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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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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临港市嘉园小区,初夏夜晚的空气中还透着丝丝凉意。
“这事今天一定得有个结果”姚依依撅着嘴,脸涨得通红,急促的呼吸给她娇小的个子加重了几分存在感。
莫林轩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依依,我......走不了,对不起。”
如果比反射弧,莫林轩一定异于常人。
他以一路学霸的傲人姿态考入临港市的清北大学室内设计系,在充斥着甜蜜恋爱气息的大学校园晃荡了三年,打破了入校三年恋爱为零的伟大记录。
到了第四年,莫林轩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线,在一众同学的目瞪口呆中和姚依依好上了,才过一年,终究还是要面对涕泪横流各奔东西的毕业季。
凭心而论,姚依依很好,一直是两个人里付出更多的那一个。独生女毕业想回家乡工作也无可厚非,可要离开临港市,莫林轩这个妈宝男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春天就在争论的问题,到了初夏也没有结果,时间没有给这对年轻人留下更多的余地。
莫林轩这个星期干脆玩起了失踪,电话关机,东躲西藏。
可今天还是被姚依依堵在了家门口。
轻轻的呜咽声,打破了沉默的空气。
“依依”莫林轩此时有一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表达自己无意对姚依依造成任害。
“也许我以后......会去你那边发展,但不是现在”他嗫嚅着,感觉自己的声音比蚊子的哼哼声大不了多少。
“哎呦!”姚依依用高跟鞋狠狠踢了莫林轩一脚。
“莫林轩!你这个混蛋!我们......没有以后了!”姚依依捂着嘴抽泣着扭头而去。
莫林轩捂着腿继续龇牙咧嘴,心道:姑奶奶,你这一脚也真够狠的,唉,如果能让你好受点,也值了。
一边望着徐依依的背影行着注目礼,莫林轩一边向后退了几步,脚下一磕,被一张长椅绊到重重跪倒在地,手却撑到一个人的腿上,眼镜应声无影无踪。
莫林轩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长椅上坐着的人显然也受到了惊吓,诈尸一般跳了起来。
嘉园小区作为临港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卖点就是优配套、低容积和高绿化。广玉兰层层叠叠的叶子将路灯洒下的鹅黄切割成斑驳的光影,坐在树下的长椅休憩本是再合适不过了。
可此时,莫林轩真觉得这长椅装得不是地方。
还好,这么近距离,他这500度大近视离了眼镜还是看清楚了,椅子上是个男的,还很年轻,准确来说是个男生。
这男生刚才就在旁边。就这么大大方方偷听别人说话,这也忒不地道了。
“哎,我说,刚才我们......”
“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注意你们来了,抱歉。”没等莫林轩把话说完,那男生客气的道歉了。
“嗯”莫林轩只好把后半截话生生咽进了肚子里,心道:幸亏这人我不认识,如果认识我就......当然也不能杀人灭口,今天算小爷我倒霉。
顾不得开了花的膝盖,莫林轩俯下身来找眼镜。
“喏,在这!”那个高个子男生,从长椅旁捡回眼镜递到了莫林轩手上。
“谢谢。”莫林轩尴尬的接过眼镜戴上,其中一片镜片早已绽放出冰裂般的残缺之美。
借着半边镜片和昏暗的灯光,莫林轩依稀看清了对方的样貌,这男生比自己大约高小半个头,有棱有角的脸上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高挺的鼻梁配上两片薄唇,实在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俊脸,只是这脸,微微有些冷。
莫林轩天生就是颜控,平日里就喜欢对俊男美女多看几眼,用他自己的话说‘本人有一颗博大的爱美之心’。
“还好吧?那男生轻声说道:“你住这?需要......我送你吗”。
莫林轩回过神,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踉踉跄跄落荒而逃。
好不容易摸上了楼,莫林轩发现自己没戴钥匙,正准备按门铃,父亲莫书柏打开了门,小声道:“轻声点,你妈睡了。”
“哦,今儿怎么睡这么早?”
“胃疼。”
“哎,你这眼镜怎么了”?莫书柏一脸惊诧“今天依依找过你,你们......?”
“爸,别提了”莫林轩把取下的眼镜放到了茶几上,顺手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刚才又囧又疼出的一脑门子汗。“她刚才在楼下逮着我了,我们分了。”
“你们吵架了?这眼镜”没等莫爸爸把话说完,莫林轩忙道:“没有,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哦,分了也好,人家要回去,咱也不能死缠烂打不放手。”
“嗯,爸,我明天还要和天杨去做准分子手术呢,我去洗澡,您也早点睡。”
“好”莫爸爸轻手轻脚走向了卧室,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上好了闹铃,莫林轩躺到床上做了一个长长的伸展动作,腿和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他正寻思着自己应该怎样对这段戛然而止的初恋做一个哀悼。
他见过同学朋友初恋分手的场景,买醉的、痛哭的、控诉的,还有闭关修仙的......五花八门,可自己心底是什么感觉,莫林轩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表达。“这个再也不会碰面的初恋女友,我一定也会想念吧。”想着想着,莫林轩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莫林轩经过好几个小时跋涉,爬上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眼前层层叠叠的群山,在缭绕的薄雾中,愈发显得苍翠巍峨,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山风的轻抚下,觉得身心格外舒展......
黑漆漆的楼道里,余浩从包里摸到了钥匙打开家门,家里没开灯,余浩知道父亲还没有回来,他一定还守着那个烧烤摊子,巴望着过往的行人能停下来光顾。
十多年来,余浩早已习惯了这一切,隔两三年就会搬到另一个城市,父亲忙着找铺子卖早点和烧烤,他忙着认识新同学和老师,还要不知所措的面对周遭陌生的一切。
来临港上大学到现在已经八年了,这是余浩二十多年来停留最长的地方,尽管这个不到40平米的旧出租房偪仄潮湿,余浩对这个家还是充满着无比的眷恋。
他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揉了揉轻皱的眉心,试着平复此刻的心情,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练就了波澜不惊,但事实证明,他依然无法去面对那个不想见的人,即使在嘉园小区的那张长椅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他仍然不想见。
还没等闹铃响起,莫林轩已经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07:05,翻身从床下跳了下来,莫林轩在床头柜的抽屉中把以前较浅一些度数的眼镜翻出来戴上。今天要去做准分子激光手术,马上就能扔了这个在鼻子上架了7、8年的金箍,莫林轩想想就觉得痛快。
每天这个时候,莫书柏就会在厨房中忙碌着早餐,这个老实敦厚的男人,觉得自己一生的幸福,就是教好初中数学和为妻儿做好后勤工作,值得骄傲的是,这两手抓都还抓得挺好。
煤气炉上的汤锅里小米粥正在高温的侵扰下不情不愿的吐着泡泡,另一边的平底锅里烙得金黄的蛋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起来了,快去洗漱吃早饭”莫书柏看着顶了一头乱毛的儿子一脸慈爱。
这时林恒从卫生间出来了:“儿子,怎么不多睡会?还好吧”。此时的她已经梳洗妥当,淡淡的妆容难掩脸上的倦容。
“妈,我没事,你胃痛好些了吗?”
“好多了”林恒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昨天听你爸爸说了,分了就分了吧,你们都还年轻,以后不怕碰不到更合适的。”
“知道了”莫林轩嘟囔着,喝了口水漱了漱,吐出了口中最后一丝残留的牙膏泡沫。
“要不妈妈今天请个假,陪你去做近视手术吧”林恒有些放心不下:“我今天没课。”
莫林轩:“我都多大了,又不是什么大手术,天扬陪着就行。”
“再说了,您今天不去,那班猴崽子们还不无法无天了,我可不能阻碍了班主任大人为国家培养栋梁的伟大事业,我走了啊!”莫林轩往口里塞了半块鸡蛋饼,一手抓了个馒头,拎起挎包旋风一样的出了门。
莫书柏往林恒碗里夹了片火腿:“你看咱儿子是不是怕我们担心,故意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你还不知道他?高兴不高兴都挂在脸上,藏都藏不住”林恒抿了一口小米粥:“昨天我也有些担心他太难受,但看这架势,没事。”
林恒放下碗,皱眉道:“没什么胃口,你快吃,吃完了送我去学校。”
“你还是抽个时间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这个月胃都痛好几次了”莫书柏把一大块馒头塞进了嘴里起了身。
“我那班熊孩子马上高三了,再不抓点紧,都得齐步向后哧溜。”说话的功夫,林恒已经换上了一双扣带的皮鞋“过段时间再说吧,我哪里就娇气到那个地步了,别蝎蝎螫蛰跟个老妈子似的。”
到了视美眼科医院的门口,莫林轩一眼看见了靠在铁门边低头玩手机的徐天扬。
徐天扬是莫林轩初中的同班同学,两人一起考到了市重点高中,挺聪明一小伙子,对除了学习以外所有事情都保持着浓厚的兴趣,到了高二,总算是如梦初醒,埋头赶上,考上了临港市一所一本,愣说为了能遇到善解人意的姑娘读了个临床心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