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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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节。
前线战事紧张，连中秋节的宴会上都失去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皇帝面色不善，群臣及后妃也都看着皇帝的脸色做事，这种时候谁敢逆着皇帝的意思去触他的霉头。触之无疑是摸老虎的屁股，找死。
宴会场上除去宫乐及细微的低语，整个会场都冷冷清清的。
仅有一人例外。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
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坎坎伐轮兮，置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沦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
彼君子兮，不素飧兮！”
我见这宴会实在清冷，便和起歌来。是诗经中的《伐檀》，用的也是千年前的河洛官话。
父亲不愿用我的计策，这是我所预料之内的，但他最近还强行驳斥了我对宽松地方财政以及废除投充的提议，甚至户部官员上表的新税改革都被搁置，这让我既感到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新税法是胤禛主导提出的，旨在废除丁银，将银税分摊在土地上。
这种税法我看过，如今国政依旧不稳，流民颇多，若像旧税法一样征收银税，则不光国家收上的银钱少，更是给百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若凭实际耕地来征税，则更为公平。
但这一切的前提还得是所有荒地都有人种才行，不废除投充，释放人口，实行均田，就是一切白搭。
地方财政吃紧，官员们连吏员和官服都需要自费支出，连年都是入不敷出，因此才要向国库借钱，才要继续征收高额的火耗银，便是朝廷再三禁止也是法不责众。
这个朝廷烂透了，烂在了根上，没救了。
与其为了这没救的朝政而劳心劳神，还不如封闭视听不看不闻。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一曲歌罢，我回头握住了坐在我身侧的乐的柔荑，偏过头向她微微一笑，然后握着她手的那只手又向上抚上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旁的事情都不重要了，从此以后，只有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才是我最看重的。
乐与观音婢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知我的孩子在长大后是否也会像她母亲那般漂亮，不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我都会倾尽毕生去守护他。
乐因着那猫蛊事件，在上次生海迪耶时落了病根，大夫说怕是再难孕育子嗣，却不想我们得上天垂怜，几天前把平安脉时竟又诊出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见我在桌子下面动手动脚的，乐娇嗔地看了我一眼，伸手轻轻打了一下我的手背，而我则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她。
“中秋佳节，如此良辰美景，都绷着脸多不好。”我看着乐轻笑一声，又转头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父亲：“今日是家宴，又是团圆佳节，应当舞之歌之才对。什么时候就要做什么时候的事情，阿玛，您说对吗？”
父亲听了我的歌，又见我说了这样一番话，脸上严肃的神情渐渐缓和了下来：“太子说得对。这是中秋家宴，都一个个的愁眉苦脸像什么样子！奏乐，上舞！”
有了皇帝的话，那些看着皇帝脸色而谨小慎微的人们也都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都渐渐挂上了笑容。
类似于这样的宴会，若是在大唐，不论天子或臣子都可以共舞。精通琵琶弹奏如先父，每每遇到这种宴会，还要抱着琵琶亲自在舞姬伶人中边弹边跳一曲。显然这个时代的宫廷并没有这种习俗，这对我而言也着实无趣了许多。
“皇上对二郎可真是看重，方才的事情，若非二郎，皇上怕是就要发起火来了。”衬着曲乐的嘈杂乐转头凑近了我低声说道。
“我与他不在朝上论政务，现在是家宴。”我偏过头去看着乐解释道。
不料乐在听了我的话后竟是笑了起来：“哪里是不论政务，方才那歌唱的可是《伐檀》？”
“诶呀，你听出来了啊。”
“哼哼，你平常一说汉话就会说着说着跑到中古汉语——你们那个时代的官话上去，时间久了也就似懂非懂了。”
“我都没怎么注意到······我的乐可真是厉害。”
乐听了这话后抿嘴一笑，抬手去夹桌上的菜吃，另一只手却握住了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
“二郎。”
“怎么啦？”
我看到乐突然放下筷子，一脸凝重的看着我说道：“别离开我好吗？”
乐如此郑重的样子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与印象中的那个活泼可爱，与观音婢的性子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的女子截然不同。
“乐怎会有这种想法，我哪里都不去，又怎会离开你？”
她看了我许久，笑容才重新浮于她面上，然后笑着点下头来。
“陛下，臣恳请您回来······”
“世民！世民！你不能这样妇人之仁啊！世民——”
长孙无忌的话语越发的清晰了，他的请求锥心泣血，那些话语也在我的脑中盘桓着，久久不散。
我闭了闭双眸，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父亲，又看了看坐在身边的乐，长叹了一口气。
乐，在看到我们的孩子出生之前，我哪都不会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