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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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余浩今天回家的步伐比较沉重，打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夺门而出，熏得人睁不开眼睛。显然，父亲已经回了，这是很少见的，如果不到十一、二点，他肯定不会舍得关掉烧烤摊。
“今天怎么这么早”余浩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打开，一仰头喝进去一半，那透明的谈黄色液体顺着喉咙滑到胃里，五脏六腹立刻一阵冰凉。
“小张病了，请了半天假，晚上实在忙不过来，就收拾收拾回来了。”余振把两只脚搁在茶几上看着肥皂剧，一桌子烟灰、花生壳，还有三四个东倒西歪的空酒瓶。
余浩本就轻皱的眉头此刻拧得更紧了，他把到了嘴边的那句“可以叫我去帮忙”咽进了肚里。
“以后少喝点”余浩拿起抹布和垃圾筒开始收拾，嘴边溜出了一句自己也知道说了等于白说的废话。
“知道了。桌上留了饭菜，我吃过了。”余振仍然半躺在沙发上。
“嗯”
借着昏暗的灯光，余浩看到父亲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
每天早上起床，余振已经出去摆早点摊了，卖些粉、面之类，中午，他会回来做晚饭，然后出门为晚上的烧烤生意做准备工作。
余浩下班回家后，自己一个人吃饭收拾，等他进入梦乡时，父亲还没回来。
他已经记不清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
今天他才有机会看清楚父亲，看着这个50刚出头的男人，透着与实际年龄不符的老态与沧桑，余浩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余浩坐在餐桌边默默吃着饭，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房间里只有电视机里不时传出的对话，才能打破这死水一般的沉寂。
余浩上了床，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密林：师兄，在不
晨曦：在
密林：睡不着，给你讲个笑话
晨曦：好
莫林轩是个懒得打字的人，微信里发信息都是比较简短的几个字，遇到稍长一些的内容，他肯定会让对方听见自己的声音。
密林：我大学的一个兄弟，有天发烧了在寝室休息，他刚交的女朋友中午到宿舍给他送饭，到楼下了才给他打电话，想让他感动感动。这小子一想寝室乱七八糟的，哪能见人啊，就一通收拾，最后几双臭袜子实在不知道塞哪，就顺手拿了个方便面盒子把袜子放里面从后窗户那儿扔了出去，打算等女朋友走了，再下去捡。你知道怎么了？他那手榴弹正好砸我们系辅导员头上，人家正找一学生在那儿谈学习态度问题呢，他当时脸就绿了，回头罚我那兄弟写份千字检查，外加一个星期的楼道清洁。
密林：当时整个宿舍楼传颂了好久他的英雄事迹
晨曦：呵呵
密林：拜托，你就不能笑得投入点
晨曦：哈哈
密林：那我再问你个问题
密林：如果你妈妈和你女朋友都掉到水里，你先救谁？
晨曦：我没有女朋友
晨曦：也没有妈妈
莫林轩有些懊恼，他的本意是希望余浩心情能好一些，谁知道自已越说越糟。
密林：对不起......我不知道
晨曦：没事
晨曦：......我不会游泳
密林：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你知道吗？我五岁就学会游泳了，我老爸教的。在大学的时候，我得过校级游泳比赛自由泳第一名，我还会仰泳、蛙泳、蝶泳，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教你。
莫林轩显然来了兴致，仿佛明天就要去参加一个泳池Party，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晨曦：好
余浩不知道聊天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他的思绪被游泳这个话题带回到了五岁的那个夏天，那个标志着快乐与忧伤分割线的夏天。
父亲终于实践了要带余浩去学游泳的承诺，一家三口去了离家最近的一座泳池，余浩戴着游泳圈在水里嬉闹扑腾，尽情享受着池水带来的清凉。
可父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争执起来，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母亲在父亲的低吼声中上了岸，父亲也紧随其后，站在池边，他们继续争吵着，互不相让。
余浩看到哭泣的母亲情绪有些失控，父亲则青筋暴起，双圈紧握。他害怕急了，尽量前倾着身体，胡乱挥动着小手和双脚，尝试着让他们变成双桨帮助自己游到岸边，可事实上他只是在原地打转。
忽然，身后游过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带起的巨浪，让余浩瞬间翻了个个，一头栽倒在水里，没过几秒钟，他整个从游泳圈中滑脱出来。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水底昏暗一片，余浩只能感受到水对身体的压迫。对死亡的恐惧紧紧地将他包裹着，慌乱中他喝了几口水，不知道怎么，从水中翻转了过来，上下摆动着双手，双脚胡乱地蹬着，他能感觉到自已的半个头已经冒出了水面，他甚至看到了父母还在岸上僵持着，可他们沉浸在那剑拔弩张的二人世界里，谁也没有望向他的方向。
在不断的挣扎中，鼻子好象偶尔能浮出水面，但希望转瞬即逝，还没来得及呼吸就又沉入水下，渐渐地，余浩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浩从医院的抢救室中慢慢苏醒过来，泳池里的一位阿姨发现了他，将已近昏迷的余浩救了上来。
父母一边一个站在床边望着自己，父亲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中写满了焦虑与自责，母亲脸上布满泪痕。
余浩突然觉得他们都很陌生，就象睁开眼刚刚认识一样。
后来他才得知，父母早在半年前就已经陷入了感情危机，世界一派和平只是他们在余浩面前伪装出来的，那是余浩第一次觉得成年人的世界如此虚伪。
在秋天还没到来的时候，父母的婚姻急匆匆画上了句号，余浩跟着父亲，母亲带着眼泪头也不回地飞去了美国。
临行前，她来看过余浩。
“浩浩，不要怪妈妈！”母亲又开始了哭泣，“妈妈一定回来接你！”
余浩咬着牙，小小的个子执意背对着母亲望着窗外，他攥着小拳头，微微扬起下巴，使劲眨着眼睛，为了让自己眼眶中的泪水不流出来拼尽全力。
他听到了母亲的抽泣声，这几个月，他看见了太多这样的画面，母亲的眼泪只是眼泪本身而已。
没过多久，他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余浩跑到父亲身旁抱住父亲放声大哭起来，父亲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手机再次响起提示音，把余浩拉回到现实世界里。
密林：师兄，免费赠送一张帅哥照，助你安神好梦！
信息下面跟了张自拍照：莫林轩短发微卷，格子睡衣的领口嚣张地敞开着，露出白晰的脖颈来，他倚靠在床头，半歪着脑袋微笑地看着自己，眼睛里好像有一片星海，澄澈而明亮。
余浩的心中似一袭微风轻抚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他将照片保存到了手机相册中，很快进入了梦乡，梦里满眼都是这个大眼睛的男孩，溢满笑容的脸上，明眸皓齿。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莫林轩开始坐余浩的车上下班，余浩说顺路，也为了上下班途中更加热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