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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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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稚站在阿镜身后,小心地梳理着他的长发。
阿镜的头发没有得到过精心的打理,直到到了封家才跟着于唯开始打理自己,他的头发比起刚嫁过来的时候好了很多,已经不像刚来时那么打结,但封稚每次给他梳头发都会小心再小心,生怕像以前一样又扯痛他。
阿镜也不催促,他拿起柜面上的发簪,一支老旧的发簪,一支新发簪。老旧的那支相当粗糙,就像是直接从树枝上折下来的树梢,因为长时间的佩戴才变得光滑。
阿镜手里拿着封稚送的新的那支发簪,仔细看时才发现,星云中还藏着一个字,被星云包裹着的一个“稚”字。
他表情奇怪地抚摸着那个“稚”字,他是识字的,只是识得不多,“稚”字并不是常用字,但确实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字。
“妻主,这是你刻的?”
封稚点点头:“对啊。稚儿认识字哦!”
这个阿镜并不奇怪,毕竟小封被誉为神童,一个据说六岁就能去考秀才的人,识字那不是理所当然?
阿镜习惯性地夸她一句,又问:“妻主,你刻东西都会刻上这个字?”
封稚道:“不会啊。但是刻上稚儿的名字,稚儿就可以保护阿镜。”
“哦……”
“阿镜阿镜,把发簪给我。稚儿梳好啦。”
阿镜把发簪给她,拿起了那支老旧的发簪。
在那支被磨得光滑的发簪表面,接近尾端的位置有一些浅浅的划痕,是一个几乎被磨损殆尽的“稚”字。
……
封稚想办法再见到了那个瘦小的孩子,几天不见,他看起来虚弱了不少,整个人都显得阴郁了。
封稚不由地放柔了嗓音:“你还好么?”
男孩低头不说话,默默盯着眼前封稚给他点的一碗面。
那面条白生生的,上面还铺着两片菜叶,撒了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封稚道:“吃吧,给你点的。”
男孩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将碗挪到身前,小口小口地往嘴里扒。
封稚等他吃完,这才拿出两根细细的树梢,都已经被剥了树皮,还有点没剥干净,有点脏脏的。封稚拿出来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这个是……发簪。你收着。”
男孩眨眨眼睛,没接,抬起头看着她。
发簪的含义特殊,不是能随便送给别人的东西,也不是能随便接的东西。
男孩虽然不受宠,但他知道别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接。
封稚摸了摸后颈,编了个理由:“其实是妹妹送给你的。我有个妹妹,长得很好看的,嗯……她说她长大以后就娶你回家,让你过好日子。”
男孩愣了一下,他现在才五岁,嫁人对他来说实在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他现在几乎都要活不下去了,谁还管以后怎么样。
封稚看着他的神色,郑重地说:“真的。以后你会离开王家,我会帮你的。拿着发簪,一定要整日戴着,我妹妹会保护你的。我给你两支,一定不能取下来,如果不慎遗失了一支就一定要保存好剩下那支,它能保护你。”
男孩犹豫地盯着面前的空碗,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接过了那两支发簪。
封稚强调道:“一定要保管好啊。这是信物,不然我妹妹长大了可能就不认识你了。”
男孩点点头。
封稚送他回去的时候顺手牵羊,牵走了王家祖宅被封印着的男鬼。
封印破除的那一瞬间,封稚看到了王家祖宅上倏然浓了一倍的乌云,沉沉的像马上就有雷雨降临。
男鬼忐忑地看着头顶的乌云,又看向王府的方向:“我儿子真的不会有事么?”
封稚自信地笑道:“放心。戴着我送的东西就相当于划入了我的人的范畴,这点不祥之气镇不住我,自然伤不了他。”
男鬼看着王府,头顶的乌云正在向对面的王府扩散,阴冷的气息席卷了一整条小巷,然而王府的人此刻却还没有察觉到即将大难临头。
封稚问:“你希望我帮他们破除不祥之气?”
男鬼迟疑道:“……王仰月死不足惜,但王家其他人……”
封稚道:“你觉得,只是祖上传下来的不祥之气可以沉积到这种程度么?”
“……”男鬼无言以对。
封稚没再说这个问题:“对了,你有什么地方可去么?”
对于鬼魂而言,可去的地方很少,一是死亡之地,一是墓地。男鬼的死亡之地在王府,墓地在王家祖宅,两处都去不得了。
封稚便道:“那你跟我回我家吧。我爹娘姐姐都会欢迎你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谢谢……”男鬼脸上现出了笑,眉宇之间的郁气渐渐散开了,更显得那张脸清朗秀美,“我叫林离。”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就称您一声林伯伯了。”封稚笑着说。
林离笑过之后,又觉得不妥当:“我一只鬼住在你家会不会……”
封稚道:“我爹爹也是鬼啊。”
林离看封稚的眼神瞬间变了:“……”
难怪这孩子丝毫也不怕鬼,原来家里就有一只鬼……
说起来,这么小的孩子就没了父亲……
林离想到自己的孩子,不由怜惜其封稚来,他伸出手来拍拍封稚的头,心疼道:“一定很辛苦吧?”
封稚没觉得哪里辛苦,她爹是难产死的,她是天生阴阳眼,一出生就能见鬼,但因为见到的第一只鬼是自己的父亲,在她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一直都有她父亲帮她赶走其他心怀不轨的鬼,这反而是她的幸运。
“我娘和姐姐也能见鬼的,不过林伯伯不用担心,我娘和姐姐都是很好的人。”封稚道。
“那就,打扰了。”
封稚带林离回家的时候,封母封父和封雅果然没有排斥,像是对待一个十分普通的人类一般欢迎他,邀请他安心住下。
直到林离住进了封家,封稚才知道林离的故事。
林离在父母的疼爱之下长大,虽然是山里长大的孩子,但从小美貌动人,引来无数人的追捧,其中就包括了李姨和当时王家家主的女儿王仰月。
王仰月虽然是富家小姐,追求林离的时候却丝毫没有架子,也没有强迫,她竭尽所能地对林离好,林离父亲病重时也是王仰月不辞辛劳请名医来给他父亲看病的。
那时王仰月家中已经有了几房侍子,甚至孩子都能走路了,但她猛烈的追求和付出终究还是感动了林离。
一开始的时候王仰月对林离很好,要星星不给月亮,也不在别的院里歇着,一心一意陪着他,林离怀孕之后王仰月更是关怀备至,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往他院里送,林离怀孕期间她也没有碰过别人。
林离为她的所作所为感动至极,原本他以为他这一生可能就是嫁个农家女,帮妻主煮饭洗衣,料理家事,如今嫁给了王仰月,吃穿不愁不说,更有妻主的温柔相待。
可就在林离为他觅得良人欣喜若狂的时候,王仰月给他送来了一碗掺了药的汤。
王仰月亲口告诉他,她当初追他,对他说的每一句情话都是为了恶心她那姓李的远方表姐,她追求他只是为了打击表姐,她根本不喜欢他。
她甚至告诉他,他坐月子期间吃的所有肉都是从他父母身上一片一片削下来的,最近一段日子送给他喝的每一碗汤都掺了慢性毒.药,就在一个时辰前,她的一个夫侍怀孕了……
林离临死之前得到这些噩耗,连环打击之下精神崩溃,等他再清醒之际,魂魄已经被封印在了王家祖宅。
林离这才明白,什么为了打击她表姐,王仰月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品尝在曾经拥有的情况下骤然失去,打击越大,越能激起他的愤怒和绝望,越能引起他的怨气。王仰月只要他的灵魂,要用他充满怨恨的灵魂镇压王家祖宅的不祥之气。
为了那么一个目的,他死于非命的父母是牺牲品,他林离是牺牲品,他千辛万苦,怀着可笑的喜悦生下来的孩子,成了要挟他的工具。
只要王暮镜在王家一天,林离就会为了保护王暮镜选择老老实实地留下来镇压不祥之气。
毕竟不祥之气爆发,王家倒霉,王暮镜也逃不掉。
封母得知这一切时对王仰月恨得牙痒痒:“怎么会有这么自私自利的人,那可是人命!竟然被她当做草芥玩弄!”
封父更担心封稚对王家的困境置之不理甚至带走了林离会不会对她造成不良的影响:“稚儿,这王家若是真出了事……”
封稚道:“爹爹,女儿做事但求问心无愧。王家是咎由自取,她们自己闯下的祸事,凭什么要旁人来承担?”
封稚初次见到林离时,他的身上弥漫着怨气,却无恨意,更多的是无边无际的绝望,他看到自己受苦的孩子会流泪,会心疼,所以,即使他是一只怨气冲天的鬼魂,封稚也愿意对他伸出援手去帮他一把。
同样的,如果王家迷途知返,求她帮她们破除困境,她也愿意帮忙,如果她们执迷不悟,那就不能怪她多管闲事。
自己种的因,就自己品尝它结下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