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密林》小马六六

29、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余浩在厨房忙着配菜，莫林轩从身后抱着他半天不撒手。
　　“傻子，不热吗？你都给我捂出汗来了。”
　　“不热......捂出汗了过会一起洗澡”莫林轩靠在余浩脖颈边耳语道。
　　“啊......”余浩吃痛哼了一声。
　　“怎么了？”莫林轩忙松手让余浩转过身来。
　　余浩在清理鱼肚子的时候让刺扎了个口子，手指正往外渗血。
　　“赶快拿水冲一下，”莫林轩把水笼头打开，扶着余浩受伤的手指在缓缓的水柱下清洗伤口，心疼的问道“疼吗？”
　　余浩笑着摇摇头：“哪有那么娇气，做饭挂点小彩很正常。”
　　莫林轩拿起手指反复看了看，确定伤口不算太大：“创口贴在哪？”
　　“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话音刚落，莫林轩跑客厅去了。
　　细心轻柔的给余浩贴上创口贴，莫林轩道：“不能沾水，了，还要洗什么切什么，我来。”
　　“没啦，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菜下锅了。”余浩揉了揉莫林轩手感十足的卷毛，笑道：“给我乖乖去客厅等着，你再呆在厨房，我怕还得挂彩。”
　　莫林轩心有不甘道：“那你记着手不能沾水，有什么需要洗的让我来。”
　　“知道了”余浩边说边把莫林轩这个粘人精往厨房外赶。
　　终于可以集中精神了，余浩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眼皮老跳。
　　吃完饭，余浩收拾桌子，莫林轩在厨房自带配乐洗碗。
　　余浩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在小小的客厅里显得特别大声，号码显示是父亲烧烤摊打工的小张。
　　“小张，怎么了？”
　　“余哥，余伯晕倒了，送医院了，你快过来”
　　“什么”余浩心往下一沉，提高了音量，“哪个医院？”
　　“仁济医院急诊室，你到了打我电话”
　　“好，我马上来。”
　　余浩挂了电话，就见莫林轩拿着抹布站在厨房门口：“怎么了。”
　　“我爸进医院了，我得赶过去”余浩一边说一边背包。
　　“我陪你”莫林轩扔下抹布，赶紧拿包换鞋。
　　莫林轩看余浩情绪不好，没让他开车，两个人拦了辆出租就往医院赶。
　　冲到急诊室门口，就看见小张在走廊上六神无主的来回踱步，一抬头看见余浩，跟见了世界末日大救星似的。
　　“哥，你可来了，余伯在里面抢救呢”小张声音发抖。
　　余浩努力调整了下呼吸：“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还好好的，刚才说头晕，我让他进店里坐着休息一下，我在外面收拾再进去的时候，就看他倒在桌子旁边了。”
　　余浩没说话，只觉得一阵目眩险些站不稳，莫林轩一把扶住余浩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余伯伯这么年轻，一定没事的。”
　　“哥，都是我不好，没把余伯照顾好。”小张带着哭腔眼泪都快下来了。
　　余浩摇摇头，缓缓说道：“不怪你，别自责了。”
　　急诊室的门突然开了，出来了个满头是汗的大块头医生，三个人忙迎了上去。
　　“余振的家属来了吗？”
　　“我是”余浩声音有些嘶哑的答道，望着医生的脸，满眼都是对好消息的期盼。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初步判断是脑溢血，病人平常是不是抽烟喝酒很厉害，唉，年纪不大......家属节哀，进去最后看一眼吧。”
　　只听到了对不起三个字，余浩仿佛跌入一个无声世界，医生后续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到了。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具风化的木乃伊，没有知觉的被莫林轩扶着来到床前。
　　握住父亲的手，他看起来很安详，似乎在走之前并没有经受什么痛苦。看着他如常的脸色，如果不是那越来越凉的手温，余浩有种他还没离开的错觉。
　　已经是单衣薄裳的天气，余浩却觉得自己如同被放进了冰柜里，在零下十八度的低温下，瑟瑟发抖，内外冻得生疼。
　　看着余浩一言不发的坐在床边，莫林轩强装镇定，心却悬在半空中，打不到底。他没见过这阵势，脑海中最近的一次亲人去世，应该是上初中的时候爷爷离开了。那时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只需跟在大人后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现在这样的情况，他得帮余浩扛下来。
　　咨询过医生要怎么办理后序手续，莫林轩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联系好了殡仪馆和派出所，跟公司人事部请好了假，最后才打给林恒说了下大致情况，引来林恒一阵唏嘘。
　　林恒：“小轩，那你晚上别回来了，这两天陪陪余浩吧，多劝着点，这孩子怪可怜的，唉......”
　　“嗯”莫林轩握着电话转过头望了望余浩那雕塑一般僵硬的背影：“知道了，妈，我会开导他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余浩再没说过一句话，让他签字他就签，让他摁手印就摁，像个听话的乖小孩，任由人摆布。
　　从殡仪馆出来，已经过了十二点。
　　看着疲惫的小张，莫林轩说道：“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那余哥呢”小张有些不放心。
　　“放心，我陪着他”莫林轩望了一眼余浩忧心道：“他这状态，恐怕得有几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你明天再过来。”
　　小张这才走了。
　　回到家，莫林轩先扶余浩躺下，拿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自己胡乱洗了把脸，轻手轻脚在余浩身边躺下。
　　余浩忽然翻身搂住莫林轩，莫林轩侧过身来把余浩抱得更紧，手在余浩背上来回摩挲着，轻声说道：“师兄，我知道你难受，想哭就哭出来，我会一直陪着你。”
　　余浩的身体开始轻轻耸动，声音从无声的饮泣慢慢变大，直到决堤般放肆宣泄。
　　莫林轩紧紧抱着余浩，任凭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服，心中默默哀伤道：师兄，尽情的哭吧，亲人的逝去，我们尽管不舍，但也只能接受与面对，这也算是成长的代价吧......
　　第二天早上，莫林轩很早就起来了，实在不放心出去买早点，就把青菜切碎煮了点粥，再将冰箱里的馒头热了热。一回身，发现余浩已站在他身后。
　　短短一夜，余浩憔悴了不少，深陷的眼眶双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再睡会吧，粥煮好了我叫你”莫林轩握着他的手无比爱怜的说道。
　　“不睡了，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办”短短一夜，余浩的声音沙哑到只能发出轻微的声音。
　　“嗓子怎么......”莫林轩焦急问道。
　　余浩摇摇头：“没事，过几天会好的。”
　　莫林轩有些将信将疑：“......那好吧，先去洗漱一下，过会吃完早餐，我陪你去办手续。”
　　早餐余浩只吃了一点，莫林轩知道他没味口，并没有强迫他。
　　小张来了之后，留在家里布置灵堂，接待上门吊唁的客人。莫林轩和余浩拿上资料去派出所和墓园办理各类手续。
　　天快黑了，两人才回到家中，推门就看见余振的遗像，那是他年轻时候的一张黑白登记照，英俊的面庞，带着浅浅的笑意，颇有些旧时老港片男主的味道。
　　余浩和莫林轩依次上了几柱香，才坐下歇了口气。小张很细心，把每一个来祭奠的人名和礼金都一一记录了下来，来的大多是烧烤摊旁边商户的朋友，以及街坊邻居，还有公司设计组的领导和同事，他们大多白天已经打过电话给余浩，说了些关心安慰的话。
　　点了外卖，三个人匆匆吃完，莫林轩就打发小张回去休息了。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莫林轩打开门，余浩母亲一身素色红着眼眶站在门口，莫林轩有些犹豫，望向余浩。
　　余浩站起身，缓缓说道：“让她进来吧。”
　　莫林轩帮忙点好香递给了余浩的母亲。
　　余浩的母亲拜完之后，颤抖的手怎么也无法把香插入香炉中。
　　“我来吧”莫林轩接过香轻声道。
　　“浩浩，对不起”余浩的母亲泪水夺眶而出。
　　余浩摇摇头，冷冷道：“你对不起的是爸爸。”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医生说是脑溢血，他才51岁，可血管脆得跟80岁的老人一样。”余浩长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尽量压抑自己的情绪：“自从你走了以后，他每天都抽烟喝酒，他以为可以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能忘了失去你的痛苦。”
　　余浩的母亲拿手捂着嘴，可哭泣声还是从指缝中细碎的流淌出来，无比哀怨凄楚。
　　余浩的话像一柄无比锋利的刀片呲啦一声划开了皮肤，顿时从齐整的伤口处涌出殷红的鲜血，既有他母亲的，也有他自己的。
　　“师兄，别说了”莫林轩用力搂住余浩的肩膀。
　　沉默片刻，余浩说道：“你走吧。”
　　余浩的母亲抽泣道：“浩浩，妈妈很后悔，你就不能原谅妈妈吗？”
　　余浩走到门边把门打开，缓缓吐出两个字：“出去”
　　“阿姨，我看您还是先回去”莫林轩劝道。今天这样的状况下，绝不是母子和好的时机，余浩母亲显然太心急了。
　　带着满脸泪痕，余浩母亲无奈离去。
　　第二天的葬礼还算顺利，赶在中午之前，逝去的亲人终于入土为安。
　　回家以后，余浩看着家里的桌椅家具，感觉心里空荡荡的，虽然以前也经常是自己一个人，但无论多晚，父亲总归会回来，以后，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望着莫林轩消瘦的面颊，余浩有些愧疚：“小轩，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吧。”
　　“再陪陪你吧”莫林轩摇摇头：“我不放心。”
　　余浩苦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总会习惯的，再不回去，你爸妈该着急了。”
　　是啊，总会习惯的。莫林轩心里知道余浩说得有理，父母总会比我们先走，人们总归要向前，习惯没有他们的日子。
　　莫林轩望着余浩：“那你看着我，答应我要好好的。”
　　余浩点点头：“嗯，我明天就去上班，咱们公司见。”
　　莫林轩紧紧抱住余浩，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这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余浩神色如常来上班了，在忙忙碌碌的工作里，在莫林轩的陪伴下，余浩的生活不露声色的回归到了正常的轨道。
　　明亮的太阳，蔚蓝的天空，浅浅的蝉鸣都在向人们宣告着初夏的来临，女孩子们迫不及待的换上裙装，任暖风牵起裙角，美得放肆张扬。
　　还不到早上八点，余浩和莫林轩就到了公司。
　　把车停好后，余浩递给莫林轩一个厚厚的日记本：“我爸写的，昨天在家里找东西时翻到的。自从爸妈分开后，他就开始写日记，每一篇都不长，最后一篇是他写给我的。”

作者有话说

　　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