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半球看不到北极星》歪诶去

1、初遇

　　第一章
　　地球α星，早上五点钟。
　　外面天色还很暗，一个少年睡在床上，但神色十分不安稳，紧皱眉头。他的手无意识地使劲攥着被子，身体慢慢蜷缩，用缩成一个球的姿势使自己感到安全。
　　顾离做了一个梦，但这个梦其实很温馨，并没有他所表现的那么紧张不安。
　　他梦见一个女人——虽然面容模糊，但是长的很漂亮，精致且神色十分温和，这个女人向此时还小的顾离招招手，顾离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很快地小跑到女人身边。女人笑意吟吟地看着他，然后开口发了一个单音节：“啊。”小顾离很顺从地张开了嘴，然后嘴中就被塞了什么东西。甘甜的汁水浸润口腔，顾离才辨认出那是小橘子。女人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端详了小顾离片刻，然后对他伸出了手，呈一个“抱”的姿势。小顾离开心极了，毫不怀疑地一头扑在她怀里，幸福的颤栗滑遍全身，即使在梦境中，他能感觉到自己很开心——
　　顾离浑身一颤，眼睛慢慢睁开，带着点刚醒的懵圈，盯着天花板的某处。怔愣了片刻，然后再重新闭上双眼，双唇微不可查抿了抿，似在回味。
　　半晌，他再次睁开眼睛，困倦着撑起身体，摁开了灯的按钮。房间“啪”的变亮，暖黄色的灯光倾泻，成为茫茫夜色中唯一亮着的星星。
　　他已经不是一次做这种梦了。
　　他只觉得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身体里滋长。或许是这次的梦给他带来了不小的触动？
　　他从小和父亲生活，母亲莫名失踪，让他丢失了一种来源于母亲的情感，所以在梦到这个无比真实的梦的时候，才会感到无比惆怅和困惑？
　　但是，一个梦境会这么真实么？顾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那种甘甜的味道仿佛还在他的唇边，还有那个女人的怀抱，温暖而亲切，让人感到幸福，甘之如饴……
　　顾离感到口渴，掐断了思绪，下了床，去了厨房。

　　地球β星，与此同时，与此同地。
　　沈厌坐在桌前，一手撑住头，一手转着笔。桌上放着一份试卷，但他却没有心情做。他有些疲倦，惊醒的烦躁挥之不去。暖黄色灯光给他的眉眼添几分平和。他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又像只是在出神。
　　蓦的，笔从他指尖滑落，在寂静的黑夜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被这声轻响唤醒，揉了揉眉心，拽开领口，顿觉房间里有些闷热，起身走出房间。
　　他走出门后，想抽根烟，刚伸进兜里摸到打火机，想起睡在主卧的老妈，犹豫了一下，将手抽了出来。这几天老妈咳的有些严重，二手烟有害健康。
　　他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喝完水，顾离仍然觉得有些烦闷，不想回去补觉，倒不是因为讨厌那种梦境，反倒是他有些依赖那种情感，眷恋温暖，但正因如此，梦醒后的失望就愈发明显——他不喜欢被这些莫名的东西左右。
　　他恍惚了一下，打算去阁楼平复一下心情。虽然以前很少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阁楼，他总会很快平静下来。
　　他这样想着，很快上了楼。

　　沈厌发了会儿呆，正准备回房间。忽然，他瞥见阁楼门口有一个人影闪过，然后消失不见。
　　沈厌蹙了蹙眉，心道家里可能进了贼，便大踏步地追上去看。
　　他站在阁楼前，推开了阁楼的门。粉尘扬起，黑暗中没有一个人。眼花了？他狐疑地打开灯。
　　电流声“刺啦刺啦”地响了起来，灯泡脆弱地忽明忽暗几下之后，艰难亮了起来。
　　可能吧，是自己看错了。
　　阁楼狭小闷热，沈厌也不嫌脏，坐在了床上。他摸了根烟，点上火，狠狠地闷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反正沈女士不上阁楼。沈厌想着，烟夹在手中，一点点烧着，一点点失之殆尽……
　　直到烟快烧到尽头了，沈厌才把烟掐掉。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阁楼的窗户打开了，而后打算回去补眠。
　　在即将走出门关灯的那一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响声，猛的回头一看，一束光从衣柜里射出。他神色一凛，这次可绝对不是什么幻觉了。
　　沈厌一个箭步到衣柜旁，拽开了柜门。因为用力过猛，柜门发出“嘭”的巨响。

　　与此同时，发现不对劲的顾离也拉开了柜门，紧接着就是同样的惊天动地的响声。
　　一束耀眼白光猛地照射出来，刺得两人睁不开眼，他们都用手遮住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接着有一种巨力将两人撕扯，好像要把灵魂从身体里拽出来——事实证明，的确如此。继而他们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

　　沈厌醒的比较早一点。他睁开了眼后，晃晃悠悠地单手支起身体。可能是摔过一跤的缘故，他感觉身体有些……不适？他感觉浑身无力，又有些变扭，粘滞感挥之不去，好像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他站了起来，打算离开。看清楚眼前的场景，他僵住了。“我……操!”沈厌没忍住爆粗口。
　　大清早的，他以第三人称视角看到他自己躺在地板上，死生不明，真令人惊悚的。我是谁？地上那个是我？我死了？死亡三连问在他脑子里旋转。
　　沈厌还算沉稳。他带着满心疑惑，走上前蹲下，想要拍拍“自己”的脸。他恍惚地发现，自己的手穿了过去，像是只触摸到了一团空气。是幻觉吧？怎么可能？我死了？这是灵魂体？
　　他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更惊悚的是，躺在地上的那个“沈厌”，他的眼睑轻颤，然后睁开了。
　　四目相对，好不尴尬……
　　顾离原还有点迷糊，但突然与“自己”来了个猝不及防的对视，整个人立刻清醒了。
　　谁在我脸上放了个镜子。顾离冷静地想。
　　然后他看见那个镜子自己离开了。哦，不是镜子，是人，会自己动的人……是人？！！
　　顾离淡定不下来了，他谨慎地开口：“你谁？”愣住后，他对自己的声音非常震惊，惊恐地捂住嘴，半晌才放开。少年音“诶？哎？”顾离茫然地站着，用嗓子不断发出声音，企图找到一点证据。
　　沈厌只看见他在张嘴，但是根本听不见他在讲什么。他只能无奈一摊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
　　顾离想了想，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犹豫了一下，做口型对沈厌说：“跟我来。”他想去照个镜子。
　　沈厌有些不放心，紧接着出了门。刚出门就看见顾离木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厌扫视了一下房子，也同样吃惊，眼前的的房子虽然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样子，但摆设大不相同。老妈是一个精致的女人，家里的摆设优雅大方，整齐干净。但眼前的场景……倒说不算乱，只是和之前相差甚远。
　　顾离缓过神来，先行下了楼。
　　沈厌盯着顾离，神情有一点微妙。他看到了，在顾离走过的地方，属于他的房子（地球β星）的东西一一浮现，重合在此刻的屋中，顾离走过后，那些东西又一一消失。
　　“哎。”沈厌走上前去，想要抓住顾离的手。
　　顾离刚好转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沈厌的手就在两人的注视下穿过了顾离的手，什么也没摸到。沈厌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时，两人也神同步地注意到了自己的手，虽然同样的白而修长，但这确实不是“他们自己”的手。
　　“嘶。”两人皆是一副被雷劈的神情。
　　顾离试探着摸向沈厌，然后同样的扑空了。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沈厌箭步跑回了阁楼。顾离大概猜到了他想干什么，也很快跟了上去。
　　沈厌站在柜子前，拉开了柜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的柜门。
　　顾离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他看见了柜门被沈厌打开，也看见了柜门里的东西。但……柜门是关着的。
　　他可以看见在沈厌周围的一定范围的物体。
　　顾离也拉开柜门。他看清楚了，柜子里面有一部未拆的手机包装盒。
　　手机？顾离和沈厌同时疑惑。
　　沈厌率先上手，拿走了手机包装盒,拆开了。
　　顾离发现自己这边也有一部手机。他取出后，也看向沈厌。
　　只见一部不知何年何月的不知名牌子的手机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面。
　　“这是什么时候的手机。”顾离嫌弃地看了一眼，“还能用吗？”
　　半天没等到回复，顾离抬起头看向沈厌，才想到他听不见自己说话。
　　这还交流个鬼？
　　顾离拿起充电器，往插座里一怼，给手机充上了电，坐在了床垫上。令人震惊的是，这个不知什么时候买的手机顽强开机了。开机时什么标识也没有，屏幕渐渐亮起，然后停留在锁屏界面。
　　沈厌也充起了电，开了机。
　　顾离解开锁屏——手机里的软件少的可怜——下意识点开了微信，登录了自己的微信。
　　在看到熟悉的微信界面后，他突然回过神来：为什么他能登录自己的微信？
　　在经历过与自己面对面，变声，穿透等一系列操作之后，他认为自己应该是和对方互穿了，且穿到了平行世界——与原来世界十分相似的另一个世界。
　　但是……
　　顾离迷惑地把手机递向沈厌。沈厌看到后木住了，然后尝试登了一下自己的微信，也成功登录。
　　然后两人加了微信。
　　【现在什么情况】顾离心累地敲下字，发送。沈厌成功接收。
　　【咱们互穿了？】沈厌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大概吧，类似平行世界】
　　【这手机怎么回事】
　　【它居然能登录自己的微信？】
　　【你昨晚拉开那个柜子了？】
　　【对，那个柜子有点问题，我就拉开了……现在怎么办，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这句话结束以后，沈厌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顾离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沈厌。
　　【写一下注意事项，先暂时扮一下对方吧】
　　两个人很快接受了事实，心态良好地开始介绍自己。
　　顾离坐在床上，摸着下巴思考。人生第一次教别人扮演自己，这种感觉真奇妙。
　　【顾离，单亲家庭，母亲失踪，跟父亲生活，在学校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就只有一个发小，叫齐骏，都不用刻意亲近，性格比较还行吧。】顾离写到这乐起来了，怎么感觉像个小可怜儿，【然后……成绩不错，二中前几名。这个没事，我不在意。】
　　顾离再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应该再写什么，然后瞅了一眼沈厌发的，打算匀一点给自己。
　　【沈厌，单亲家庭，有养母。没有朋友。】
　　这开头真是惊人的相似，顾离摸着下巴想。没有朋友就好办很多了，不用维持复杂的关系。
　　【性格……很冷。】估计沈厌没怎么介绍过自己，写的比较慢。他也看了顾离的，就照着顾离写了。【成绩二中第一。】
　　顾离差点没为这位大兄弟拍手叫好了，够自信，够霸气。
　　【城东二中？】
　　【是】
　　两人同时卡住，不知道该继续写什么。
　　沈厌抬起头，和顾离对视了两秒。两个人的眼里都有些困惑。
　　【先这样吧？要不之前的手机闲置一下，换个手机，有什么事微信求救一下就好了。】顾离打字，【应该就这个手机有这种跨世界功能。】顾离打完字后伸了个懒腰。
　　沈厌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走出阁楼。
　　顾离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略微有些嫌弃地看着看着沈厌的后脑勺。
　　跟着出了门，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兴奋。
　　为什么？
　　顾离还没理出思绪，就看见沈厌站在楼梯口，然后对着前面说着什么，神情冷淡。
　　他顺着沈厌的目光往前看——是主卧的门口，什么也没有，但他却猜到了。
　　沈厌说完后，回头看向顾离，做了口型：“你爸。”他的脸上露出犯难的神情。
　　顾离忍不住又笑了，脸上露出揶揄和愉快——虽然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看到了沈厌的养母。
　　“小厌，快来吃早饭。”沈女士听到了顾离下楼的动静，转头招呼着他。
　　顾离猛地怔住了，凝视着她。这个女人……就是他梦到过的那个女人！在梦里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是顾离能确定就是她！
　　沈女士很疑惑地招了招手：“小厌，你怎么不过来？愣着干什么呢？”
　　沈厌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略显不解地看向他。
　　顾离压着满心的疑惑，走到了她的旁边。他低低地回答了一句：“嗯。”他不知道沈厌和他养母是怎么相处的，但是这样回答应该没错。
　　沈女士似乎习惯了儿子的冷淡，也不在意。她笑着说：“粥已经煮好了，锅里还有面包，快吃吧。”
　　顾离愣住了，在原来的每天清晨，老爸也经常煮粥。他盛了粥，拿了几个面包，端着去了餐桌。餐桌是矩形的，顾离比较喜欢坐特定的位置，然后习惯性地直接坐下。
　　沈厌和顾父不知说了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到。
　　沈厌在顾父看不见的地方不着痕迹地对顾离点点头，示意没问题。
　　四人在一张餐桌上坐定。虽然顾父和沈女士互相看不见，与沈厌和顾离的谈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但顾离竟然硬生生品出一种一家四口的感觉。
　　顾离轻哂，继续喝粥。
　　沈女士和顾父周末都是没有休息的，各自打了招呼后，前脚跟后脚地离开了。
　　屋里只剩顾离沈厌干坐着，面面相觑。