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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烟灭 谈笑间樯橹 ...

  •   我不一定知道,我要干什么,我要往哪里去。
      但是,我一定知道:你不是我能掌控的。
      透过五光十色的豪华包厢灯光,我看坐在对面的男人。
      那个五官俊美,眼神迷离的男人,脱去了平日紧紧束缚的西装外套,仅着的衬衫,也不知何时被他自己,或者陪酒女郎,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偶尔与身边的女郎耳语,偶尔与客户高声谈论着市场变化,很是随意。
      我承认我有点安静,在这样的场合。其实我应该趁机说一些话,说一些以他的身份不适合说的话。比如微妙的产品报价问题,又比如上不了台面的回扣问题。但,今夜我似乎是疲惫不堪,又是坚强无比的。他频频暗示,我都假装看不见。
      临近午夜,客户终于揽着一位女郎离去。
      而毋庸置疑的,那个男人,我的上司,在车里暴跳如雷。
      任由指责,我都沉默如初。直到我的上司提起“你是不是想回去吃自己”的时候,我才感觉我有了神经反应。
      我正色道,我很累。
      他突然笑,你这个女人,眼里就只有钱。笑容很是讥讽。
      我回答,是。
      没有白花花的钱财会从天而降,我这里只有等价代换。他说。
      我说,好,等价代换。
      于是,我送他回家。
      他一下车,就吐得他公寓门口的花圃,恶臭熏天。
      电梯上到10楼后,他突然转过身问我:你是不是厌恶醉酒的男人?
      过道里没有灯,我就看见他一双黑亮亮的眼睛,似乎醉了,又似乎很清醒。
      我说,没有。
      他拿出钥匙,却一直插不进门上的钥匙孔。
      我说,我来吧。
      他一愣,我顺势取得他手上的钥匙串,顺利地开了门。
      我说,借用一下你家的洗手间。
      他反趴在米色沙发上,用闷闷的声音说,什么都借给你,去吧。
      卸完妆,我给阳台的石莲花浇水,看水一分一分渗入土壤里,将土壤染成深褐色。
      在深夜这么气定神闲地做这样一件事,曾经让他直呼:你这女人,真是怪胎。
      但他现在大概是没有力气再取笑我的,甚至连翻身看我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这样,我就能理直气壮地看看他公寓里的装饰。
      来过太多次了,但总是匆匆来匆匆去,以至于时至今日他酒醉不醒,我才得以一窥其角角落落。当然,包括他的卧室。
      一如想像中的,是很冷淡又对比强烈的黑白色调。这跟他的办公室如出一辙,却又跟他的华丽客房大相径庭。
      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此人才是真正的怪胎。
      你说谁是怪胎。巨大的阴影从身后笼罩上来,
      我轻笑道:没有。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他对未经他允许,随意进入他领域的人,是讳莫如深的。
      他却比我快一步堵住门口,说,现在才想到要跑,是不是晚了一点。
      我说,你自己说什么都借给我的。
      好,他挑眉,床也借给你。
      敬谢不敏。我嬉皮笑脸,打算蒙混过关。
      他也笑,他说,我们关灯睡觉。
      那种笑很能迷惑人,有点无辜,有点含义不明。
      我说你盖被子纯聊天也没用,我走了。
      他说,那就看看你走不走得出去这个门。
      哐当——上锁。
      这是他的卧室。这是孤男寡女。
      这个癫狂的世界,这个癫狂的男人。
      只有我,故作镇静,故作镇静地往门的方向走去。
      这个男人似乎是一眼看穿我,一个拦腰就轻松把我丢进床里。随后,把我压制得动弹不得。
      我说,高尚,走开,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高尚笑道,怎么能说跟自己的老板没有关系呢,我的秘书兼特助--苏颜小姐。
      你醉了,不走开你会后悔。我挣扎,这个醉酒的男人力气还不是一般的大。
      高尚说,你可别挣扎,本来真的只想跟你盖盖被子聊聊天,你这一动,我就不晓得我会干出什么事儿来了。
      我自然是不敢再动,只看着他嘴角的坏笑,心底有点发冷。
      他其实不是这样的男人,平素工作一丝不苟,冷漠得谁人都进不了他的身,偏偏又是脾气极其暴躁的人,搞得公司里上上下下皆避他如蛇蝎。也大概只有应酬时醉酒后,才显露出此刻的狂放不羁。
      他说,苏颜,我们认识多久了。
      七年。我回答。
      是七年又三个月零八天吧。他又说。
      我惊讶于他记得这个,这个对他来说本应该是琐碎到他不屑的数字。
      他继续说,认识的第六年,你成了我的秘书兼特助,后来也成了我的情人。你知道,我身边一直不缺女人,来来去去那么多女人。我可以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上床。但是我却在认识你的第六年里,突然很想安定,却又不是想结婚生子的那种安定。而是希望找一个我认识很久的,了解很深的,能够信任的人,陪在我的身边,能跟我分享我的喜怒哀乐,而不是单纯分享我的钱。阿飞说我是精神上发春了,在身体契合之外寻找心灵上的契合。我半信半疑,不是很确信我想找的,就是阿飞所说的。所以,原本,我的目标不是你,是丁朵。她是个玩得起的女人,而你顶多只能算是个潇洒的怪女人。谁知,你却误打误撞当了我的秘书兼特助。好吧,我接受了,反正它给我什么,我就收下什么。
      他指指上天,笑了笑。又说:一切本该顺畅自然到浑然天成的。但现在我想我不适合这种生活。一个情人,对我来说,很快就成了过期罐头。你是防腐剂掺得比较多的那个,但不代表,你不会过期的。
      这次,轮到我笑。我掐了他一下说,好吧,我宣布我过期了,你可以继续去找你的小玲大玲阿花阿草,我绝对没有意见。对了,你不已经是这么做的吗?我记得前天,还有大前天,你不是分别去董氏娱记旗下的模特齐齐与芹芹那儿过夜了?
      他不置可否戏谑道:不愧是我的得力助手,连我在何处过夜都知道。然后放开了原本紧箍我的手。
      私生活,一直是他的软肋,也是禁地。曾经有多少他身边的女人,因打探他的私生活而被他打入永远的冷宫。但,我看天花板,不打算做感情上的解释。只是公式化地回答: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知道老板的行动去向,以备在任何突发关键时刻找到老板,这也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意思是让这位高老板公私分明,且,我跟高老板早无“私”情。
      聪明如高尚,自然是听出了我划清界线的意味,亦不再就此事多言。而是快速转换了话题,虽然还是那般敏感:七年的朋友,总不能说断就断的吧?
      你放心,我不会离开岗位的,我还会是你的好助手。我冷冷地回答。如果是三年前的他,我一定会认为他是放不下曾经的友情。但呆在他身边的这一年内,让我比谁都了解,他是我的朋友,但是,首先他是商人。商人,代表着唯利是图。虽然说,在工作上,我们仅仅协作了一年,但是因前边有着六年的深厚友谊,两个人的合作倒一直是配合默契,高尚的事业也毫无疑问较于之前是蒸蒸日上。除此之外,恐怕他也很难找到能够忍耐他的冷漠和坏脾气的秘书了。如果我离职,至少能造成他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事务及行程混乱。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他说,你真是我的红颜知己。我没有看他,从他的语气里,也听不出他的情绪。
      这让我有点不耐烦,张口便问,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晚上就留下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尔后,他一翻身又抱住了我,然后眨眨眼对我说,顶多像这样抱抱你,我也不介意当你的枕头。
      我,介,意。我咬牙切齿道。
      他一副赖皮赖皮天下无敌的模样,居然学着我家里那只狗眼巴巴地勾着我,可怜兮兮地说,最后一夜也不行吗?就算是为我们一年的感情划一个圆满的句号。
      突然心软,肯定是因为小白的那种没狗罐头吃的眼神。既然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放弃跟一个醉酒的,完全失去以往清醒理智的男人辩驳任何问题。闭上眼,放软身子,只希望,明天是真正崭新的一天。而这个跟我瓜葛了七年的男人,这个曾经比任何人都纯真的男人,能够恢复他平时的模样。
      时光无法倒流,它用着它应有的速度,不断前进着。既然无法阻止它,就顺从它吧。只有它,才能带领我走向前方,不管好的或者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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