下借来火源，烧香。插在像是多年没打扫的插香的那个罐子，退后几步转过身跪在蒲团上，诚心诚意地拜了起来。

　　嘴里似乎念叨着什么，但太子殿下看不出来。

　　“你求什么？”太子殿下走上前去问。

　　车夫看起来二十几岁的样子，拉马车的，似乎早已成家，“你成婚没？”

　　车夫抬起头，对着他说：“成了，我妻子有孩子了。”

　　“恭喜恭喜，你要做父亲了。”太子殿下听到这话，内心也是比较喜悦。

　　“但下个月大概就要生了。”他道，“这个孩子是无意间怀上的，我怕她会像我娘一样生我弟弟或者妹妹而……”

　　太子殿下揣测：“所以你求的是个家宅平安对吧。”

　　“公子怎么知道。”他想了一番，“是我过于愚笨，竟连这种都不知道。”

　　太子殿下笑了一下。

　　渐渐几人有了睡意，便睡在干草和树枝铺的床上睡。太子殿下自然是受不了这个苦，直到深夜也未曾睡着，就这样失眠了好久。

　　这不知是哪。

　　周围是一片太子殿下从未见过的景色，荷花莲叶遍地开，这个世界似乎没有边，放眼望去都是一个模样。

　　有一座桥，他站在桥的一头，另一头走来一个女人，穿得很朴素，但细看做工，那衣服不像是粗布烂衣。

　　孝益皇后！娘娘！

　　“母亲？母亲……母亲！”太子殿下像是发了疯，一股劲直往孝益皇后那跑。

　　而皇后往后面退了一步，太子殿下挺下脚步，似乎母亲在对自己说什么。

　　“辞儿，醒醒！”

　　不对，这是梦，母亲早就被处死了，怎么可能……醒醒？醒什么？

　　母亲——

　　“呀……嘿。”

　　门外传来剑声，以及拳打脚踢的声音。

　　已是昏暗的灯光，照耀着门外，透过光影，那人似乎是在跟什么做斗争。门上被撕咬的痕迹，周围还在熟睡的车夫，他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外面没动静了。

　　太子殿下透过门缝只能看见一个人的身影，四处张望，不对，是两个人。

　　一个配着匕首，一个配着长剑。

　　他似乎认出来了这两人的谁。

　　“青余？云朝兄？”

　　太子殿下的问惊到了两人。两人看着对方，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太子殿下正想去推开门，却被云朝拦住，死死地按住那扇脆弱的门，门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青余立刻上去把他的手拿下来，但沈云朝还是挣脱了。

　　青余对沈云朝凶神恶煞的眼神，他却闭眼笑，随后两人便开始打起来，非要打个你死我活的样子，但不相上下的实力实在难以分胜负。

　　这时，太子殿下推开庙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人打架的样子，看起来像两个小孩为了一块糖而争吵。

　　两人注意到有突然而来的光，感到奇怪，顺着光的方向看去，在屋内站着的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向两人走去，但这地似乎有些奇怪。在光的照耀下还是能辨认两人是谁，使太子不明白的是他怎么会来。

　　“是你？！”

　　几人在屋里交谈，门窗紧闭，却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青余道：“属下跟踪殿下，是为了殿下的安危。”

　　“那既然是你，为什么不在那夜帮忙，而在那观战。”太子殿下道。

　　青余把手搭在殿下的手上，两人挨得很近，太子殿下一直注意着他看沈云朝的目光，似乎视他为敌，不想让自己触碰。

　　“挨得那么紧干什么？”沈云朝道。

　　太子殿下立刻推开青余，而那双流露着杀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刻也不放下戒备之心。

　　被握紧的长剑，随时要迎战的感觉。

　　“先说说怎么有股血腥味。”太子殿下道。

　　两人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沈云朝对着几人讲：“是那群缺胳膊少腿的人。”

　　“他们到了夜里便一窝蜂地朝庙里来，像是恶了很久的人。”青余道。

　　沈云朝看向青余，看着他那严肃的双眼，道：“怎么，恶心到你了？”

　　青余没有多说话，而是把剑立刻抽出来放在他脖子旁，吓得太子站起来，沈云朝直接举起双手“饶命”。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太子殿下立刻相劝。

　　他也放下刀继续讲：“我看见的是那些人缺胳膊少腿，在啃食什么东西，上到老下到小，都在啃食什么，且血腥味很重。”

　　“不错，眼睛不瞎。”沈云朝看了一眼青余，笑着说，“我去看过，如果没猜错，是饿久了啃食同类了。”

　　太子殿下只听到了饿久了这句话，像是没听到同类这个词，等再次反应过来，被惊到了。

　　他道：“既是村子，定会有田地，怎会饿到啃食同类？”

　　“懒。”

　　“懒算其一，还有两个。”沈辛锦相视一笑，道，“第二个被压榨了粮食，第三个干旱。”

　　“近些年来从未有过干旱之灾，那应该是有人压榨了粮食，这又会是谁。”太子殿下问道。

　　“你不觉得他们像是饿疯了而导致行尸走肉吗？”

　　这话给太子不止一点的思路，仔细想来，白日那些人只不过是缺胳膊少腿，其它跟正常人没有区别，可是夜里，像是行走的尸体，逮着活人或者同类就啃。

　　太子殿下记得白日时，有些门户紧闭，便问道：“可还有正常人？”

　　“不会，多数门户都破烂不堪，就算有活人也早就被这些怪人给吃了。”沈云朝道。

　　“万一有也找不到了。”青余道。

　　太子殿下知道，其余两人也知道，唯一的办法便是天亮之前逃出去，调查这件事。

　　“院子里都是尸体吗？”太子殿下走到门缝那观看，天还没亮看不清，周围全被黑给盖住了。

　　“没错。”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随后又互相看了一眼。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似乎很矮的样子，很矮，那不就是孩子吗？

　　太子殿下看着门外的光影，四肢健全，像是个正常人，便没商量就打算把那人给放进来。

　　“别开！”

　　他被吓得缩回了手。

　　沈云朝走上前，回：“是谁？”

　　门那没有回答，只是不断的敲门，忽然停了下来，那人说：“大哥哥，救救我。”

　　“救你？”

　　”救我！”

　　门外似乎没有了敲门声，而来的是持续不断的喊声，太子殿下拿上自己的剑，推开门，那小孩被弄到了那不知什么东西的那人跟前，眼看快被那东西给碰到了，沈云朝一块石头给扔了过去。

　　那小孩看着被砸到了的怪物，立刻起来，往庙里跑。那怪物又追了上来，一个小孩怎么跑得过一个身形高大的怪物，眼看差点就要追到了，一个身影冲了出去。

　　“青余？”

　　没错是他，他上去立刻了解了那个怪物，这是个人，是一个饿疯了想吃肉的人。

　　“大哥哥！我害怕。”

　　那小孩立刻抱住了太子殿下的腿，小孩五六岁的样子，比太子殿下腿高一点。太子殿下抱着这个孩子，盯着青余。

　　青余踩在那东西背上，直接给了一个果断，把肚子划开了，以确保那东西死了，不会再惹麻烦，便回了屋。

　　几人坐下来，还在睡的只有那个车夫，工作了很久应该很困，该休息，所有人都没去打扰他。

　　太子殿下抱着那个孩子，对他来说有点重，便把他给了青余。

　　青余不知该如何接小孩，便把那小孩的衣物领了起来，放在了自己凳子的旁边，那小孩子还很听话。

　　“是个男孩啊。”

　　“云朝兄？”

　　声音是从桌底传来的，几人便像桌底看去，底下还真是他，不过他在干什么？

　　那小孩被看了还在那傻笑。

　　这尴尬的场面，在场几人都看到了，沈云朝脸红着坐了回来。

　　“你是闲得没事干吗？”青余道，“你自己不是有吗？”

　　太子殿下盯着那个小孩子，似乎觉得有点像谁，应该是在哪里见过，除了上元夜，他还没怎么见过小孩子。他觉得这个小孩子长得雌雄难辨，甚是可爱，又从青余手里接回小孩。

　　抱在怀里软乎乎的，也很暖和，可以当一个暖身子的。

　　“说正事，你家里人呢？”沈云朝问他。

　　“我家……”小孩道。

　　“你这种办法不行，应该这样。”说着，便从兜里拿出一块糖给了小孩。“告诉哥哥，你家住哪，哥哥们把你送回去。”

　　“青余哥，你会带孩子？”

　　毕竟这话从来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看着沈云朝在那傻笑，青余立刻给打了过去。

　　小孩道：“我家在百树镇。”

　　“又得回去吗？”

　　“不，是必须回去找帮手。”

　　“这事是当地官府得处理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沈云朝问。

　　太子殿下道：“没有帮手我们也出不去，这里是全村的人的问题。若是哪天逃出来一个，那就民不聊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