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主》万里星空

89、第 89 章

　　在失去山主的那一段时间里，不止那一片土地，与之相连的整块大陆，似乎都陷入了混乱，光脉失去了它们的安慰剂，变得异常的不安，使得受它们影响的天气也变得混沌无序。

　　闪电划过天空，它的明亮成为这个雷雨交加的黑夜中，唯一的光源，一群村民们在这样的雨夜中走进大山，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村里的孩子们在下午的时候，一直都在大山的浅层范围内一边采集野菜一边玩耍着，原定计划是在天黑之前回到家的，可这突然的黑云压境，接着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被打乱了计划的孩子们只能先找个地方避雨，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暴雨竟然直接下到了晚上，他们被困在大山里了。

　　药研藤四郎跟着村民一起，披着蓑衣带着斗笠，在滑腻的山间行走着，一村子的青壮年都出来寻人了，这样的天气如果放着孩子们不管的话，真要发生山体滑坡就更加危险了。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药研和同住的医师先生喊着几个孩子的名字，村们们没敢分开，几乎找遍了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怎么会看不见人影呢？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一个青少年不禁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不会的！再怎么说那几个孩子也都是在山里长大的，肯定是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了。”显然这说话的人是其中一个孩子的父亲，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说话的青少年，估计是看出来这个半大的孩子没什么坏心思，才没有动手。

　　“那会不会我们找漏了？眼看就要到山顶了都。”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人观察着他们现在的位置，看起来对这片山很熟悉的样子，之前一直都在前方领路。

　　药研细细的感受着草木植物散发出来的感知，它们在焦躁不安，就跟自己一样，但这很莫名其妙的情绪突如其来，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似的。

　　试着安抚草木的情绪，然后让自己的葎草深入到光脉之中，探寻附近是否有孩子们的气息。

　　今天的光脉也不像是平时那样温和，对于药研的气息反应激烈，似乎是想要从自己这里汲取些什么，他没有躲闪，身上的少许灵力被夺走之后，光脉终于能稍微听话一点了。

　　顺着光脉指引的方向，药研睁开眼睛，指向他们曾经路过的山腰处，“那里，我们好像真的找漏了。”

　　村民们知道再往山顶上，那里全都是石头和树木根本没有能够躲藏的地方。

　　“啪嚓！”山顶上的大树被雷劈成了两半，众人一阵沉默，“就连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这种鬼天气，那帮小机灵鬼不能往山顶上跑的。”

　　“对对，我们先去药研先生说的地方再找找，我也感觉那里看漏了。”

　　村民们集体掉头，每个人脚上，腿上都是泥土，为了防滑都没有穿鞋子，估计多多少少脚上都有伤口了吧，这样的天气，即使是壮汉冻得有些发抖，更何况那些紧张孩子硬跟来的母亲们，但是没有一个人提前放弃。

　　跌倒了就爬起来，这里没有就去那里，一遍找不到就再找一遍，这是人类最朴质的情感，却是高于野兽或是其他生灵的，最特别的情感。

　　终于经过更加密集的寻找，在一处非常隐秘的洞穴中找到了，孩子们看起来比大人们还要好一些，那些想象中的伤口，饥寒交迫都没有发生。

　　山洞中点着篝火，里面甚至还有干草铺成的床，更小一点的孩子正盖着旧的棉被睡得正香，大孩子们则围着篝火吃着剩下的菌锅汤，显然这里平时应该是孩子们的秘密基地。

　　大人担心的冲进来时，孩子们的说笑戛然而止。

　　“阿爹！你们终于找到我们啦。”最先反应过来的少年变脸速度，等起身走到父亲面前的时候，眼眶里已然准备好了泪水，就等着父子相拥的时候掉那么几滴，晚回家的事情就顺利揭过去了。

　　可惜父亲早就看穿了自己儿子的打算，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成了冷漠，转身对着外面焦急等待的人群到：“没事了，一个不少。”

　　等大人们都挤进这个小洞穴之后，小孩子们终于意识到这次好像闯大祸了，一个个都安静如鸡，再也没有刚才那种咋呼劲了。

　　“幸好这次谁也没少，回家之后大家少说孩子几句吧。”

　　“这地方是你们几个偷偷收拾出来的？”

　　“这地方太小，人呆不下，我看这雨比刚才小了些，趁现在还是回家休息吧。”

　　这个山洞不算高，小孩子们能够站得直，大人们就得弯弯腰了，而且人多起来呼吸就有些不太顺畅，看来不可能在这里等雨停了，众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冒雨带孩子回家。

　　年轻力壮的背起小点的孩子们，稍微大一些的只能自己走了，甚至有人还在问药研累不累，需不需要背着？！

　　药研激烈的拒绝了一番，才没有沦落到小孩子的地步，真是身高误人！

　　等村民们各自返回家中，雨也渐渐变成了毛毛雨，天上的雷鸣也高远了不少，不像刚开始那样，感觉就像是在头顶上闪过一样，让人害怕的惊心动魄。

　　医师带着药研返回自己的家中，两人都是医生，而且药理知识都很丰富，当药研这个赤脚医生行医到附近的时候，没过多久两人就成了朋友。

　　“今天这场暴雨来的真是太奇怪了，明明之前还是万里无云，我观海面上的气流也很平稳啊。”医生化野和药研先是在门外的大缸附近，把腿脚上的泥土冲刷干净，然后才进屋。

　　“幸好今天没有出海的渔民，否则这天气就太危险了。”也没等药研说什么，化野就接着来了这么一句，他们把身上沉重的蓑衣和斗笠挂在门口。

　　药研走去主屋，点上篝火，顺便往火了放上了驱虫的草药，这样的天气蚊虫最喜欢能够避雨的房屋了。

　　化野在厨房鼓捣一会，拿出了装满食材的小锅放在篝火堆上，然后俩人都换上了干燥的衣服，坐在火边取暖。

　　“今天真是谢谢你啦，愿意在这样的天气上山帮忙的外乡人可不多。”一阵沉默之后，化野终于把身上最后一股寒气呼出体外，然后对身边这位奇特的药师郎道谢。

　　“我只想着能帮就帮，总比在这里一个人提心吊胆的担心强。”药研穿过大的襦袢，手里不停的往鱼肉火锅里加香辛料，随着沸腾的汤汁，这个锅子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你当然有帮忙，多亏了你的指引，我们才能在更晚之前找到孩子们，不过，你刚刚到底是怎么找到的？”化野用衣襟擦了擦他的单瓣眼镜，话里意有所指。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药研思考着：这里的人们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虫的事情，不过有关于光脉的事情该怎么说？这个医生看起来不像是稍微解释就能满足的样子啊。

　　“嘿嘿，你也不用瞒我，你那特殊的找人技巧是不是跟土地有关系啊？我看你刚才用手触摸泥土来着，难道你用了什么特殊的虫吗？是你自带的？还是在山上找到的？”重新带上眼镜的化野激动地往药研身边靠过去。

　　“我没有，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好像挺了解虫的事情？”药研被化野这特殊趣味的热情吓着了，又不肯认怂的退后，只能试着转移话题。

　　“那啥，我说了你别生气，其实我有悄悄看过你的药箱，嘿嘿，你有一个特殊的蚕茧，其实我也有哦。”化野坐了回去，就好像他口中说的那个越轨行为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认识银古吗？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化野想到了另一个虫师，那家伙还卖给自己好多有关于虫的物件呢。

　　看着这随意动自己东西的医师主动承认了错误，又提到银古，看起来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化野那纯粹好奇的眼睛让药研怎么也生不出来气，况且现在还借住在这里。

　　“先吃东西吧，不知道你对虫了解多少，我的药箱里可不止有无害的东西哦。”药研喝着鲜鱼汤，这是刚刚宰杀新鱼，也就是昨天打捞上来养到现在的，所以今天的渔夫才没有出海。

　　“我知道，前一段时间，我仓库里的一个砚台还出了事情，要不是银古正好在身边，后果不堪设想，可是，我也没办法啊，人类总是控住不住对神秘的向往嘛。”鲜美的鱼汤也没能堵住化野的嘴。

　　“明明存在于同一个世界，自己却无法看见，好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化野从来没有后悔收集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它让这个平凡的医师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更深入的了解世界。

　　“看不见的人有自己的活法，而那些能看见的人也不见得有多幸运。”药研这段时间的旅行，认识到一些虫师，每个人都在过自己选择的生活，好与不好都要自己承担后果的。

　　想起那个不知道旅行到哪里的白发虫师，化野对药研的话深以为然。

　　“你的成熟老练不像个孩子，头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早慧的孩子，能跟我说说你的家乡吗？”化野对药研其实好奇极了，小小年纪就出门在外，独自行医，而且医术还有药理相当扎实高明，甚至有可能超过自己，而且还是一名虫师。

　　“...我的家...”药研吃了暖胃的晚饭，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放松下来的原因，之前那种神经紧张，心灵烦躁的感觉平静了许多，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下来，天气还没有放晴，无法通过星空预测时间。

　　看药研的神情，以为自己无意间碰到了他的痛楚，也跟着看向窗外，跟着想要转移到其他话题上：“现在真的是一场秋雨一场寒了呢，过不了多久就该入冬了吧，今年的年关好像相当早呢。”

　　“是呀，年关快到了呢。”药研想起与秋田的约定，心中已然没有了拒绝回家的意思，开始想着什么时间返家比较好，用了有大半年的时间绕到这里，在这个代步工具最快的也只是马车的世界，紧着赶路的话，也需要一个多月吧。

　　也不知道一期...哥他们见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自己这个离家出走的孩子终于想要长大了吗？

　　药研带着一半的担忧一半的勇气迷迷糊糊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