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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褚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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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宁睁开眼的时候,正躺在高中宿舍的地上。
夏天打地铺的感觉很凉快。
如果不害怕地上时不时爬过的蚂蚁和小动物的话。
褚宁是不怕的。
空调发出红色的灯光,看上去像是个小小十字架的光芒,但这个十字架显然不能除魔卫道。
月亮从小小的窗户映照在她身上盖着的薄被子上,她裹紧了些。
五个室友正在睡梦里,发出细小的鼾声。
静谧的夜晚,褚宁起身走进厕所,关上门。
从兜里摸出手机,显示时间是深夜两点钟。
十七岁的深夜。
褚宁把手机塞进兜里,冲厕所,开门关门。
上铺的安宁睡得正熟,被这噗哩了咚的声音惊醒,低声斥责,“褚宁你干嘛!要死啊你!不知道别人在睡觉啊?”
褚宁躺下,没说话。
安宁也不需要她回答,只是下意识骂她,至于是不是她——
很重要吗?
褚宁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手机是母亲淘汰几年的二手机。褚宁按了半天才进入主页点进联系人,里面只有寥寥的几个联系人,父亲,初中班主任。
没了。
真的到十七岁了啊。
连安宁的斥责都让她微微弯了唇角。
嗯,还没参加高考,还没有因为安宁让她错失大学。
真好。
只是点了几下,手机都有些发烫了,褚宁把手机小心的放进被子,睡觉。
微暖的手机让手心有些暖暖的,黑暗中,她的笑容更大了。
真好啊,真好。
清晨来的很早。
褚宁舒服的睡了一个不疼的觉。
但精神习惯了紧紧绷着,天蒙蒙亮,她就睁开了眼睛。
滴的一声,定时的空调停下了,月亮也不见了。
小小的窗户不见了月亮的踪影,只有带着露水和雾气的灰蓝色天空。
褚宁点开手机,早晨四点半。
宿舍五点半开门,还有一个小时。
手机屏幕上还趴着一只小小的,像尘埃一样的小动物,围绕着突然的光源移动。
褚宁轻轻把它吹走,关上手机,闭上了眼睛。
这时宿舍已经开始有些动静了,翻身的声音,踢着护栏的声音,褚宁轻轻咧嘴笑了下。
她最习惯这种声音了。
五点半,褚宁准时睁眼。
牙膏牙刷捏在手里,手机饭卡装进兜里,换双鞋就出门了。
还是要带个包回来,天天拿着也不方便,褚宁考虑背个包回宿舍的可能。
宿管阿姨已经开了门回到房间里继续补觉,陆陆续续有高三的学生提着鼓鼓囊囊的背包离开。
太久没回来了,褚宁跟着别人走进食堂,先去空窗口刷了下饭卡。
还有二百多块,这个月的生活费全在里面了。
走进转角的厕所里,褚宁细致的刷了牙,刷了三次。
不会流血的那种刷牙,很舒服,有淡淡的薄荷清凉。
褚宁沿着早餐窗口一家一家看过去。
最后选了最贵的牛肉面,重油重辣的牛肉面。
还加了份牛肉,多出了三块钱。
这还是昨天的她一顿中午饭钱。
嗯,打面的大叔很实在,给她送了一颗虎皮鸡蛋。
碗有些烫,但褚宁还是端着面冲里面的大叔笑了下,礼貌的道谢,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大叔憨厚的揉了揉头发,摆摆手。
外酥里嫩,褚宁端着面走到最远的角落里坐下,虎皮鸡蛋卤的很好,褚宁决定下次还要吃。
这个时候食堂里人还少,只有一半的灯开了,她一个人坐在昏暗的角落里,享受这一生第一碗牛肉面。
只是普通的碱面,淋上了汤汁,片成薄片的牛肉有些难咬,褚宁慢吞吞的吃完了这碗面。
连汤也没剩下。
把碗端去回收的地方,褚宁去厕所洗个手顺便刷了个牙。
这次牙刷上有了些许血迹。
褚宁皱着眉头冲着镜子咧了咧牙齿,只是力气用大了。
她松了口气。
走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同学坐在教室里了,毕竟已经高二分班了,部分同学开始有了自觉提前到教室自习。
几个室友还没有来。
座位上有些脏,褚宁住医院的那些日子,唯一养成的好习惯就是难以接受这样的环境。
把牙刷牙膏放进抽屉里,起身拿扫帚把周围的地面扫了一下又拖了两遍,用抽屉里的卫生纸把桌面和凳子好好擦洗。
卫生纸是从家里带来的,是批发部一次性批发一麻袋的那种粗糙的,擦皮肤生疼的纸。
褚宁用了很多。
卫生做完,同学们陆续到了,教室里响起零星的读书声。
褚宁翻开语文课本,字迹清秀忸怩,也就名字看起来比较熟悉,她有许久没写过字了,从毕业开始工作基本上就是写名字比较多。
包括后来住院后。
褚宁懒散的趴在桌子上,抽屉里摸出一支笔,找到一篇背诵内容开始抄写。
太久没捏过笔了,歪歪扭扭的字迹她都看不下去了。
人渐渐多起来,语文老师也从后门走进来,走到课代表身边布置早自习任务。
语文老师最后停在第三排,她的前两排,那里空了两个座位。
这一片的微微絮叨声轻微盖住了读书声。
“老师在问刘慧的室友是谁,你问问旁边的人知道吗?”
“她们好像都没来。”
“你同桌好像不就是她们宿舍的吗?”有人撞了下张程程的胳膊,是张程程右边的同学。
教室的桌子是单人单桌,张程程的桌子和她的拼在一起,一大张桌子是三个人,张程程在中间。
张程程显然有些为难,她和褚宁又不熟。
褚宁低着头抄第十遍古诗词,她已经会背这几首诗了。
“老师!褚宁和她们一个宿舍!”已经有人笑嘻嘻的和老师打诨。
语文老师蹙眉用书轻轻拍了两下桌子,“赶紧背书,一日之计在于晨知不知道?”
说罢捏住书脊疾步走过来。
“褚宁,你室友怎么都没来?”老师低头拍了拍她桌子,她写的很认真,一笔一划都用上了力气缓缓勾勒,陈老师对褚宁的印象好了些。
现在认真写字的学生很少见了,要不一竖一横恨不得拉的最长写的像签名一样,要不就草书写的看的眼疼。
褚宁上学时是班上的乖乖女,她不招惹别人,但别人总会来招惹她。
她缓缓抬头,停下笔站起来,安静的回答:“我不知道。”
一双眼睛平静又明亮,像是无波无澜的清水,一眼看的到底,唇角微弯,左颊有一汪小小的酒窝。
看起来又乖巧有听话,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学生。
陈老师笑了下,放缓了语气,“那你早上有没有看到她们啊?”
褚宁低着头目光下移,老师手里捏着的书正翻得是她刚写的这一面,下一面的古诗她现在已经会背了。
“我早上要打扫卫生,走的早,没看到她们。”
小小的声音几乎被诵读的声音压下,陈老师微弯腰仔细听她若有若无的声音。
点点头,陈老师是知道的,这个学生经常早上来做卫生,擦黑板也很积极,要不是开学死活不愿易做班干部,她都想不出还有谁更适合做卫生委员了。
“行,那你接着预习,我去你们宿舍看看。”陈老师看到桌面上按着课表摆放整齐的书,对这个学生的评分又高了些,“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
认真的女生成绩总不会太差,是个好苗子。
褚宁轻轻点点头坐下,翻到下一面继续抄写。
教室的声音越来越大,褚宁也在这浓厚的学习氛围中找到了学习的感觉。
学生嘛,还是以学习为重吧。
褚宁点点头,觉得自己没错。
她还有很多东西没背呢。
不一会儿,安宁和她的小伙伴儿们就急匆匆的跟着黑着脸的陈老师来教室里。
往常天天扎着蜈蚣辫的安宁,今天简单的扎着马尾就过来了,嘴边的牙膏沫都还在。
路过褚宁的时候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褚宁浅笑着看着她走过,觉得有一点牙膏沫还显得挺可爱的,她可不会提醒她。
她还要学习呢。
安宁坐在褚宁后面,狠狠的瞪着她的后脑勺,思来想去还是气不过,狠狠的踹了一脚前面的凳子。
今天陈老师的表情可不好看,刚分班就留下了坏影响,褚宁真是没用!她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让她们出丑,不然怎么会只有她没迟到!
褚宁正放下笔,拿起书走上讲台,听见后面传来凳子倒下和脚踢到桌子的哀嚎,连头都没回。
一时间班上吵闹的读书声减弱,不少同学都看过来,连陈老师也蹙着眉头看着安宁。
安宁臊红了脸,今天没好好挑选衣服,连头发也没梳,本来迟到就出了丑,狠狠的瞪了褚宁,把头埋在桌子上。
都怪褚宁!要不是她故意不叫她们起床,要不是她突然离开座位,她怎么会早上一直出丑!
褚宁才不管她在暗地里嘀咕些什么,捏着课本站在陈老师旁边。
“老师,这句诗里我不知道这几个意象表示的是什么,教辅里也没有描述。”褚宁弯着腰指着蜀道难里的诗句说。
陈老师正在批改昨天的作业,闻言放下笔接过书,“这是在说山川之险峻,你看这里...”
褚宁一本正经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